1、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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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突然很想从窗口那里跳下去。
阿文问小许，“你看什么呢，饭都不吃了？”
小许笑了一下，“你看那棵树，结的枇杷好多好大啊！”
阿文转头去看，过了半天才说，“也没多大吧，不是跟上次你叔送来的差不多嘛。”
小许停下拨拉饭粒的筷子，冲着窗口远处的那棵枇杷树比划。
“你看看，你跟它下面的那个砖对比一下，估计比咱内枇杷多少大点儿吧。”
阿文嚼着自己炒的酸辣土豆丝，开始跟小许讨论到底那棵枇杷树的枇杷是不是比家里果盘里盛着的大点儿。
小许听着阿文叽叽喳喳的讲，笑着一口口咽碗里的饭。
吃完饭，阿文到厨房刷碗，小许坐在椅子上发呆，看着餐厅正对面离得老远的那棵枇杷树，黄澄澄的一个个点快把整棵树的绿叶遮满了。阳光不怎么样，苍白的天空下枇杷树周围的烂梧桐叶子簌簌的晃荡，一大片绿色看过去都是灰蒙蒙的。
目光瞟到家里的纱窗，右下角开了一个大大的缝，卷起的纱窗角正好对着自己的方向，小许突然有种冲动，想扑过去把那片裂开的角猛地揭起来然后跳下去。
不过他没有动，因为阿文正洗完了碗站在厨房门口擦手。
“怎么还坐着呢？”
“姆，”小许靠在椅子背上转向阿文的方向，“吃太饱了，有点儿撑。”
阿文嗤地笑了出来，“就你吃那点儿猫食，还能撑着呢？”阿文把抹布在门上挂好，走过来给小许倒了杯水，“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儿了，还见不得一点儿油星子，你下次有空了去查查肝功能吧，老不爱吃油。”
小许把椅子又转了回去，没答话。他不爱听阿文每次叫他检查这个检查那个的，他尤其讨厌看病吃药。每年发一次高烧也宁可在被窝里窝着喝白开水，实在扛不住了才去医院吃点药。
阿文没说什么，把水杯放他面前就回了自己房间睡午觉去了。
小许用手指哒哒的敲着桌子，不一会儿听到阿文的房里传来轻轻的鼾声，于是离了桌子准备回自己房间，期间看见阿文窝在雪白的被子里睡得正香，噘嘴笑了下，转身关了房门躺床上用平板看菜谱。
小许看了两个小时的菜谱，姿势从趴到躺再到跪最后又回到躺的时候肚子很响的咕噜了一下。用力咽了口口水，听到隔壁阿文起床的声音，微信随即响了。
【晚上吃啥？】——文文文
小许突然又觉得没什么胃口了，想了半天也不知道。
【都可以啊，不挑食】——小许
发完消息放下手机，随手抓了本书来看，翻到夹了书签的地方，看了半天根本不记得书里面的人名谁是谁，只好又往前翻了一段重新开始看，结果看了没两行又觉得这一段似乎有点映像，前前后后的翻来翻去，等终于想起来这本书到底讲得什么，又突然没兴趣再看了。
把书签重新夹回去丢到床头，躺在床上听了听，隔壁小许的手机叮叮叮的响个不听，估计还在跟人聊天。闭上眼睛眯瞪了会儿，猛然惊醒的时候一看表，才睡了一刻钟不到。
小许咂了砸嘴，干脆拿着书摸到阿文床上，压着阿文的大腿躺着继续看好不容易想起来内容的书。
阿文不知道在跟别人聊什么，整张脸笑得开了花，过了好一会儿笑着才跟小许说，“这群逗比，每天不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图，还特地用电脑传到微信保存，真是闲的！”
小许动了动搁在阿文腿上的头微笑，“怎么？”
“你看你看！”
阿文把手机戳到小许脸前，小许伸手抓住阿文笑得打颤的手腕，翻了翻群记录，原来是一系列把教科书插图配网语的表情图，群里的人正用图片聊天，接得乱七八糟，确实搞笑。
小许笑，“挺逗的。”
阿文哈哈一笑，把手抽回去啪啪的打字。
两个人在阿文房里窝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时候阿文才把小许的头挪开，开了卧室的灯，进了厨房去煮面。
