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之珠，出于沧海》公子阑珊

4、云上飞来一只巨鳐 龙季从迷梦

　　龙季从迷梦中惊醒来，恹恹地走到阶前看着一树海棠，杜若姐姐连忙赶来扶住她，见她双目无神，一脸落寞，只道她是病容憔悴。
　　没人知道龙季心中愤懑难平，有一腔郁火不知如何发泄，她娘亲的魂魄正被业火所焚，龙季的身心又何尝不煎熬，娘亲生前是多么娇衿柔弱，任性乖张，众星捧月一般的女子，她怎么受得了那样的惩罚。
　　桃源有独特的信仰，相信灵魂不灭，身体只是灵魂的躯壳，灵魂是绝对自由的，绝不能被束缚，否则不可转世重生。
　　龙季心中醍醐灌顶一般冒出一个惊骇的想法，她要去寻找那名梵僧，抢夺妖火莲，救出娘亲来，可是对于外面的世界她一无所知，该怎么办才好，风吹过，海棠花落，零雨霏霏，龙季感觉有些冷了，转身进屋去。
　　龙季准备去加一件衣服，恍然间见到那件被雨淋湿的墨色锦袍，是那名叫萧衍的少年的衣服，不知他走了没有。
　　龙季抬手示意杜若姐姐过来，问道:“姐姐知否？昨天有个孤身来犯桃源的叫萧衍的小子，不晓得他现在在哪儿。”
　　杜若掩口轻笑道:“他呀，竟敢不向神巫大人行跪礼，被辛夷那毛丫头的玄蛇给缠了，估计这会儿还没醒呢。”
　　龙季听了暗自庆幸，还好，他还在桃源，于是向杜若问道:“姐姐可知他关在何处？”
　　杜若道:“还能关在哪儿，我们桃源又没有牢狱，只有关在悔心殿了。”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龙季抱起萧衍的衣服就往悔心殿跑去。
　　杜若忙叫住她：“龙季，天色将晚，不可以去悔心殿的，神巫大人若是知道了，我跟辛夷替你瞒不住的哦。”还没说完，只见龙季早都走了。
　　悔心殿是思过的地方，族中子弟若是犯了错，就会被关进悔心殿，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尊东皇太一神像。萧衍百无聊赖，出来好些天了，师父若是知道他被桃源主人给监禁了，定会气的甩着拂尘杀过来。算了，少生事端，还是自己想办法出去吧，外面竟无人看守，萧衍摇了摇门，发现门竟然没锁，他心中暗爽，推开门一看，差点一脚踏空，一处悬崖绝壁，乱石哗哗地往下滚，回声震荡着树林，一群惊飞的鸟雀各自飞去……
　　“好可恶的桃源人，留了门又无路可走……”萧衍压住怒气，一拳击在神柱上，破旧的悔心殿也微微一颤，落了他一鼻子灰，心里再烦也没有了。
　　恍惚间听到地板咚咚地响，萧衍以为是老鼠，拔出剑，准备刺鼠！他平日里最厌偷偷摸摸之辈，比如老鼠、蛇、蜥蜴这类东西。
　　“砰”的一声，地板裂开了一块儿，萧衍惊愕得不想说话，是龙季！她一头灰地顶着一块石板突然就冒出来了，简直比老鼠还可恶！
　　萧衍收剑归鞘，看都不想看她一眼：“你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龙季拍着自己身上的灰道：“这下面是一条密道，我婆婆以前带我走过。”
　　萧衍回想起来，对了，昨夜那谈话声就是从密道里传出来的。
　　萧衍不知道龙季又有什么诡计，反正遇上她就没有过好事，他远远地躲开她，当她似乎是空气，尽管龙季一身绿裳、发如墨羽，行动起来磕磕绊绊，一路走起来都带出响的……
　　龙季将萧衍逼到了门口悬崖处，待要说话，又觉尴尬，只好陪他，在他身旁坐下。
　　龙季从怀里摸出一块用绿萝叶子包好的桃花糯米团子，献宝一样捧给萧衍：“饿吗？”
　　萧衍皱眉看了一眼：“脏不脏？”
　　龙季瞪了他一眼道：“你吃不吃？”作势要把米团扔下云雾飘渺的悬崖。
　　萧衍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桃花团子拿过来，一声不响地吃掉，龙季看着像猫咪一样静静地啃食米团的萧衍，无名戳中萌点。
　　“你又偷看我。”萧衍头也没抬，漠漠说道。
　　“啊，被你发现啦。”龙季吐了吐舌。
　　“怎么可能瞒过我。”萧衍咽下一口米粒道，“这种粉粉的东西是什么？”
　　“这是桃花瓣研成的粉末裹的糯米，糯米里又裹了虾酱。”龙季对自己做的团子也很满意。
