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动江湖》徐小七

1、叶去与叶离

　　我一直都嫉妒叶离。
　　只因为他比我早生了一刻，这一世我都要叫他做哥哥。他永远比我懂事，比我乖巧，比我聪慧。甚至连名字，都是我喜欢的，爹娘却偏偏给了他。
　　我只能叫作叶去，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娘亲很不喜欢我，因为她常常亲昵的叫我去去，所以我都很听话的一边凉快去了。

　　我什么都比不上叶离，没有他个子高，没有他嗓门大，他会爬树掏鸟蛋，还会下河摸小虾，而我只能做个跟班。也都怪叶子这个小尾巴，一直叫着“小姐，小姐，别爬树，会掉下来的！”“小姐，小姐，不要下水，水里有蛇呀！”这个乌鸦嘴，叶离不都是好好的嘛。

　　五岁上，叶离开始练功夫。据说叶家的男人都要练很厉害很厉害的功夫。我很不服气，为什么叶家的女人就不能很厉害呢。我很委屈，我不要比叶离差，我哭着去找阿娘，阿娘又去找阿爹。阿爹出门了几日，带回来一个姑姑。阿爹说，叶家的拳头太硬，不适合女孩子练，让姑姑来教我练剑吧。
　　姑姑姓萧，她长得比阿娘还好看。她还送我一把小剑，很神气的束着红色的缨络。我很是喜欢，睡觉都抱着。叶离追了我几天，我都没给他摸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有了优越感。
　　叶离每日里跟着阿爹在校场练拳，坑吭哧哧的活像只笨猴子。阿爹说他很努力很有天分很有前途。我很不以为然，拳头再硬，也没有我耍的剑好看。我回去跟姑姑说，她便笑我，剑不是耍着玩的，剑是利器，是用来杀人的。
　　我很惶恐，因为好奇让小叶子扑来的蝴蝶死了，我都戚戚了几日，杀人这个字眼，真让我惊了。姑姑便哄我，说是江湖上的儿女，都是豪气云天，刀光剑影，快意恩仇，顺便摆出谁谁谁的故事若干，说的我一愣一愣的。
　　算了，我好歹也算江湖的人了，就入乡随俗，耍一耍吧。何况，叶离一直觊觎我的小剑。有空便来讨着要看，还想让我教他，哼，没门！为了让这份优越感升级，我硬着头皮苦练，硬是有模有样了。
　　姑姑很开心，同阿爹说我骨骼清奇，是块料子，要收我做入室的弟子。那意味着，我要离开阿爹阿娘，同姑姑去遥远的山上，还有讨厌的叶离，我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了。
　　我很不想去，叶离紧紧抱住我说，小去，你别走，我好好练拳，长大了就可以保护你了。
　　我真是生气，谁要你保护了，我明明是剑术奇才，将来注定扬名天下，人提起他的时候，都会说叶去的哥哥云云。想到此，不由得暗暗得意。于是铁了心要跟姑姑去。
　　山上清寒，每次我忍不住想爹娘想小叶子、想糖葫芦、想芙蓉糕，我都会对自己说，我要比叶离强。

　　事实证明，我确实比不上叶离。
　　十九岁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家信将我召回了家。阿娘得了急病，甚是想念我。
　　归家。见到的不是爹娘热情相迎，喜极而泣。阿娘确实泣了，却不是为我，是为了我那争气的哥哥，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情窦初开，看上了别家的姑娘。其实朗情妾意，你情我愿，看上个姑娘也无可厚非。只是，这姑娘乃是太守府里养的伶人，深得太守夫人喜爱。阿爹也自不会讨个伶人进门。两人一看天理难容的样子，索性私奔了。
　　我真是佩服叶离，居然有为了真爱放弃一切的勇气。
　　阿爹派出的人一波一波，在周边的大城小镇里地毯式搜索，都不见踪影。阿娘日日以泪洗面，仿佛失了叶离就丢了魂去，全然忘记了她还有个女儿绕膝。全府上下人仰马翻，乱成一团。我乐得自在，只是有点挂念六师姐，还有我们一起养的小龟。

　　这几日阿爹的眉头都深锁，因为派出去的人一直收获不大，护院的毛大爷甚至找到了从府里走失几年的老黄狗，我那英明神武的哥哥叶离，却连个叶字都没见着。

　　家门不幸呀，更不幸的是，叶离他骚包的出去闯江湖，竟然也闯出一片天地，年纪轻轻已经位列江湖四少，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盛名甚至传到了我那些久未下山的师姐们耳朵里。这下私奔了，还不招天下人耻笑。害阿爹多花了好多银子封下人的口。暂时将这个消息封锁在府内。作为知情人之一，当事人的妹妹，我心情相当雀跃。只能忍住不出府晃悠，以免自己这样无遮栏的口吹出什么风来。

　　三月初九这日，叶府的霉头达到了顶点。这天和风日丽，花盛叶茂，我无所事事的躲在后园花藤下困觉。冒失的小叶子踢踢踏踏的奔来，小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很是气恼，什么样的事能比我困觉大，何况什么样的事能比叶离私奔更不好。