小许把书盖在脸上挡住头顶的光，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听着厨房咚咚切菜和水烧开的响声，咔哒咔哒摆筷子碗的声音，然后是阿文一声喊。
“吃饭啦！”
小许把书挪开，被灯刺得一眯眼，过了会儿才憋足劲儿回一声。
“哦！”
起来甩了书踱去餐厅。
一坐下来，青菜面条的香味儿直冲鼻孔，小许这才觉得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条，等阿文切了泡菜拿出来，坐在椅子上持了筷子，这才端起碗吃起来。
一筷子面条带着青菜香了满口，又撮着嘴喝了两口热汤，咸咸的面汤煮了面条稠稠的，好像勾了芡似的，一进口就是一股子小白菜的清香，再夹一大筷子带着汤汁的面条塞嘴里，嚼两口又夹一筷子小泡菜塞进去一起嚼，小许两口就让碗空了一半。
“就知道你爱吃这个，中午都没怎么吃，晚上多吃点。”
小许鼓着腮帮子冲阿文笑，转头筷子又伸向了泡菜碟子。
阿文看小许吃得香也笑得高兴，呼呼吃了两口，突然放下碗去房里开了电脑。
小许转头看着阿文关了灯回来坐下，阿文笑眯眯的说，“对了，上次跟你说用你那张建行卡开个户的事儿，你待会儿趁着空帮我把表填了啊，要不回头又该忘了，分析师说后天有一波行情呢。”
小许隐隐觉得这事儿有点烦，上次阿文自己的银行卡开户手续麻烦，建行的容易些，要用他的卡去开个户炒白银，后来好久没提，还以为他又改了，还是炒自己的股票基金，结果没想到还是得弄。
“好，吃了饭给你弄。”小许戳着碗里的面条笑。
“好，先吃饭先吃饭。”阿文又低头呼呼的往嘴里扒面条。
小许嚼了两口泡菜，又夹了一筷子面，感觉好像隐隐已经有点饱了，而且面条有点儿凉了，没刚出锅那会儿香了，而且今天面条有点儿生了，没怎么闷，硬硬的，又吃了几口实在觉得硌得胃难受，于是剩了点儿碗兜里，放下筷子看着阿文吃。
阿文偏头看他，“怎么不吃了？”
小许笑，“有点儿硬，我吃饱了，你吃吧，我坐这儿陪你。”
阿文皱眉，“这次买的估计难熟些？下次放锅里闷会儿好了。”
小许点头，支着脑袋看阿文呼呼的吃，看了会儿又觉得好像能吃得下了，剩了点儿毕竟麻烦，又夹了点儿泡菜伴着把那口面吃了，只是吃完了老觉得胃里堵得慌，一口面嚼了半天才吞下去。
吃了饭，阿文告诉小许怎么怎么填，就转回厨房刷碗去了，小许皱着眉填那一堆的资料。
过了会儿阿文洗完碗过来看他填，也是皱着眉，只是大概知道他嫌烦，还是哄着他。唉声叹气把资料都填完了，小许先去洗了个澡，然后躺在阿文的床上用笔记本打游戏。好久没登陆，更新转了半天才登上去。
阿文还在电脑前面处理些东西，小许估计阿文还在弄那个开户的事情，于是专心打游戏。
等小许和朋友打得正high时听到阿文关机的声音，抬头看到阿文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冲他笑了下，“我去洗澡了！”
小许笑，点点头低头继续打游戏。
过会儿阿文洗完了澡上床把小许往旁边儿挤了挤，刷了会儿微博就打着呵欠睡了。
“你早点儿睡啦。”阿文咕哝着。
“嗯。”小许笑眯眯的摸着阿文的头发，笔记本里原本打得热火朝天的小人儿瞬间僵住，被人几招秒了全血躺尸。
小许跑了会儿地图，然后找到游戏里的断情崖跳了下去，看着小人吧唧一下摔死，调整视角躺着看星空。
小许呆呆的看着显示屏上的星空，左手有一下没一下的顺着阿文短短的软毛。街道上偶尔传来两声摩托车的嘶鸣，窗子里透过来橘色的路灯映在阿文的侧脸，阿文早就睡熟了，鼻息很轻，听在小许的耳里很柔软。
他一直坐到后半夜，直到阿文在梦里翻了个身，他在缓缓的摘了眼镜收拾了东西躺下来。亲亲阿文的嘴唇，一直闭着眼听着阿文软软的鼻息和偶尔的鼾声，什么也没想，直到路灯都熄了，才隐隐睡着。
早上听到有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眯缝着眼瞧瞧，身边只有一团皱巴巴的被子，一转身，电脑桌前好像又没人了，只听见时不时烦躁的叹息声。闭了眼又模模糊糊睡了会儿猛然听到阿文的声音凑在耳边。