　　“说吧，你来找我又有什么诡计？”萧衍吃完米团，冷声道。
　　“烦你不要将我娘亲的消息告诉我婆婆，她会伤心。”龙季垂着头，认真道。
　　“好。”萧衍起身来到东皇太一神像前，看着神像发怔。
　　龙季紧跟着萧衍，在他身后搭讪道：“这是我们楚人的天帝，也是我们的祖先。”
　　萧衍没有理会她，自己坐在蒲团上，举着手来看自己的指甲解闷，不把龙季放在眼里，不时拿眼睛望一眼龙季，看到她局促不安的样子，知道她还有话没讲完，故意晾着她。
　　“你带我去找那名梵僧好吗？”龙季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
　　萧衍听完突然直起身来，扑咚一声将龙季压倒在神像底座上，他的嘴唇离她的脸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龙季伸出指头将萧衍的脸挡开：“你要干嘛？”
　　萧衍厉声道：“你们桃源人就不能乖乖呆在桃源？出去只会为害苍生，最后还不是要让我玄门正宗给你收烂摊子！”
　　龙季别开脸，流泪道：“我一定要救出我娘亲的魂魄，让她可以转世重生！”
　　萧衍严厉道：“你绝对不可以离开桃源，我也绝对不会帮你，至于妖火莲的下落，事关我玄门正宗，我师父也一直在打探，若是有消息，我会来通知你的，总之，你不能离开桃源。”萧衍想起龙季身上的随侯珠以及她潜在的惊人灵力，绝对有可能将江南皇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世间人心险恶，她随时都有可能死在异国他乡，无人看管。
　　龙季怎么可能想得到萧衍是在为她考虑，她眼里闪出一丝光来，竟道：“原来尊师有我娘亲的下落，我要去找他。”
　　萧衍无语地放开她：“我不会带你去的。”转身又来到悬崖边，暮色沉沉，一览众山小，云烟飘渺处，青峰隐隐，他权当来这鬼地方欣赏风景好了。
　　忽见云端有一庞然大物出现，天快黑了，萧衍看得不是很真切，恍惚见它通体银蓝，鱼身鸟翼，翼若垂天之云，在云雾里滑翔，不时发出野雉一样“喈喈——喈喈——”的叫声。萧衍感激得要哭，是师父的巨鳐，师父定是算到了自己受困桃源，让飞鳐来接他了！飞鳐带他飞到洞庭，沿长江而下，一夜就能回到江南皇都，想想都有点小激动了。
　　龙季见萧衍在悬崖口张望，也过来了：“你在看什么？”
　　“我师父的巨鳐飞来接我了。”
　　“你要走了？带我走。”龙季紧张道。
　　“后会无期！”萧衍纵身跳下悬崖，飞向巨鳐，那通体银蓝的巨鳐见到萧衍也激动不已，“巨鳐师兄，我们回去见师父，桃源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想来了。”萧衍抱着巨鳐的头亲昵起来，巨鳐发出欢畅的叫声，更加有力地扇动着两只巨大的翅膀。
　　龙季见萧衍和巨鳐很快就不见了，她顾不上那么多，身凭御风之术，追了上去，尽管她知道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
　　龙季在云雾里穿行，无奈怎么追也追不上萧衍了，只好大声呼喊：“萧衍，萧衍，你在哪里？”
　　萧衍听见是龙季的声音，生怕再惹上一点麻烦，贴在飞鳐耳边小声道：“巨鳐师兄，我们再飞快一点，那个小妖女要追上来了。”
　　别看巨鳐师兄块头大，它也是个蠢萌的家伙，听见萧衍跟它说话，它就激动地“喈喈——喈喈——”叫起来，萧衍忙道：“嘘，别叫师兄。”巨鳐师兄听了又连忙回答道：“喈喈——喈喈——”萧衍无语道：“师兄，我要被你蠢哭了，我不说话了好吗。”巨鳐师兄依旧发声道：“喈喈——喈喈——”
　　龙季正迷茫不知该御风飞往何处，忽然听到巨鳐的叫声，她听声辩位，稳稳地找准了方向，极速飞去，不知疲倦，也不知飞了多远。
　　桃源里人人定会以为她离家出走了，或者重复着她母亲的命运，中了外面男人的毒，私奔去了。她忽然回忆起她对婆婆说的最后一句话，竟是“婆婆，我是不会离开桃源的”，满怀伤感，她无法解释更多，她知道，找到妖火莲，她会回去的，她才不会贪恋外面的风景和外面的男人，她要替娘亲担起桃源的重任，让婆婆颐享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