　　事实证明，这真是件大事，很不好的大事。

　　江湖第一世家，江南的秦家，小姐及笄了，因为是独女，他爹意欲招一个上门女婿。因为是天下第一，须得有一等一的男子才能入眼。所以设了擂台，准备比武招亲。放眼江湖，适龄才俊，最有名气的，莫过于江湖四少了，所以特意送了帖子到门上，万请务必到场。

　　所谓一如江湖深似海。苦逼的叶离，作为女婿候选人之一，被特别邀请参加秦老爷的寿宴，顺便接受各种考验，运气好的就可以选做入幕之宾，直接继承家业，那可是武林盟主，江湖至尊呀。真替叶离感到悲哀，娶个老婆都这么累，还要过五关，斩六将的。何况这老婆还是匣子里封着的云片糖，娶到之前，你永远不知道会是什么摸样。

　　叶家又一次沸腾了，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下人们发挥了他们最大的八卦潜质。见面第一句话不再是“你吃了吗？”而变成了“你知道吗？那个秦小姐巴拉巴拉。”根据我在花墙下、厨房外、假山里收集到的各路消息整理如下：
　　姓名：秦欢
　　年龄：十八
　　职业：武林盟主之女
　　称号：武林第一美女
　　她含着金钥匙出生，生下来时日月黯淡，山河无光。长大了也是闭月羞花，举世罕匹的美人，杭州城里的花魁青瓷有幸见得秦小姐一面，赞不绝口，从此闭门谢客，再不提花魁二字。
　　这位秦小姐天资聪颖，读书破万卷，出口成章。同时骨骼精奇，是百年不出的武功奇才，不仅得她爹秦盟主亲传，更是陆陆续续请过几十个师傅，包括华山的松道人、峨眉的云师太、青云城主谢无忌，飘渺剑客宋晓生，还有天下轻功第一的幻影客柳如风。据说每一个师傅都不超过三个月就出师了。这秦小姐集天下各门派武功之大成，一身功夫出神入化，比她老爹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一统武林指日可待。

　　这、这真的假的，三个月就出师。我跟着萧姑姑练了十年了，还没听她说过一个好字。想来自己资质未免平平，实在羞愧呀，心里对这位秦小姐平添几多向往。

　　阿爹只顾着难过了，晚饭都没有吃，坐在书房里闷了一天一夜。阿娘说，阿爹丢不起这个人。秦家势大，能看上叶离是叶家的福气和荣耀，秦夫人和阿娘又是发小，不去实是栽了面子，而且叶离和伶人私奔的破事也必将大白于天下。
　　去是一定要去的，可是人都找不到，又如何去得。

　　看着阿爹一脸苦闷的样子，我甚是心疼，心念一转，“不如？”
　　“不如怎的？”阿爹急忙问道，
　　“不如找个人顶替哥哥去的便是，江湖上只闻哥哥名号，见过真人的毕竟少数，只需去上几日，拜过寿宴，蒙混过关就成。”
　　阿爹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思量了许久，“小去倒是好计呀，问题是，谁能代那不肖子去？”

　　春花落樱缤纷，夏荷清风留香，秋叶黯然销魂，冬梅傲雪寒霜。这四句可不是我胡邹的，那是江湖上人人称颂，蓬头稚子都朗朗上口的江湖四少。第三句就是传说中的秋叶公子，也是就叶离，据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黯然拳惊天动地，销魂掌惊心动魄。我那山上的六师姐，也不免听信了传言，十分神往，被我鄙视了不知多少遍。

　　阿爹就是要面子，都这份上了，还恐人扮的不像，失他的面子。

　　第二日早起，特意对镜梳洗，认真装扮了一番。看着镜中自己风神俊秀的摸样，还颇有点自得。突然听到啊的一声，接着乒乒乓乓盆子落地，哗啦一阵水响，顷刻房里新铺的地毯就变成泥毡。这个冒失鬼小叶子，站在门口，瞠目结舌，“大大大少爷，你你回来了~~”
　　动静未免太大了，隔壁院子里除草的老徐听见了，雀跃的告诉了浇水的老王，老王又巴巴的告诉了园子里采花的四喜，四喜是我阿娘的丫头，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一溜烟的跑去夫人那里邀功去了。

　　人仰马翻，一刻钟不到，全府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大少爷回来了。阿娘竟然下了地，由四喜那丫头搀着一路连走带跑的朝我房里奔来，“离儿呀~~”大老远我都听到这悲喜交加的呐喊，心不由颤了一颤。

　　“阿娘，是我呀，我是去去。”我上前一步，欲搀住颤巍巍的阿娘，没想她仔细审视了我的脸，“你是----去去”，突然就晕了过去。于是叶府上下又乱成一团。

　　终于阿爹也被惊动了，进房时我正按住阿娘的人中掐呀掐。“你这个畜生！”阿爹大叫一声，拳头随声而至，我惊呼，“阿爹！”
　　四百斤的拳头呀，生生收住，当真好功夫，要不然我也得晕过去了。

　　阿爹哭笑不得，“去儿，你嫌府里的乱子还小呀，怎么扮成这个摸样！小叶子，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找人去叫大夫！”

　　阿爹果然震得住场子，一会工夫，叶府就安静下来。阿爹召我去书房，左右打量。“怎么会这么像？”

　　这么简单的问题，好歹和叶离一母同胞，怎么会不像。

作者有话说

　　偷偷的我来了~
我偷偷的挖个坑，
不知何时可以填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