“小许小许，帮我输下密码，起来一会儿。”
小许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头被射进来的惨白光线射得要炸裂，又翻了个身背对着阿文和窗户。
“好嘛好嘛，亲爱的，一会会儿。”阿文推小许。
“……困……”
“好嘛好嘛，输完了你继续睡好不？”
小许只觉得心里一股烦躁，强忍着不耐撑起身子从床上蹭到电脑桌前，眯缝着他那双丹凤眼，啧了一声，半天看不清光标在哪儿，只好用力甩了甩右手的鼠标，这才发现光标，挪到用户名和密码，输了两遍终于搞定，呻吟一声‘困’又直接从椅子倒回了床上。
刚眯缝上眼，又隐约听到阿文的声音，又是密码。
好烦啊……
小许把头埋到枕头里深深叹口气，用蚊子哼哼的声音道：“……我写给你好不好……”总不能每次都是我在旁边输吧……
然后挣扎着从床头抓了纸和笔，写了一大串字符。阿文没说话，接过纸回了桌子前边儿。
还没等小许的眼睛合上，阿文坐在桌子前对他喊，“你这是密码吗？怎么这么长？位数不对啊！”
小许的头痛得几乎要裂开，眼睛像是被人缝上后又被用力扯开，痛而且无力。
“这不对啊！这怎么回事嘛！你过来看一下啊！”
阿文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小许觉得阿文的声音已经压过了马路上汽车的轰鸣声，压过了街道上店面的廉价音乐，严严实实的把自己的头包裹起来碾压。
小许用力的叹口气，从床上几步走过去坐下开始输密码，看着屏幕才发现，这次不是要登陆密码，是要U盾的密码，这些东西真是……“烦死人了……”忍不住就嘀咕了出来。
等全部弄完小许站起来准备继续躺回去，阿文的声音却猛地响了起来。
“你到底有什么不耐烦的！”
小许瞬间觉得眼睛似乎被人用力扯开了。
他回身看着几步远的阿文，可惜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知道阿文的声音是怒不可遏。
“不过就是这么点输个密码的小事而已！我这还没求着你什么呢！我要真求着你了，你还不得怎么上天了？！”
小许心里的不耐越来越重，重得要把他的心跳拉停，一个压不住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一大早的叫了我几次了我说什么了？我密码都写给你了你还要怎么样？”
“你那是密码吗？位数都不对？！”
小许重重的沉了两口气，憋在心里，努力把咬紧的牙分开：“这么多密码，我给你写的用户名登陆密码。我怎么知道你要哪个。”
“我跟你说了！你听我说话了吗？！”
用力吸了两口气，小许开口。
“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你现在怎么做的？！这才几年而已？！你就对我这么不耐烦？！”
小许几乎站不住，头痛得要裂开。
阿文的声音带着颤抖，小许只模糊看到阿文举了手指着自己，把自己钉在这地上摇摇欲坠。
小许不知道要跟阿文吵什么，甚至都不知道这怎么就能吵起来呢？
他只觉得站在那里用了他所有的力气，刚才带着起床气气得发抖的身子重得像是要被坠在地板上；心跳一下比一下慢，重得简直像是要再也跑不动了一样；胸口生疼，每一次吸气要更用百倍的力，简直像是周围的空气都重得再也吸不动了一样。
他听着阿文数落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各种各样的画面和声音塞得他要爆炸。他用力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千万个片段合成的炸弹一口吞到肚子里，胸口砰咚一声巨响咋得他疼得晃了一下，而后就什么也没办法继续想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
小许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只反复想着，这到底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我到底怎么了？
好想去死。
这念头一出，突然就浑身轻松。
他一抬头就看见阿文背后的窗户。
外面的天空是苍白色的，白茫茫一片，带着点儿灰，好像没有底的一片灰白。
好想把阿文推开，用力拉开纱窗跳出去！
他这么想着，转身不顾阿文的愤怒回了自己的房间转身关上门。
他瘫在床上听阿文砸他的门。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去想，看着天花板看不清花纹的灯罩，偶尔闪过些不相干的片段，而后听到自己在心里无数遍的说，好想去死。
小许一睁眼就听到咚咚的敲门声，声音很急促。
他看了下手机，是下午两点，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满屏幕都是阿文。
随手关机丢到一边，拽过毛毯继续睡。
阿文敲了很久的门，很久很久，中间好像间断过几次。
等小许再睁眼的时候，阿文在门外梗着脖子喊：“吃饭！”声音很硬，很冷，很焦躁，可惜穿不过门板。
小许知道自己应该拉开门，跟以前无数次一样，就当做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个人都过几天就真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了。
但是小许动不了。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黏在这里了一样，像那些贪吃蜂蜜的苍蝇，怎么挣扎都离不开这里。他觉得太累了，累到如果他开口回一句话就会失去继续下一口呼吸的力气，他会因为接不上来这口气而直接死掉。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以前挖了太多的坑没有埋起来，于是这个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以至于今天又跌进来的时候就再也爬不出去了，就算阿文再怎么拉他也出不去了，因为当初那些嫌麻烦没有及时填起来的小沟壑，如今已经积在一起变成了深不见底的大峡谷，跌进去就是摔成肉酱都算不上的末末。
阿文喊了几声，小许又睡了，然后阿文用力的踹门，小许又醒了，阿文骂他，小许又睡了，等小许又醒了，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周围一片漆黑。他摸过来平板看了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阿文估计已经睡了，他不太能熬夜，就连守夜都会睡着。
小许睁眼又躺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平板的食谱，在黑暗中眯着眼睛看了看，又睁着眼睛听了听，隔壁什么声音都没有——整栋楼，整个街道，都没有声音。
他轻轻的抓着平板扭开了房门，咔哒一声轻响。
小许走到客厅，看到隔壁阿文的房间关着门。他于是光着脚走到厨房，照着食谱和厨房的菜做了个蒜香意面。
他把酸切得很薄很薄，下油里滋的一声爆了他一脸的蒜香，勾得他突然觉得饿得胃痛。
等做好意面盛在盘子里，他终于笑了下，嗅着勾人的蒜香，卷了一大叉子意面塞到嘴里，然后瞬间吐了出来。
简直像是在吃泥巴。
他皱眉，蒜香依然很诱人，但是嘴巴里剩余的那点儿酸油汁还是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这是怎么回事？他想，有这么难吃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挑食了呢？
他皱着眉吃了两口，实在塞不下去了，才坐在椅子上发起呆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