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寂之伶》夜虞

2、印记

　　一个月后，修罗突然不知去向。
　　我找遍所有的宫殿，都没有他的消息。只能匆匆奔向幻神殿，找垠月问个清楚。
　　见到我时，她神情淡然地道：“我知道你在找修罗。”
　　她果然知道哥哥的去向，我赶紧问：“修罗在哪里？”
　　“我不会告诉你。”
　　我一愣，压抑着心中微微泛起的怒气，冷言道：“你必须告诉我。”
　　垠月自顾自地走向王座，没有理会我言语中的不敬之意：“修娅，一直以来只有你，才会用这样的态度对我说话。只有你才敢拒绝我给你的任务。但每次问你修罗在哪里，你都回答不知道。”
　　“你是王，要想知道修罗的地点很容易。”
　　“可是我不想这样做。”
　　“王，你究竟想说什么？”
　　走向王座的垠月突然转身回来，若有所思地说道：“修娅，我不想用王的身份去面对修罗，你可明白？这一次我不会告诉你修罗的位置。”
　　她的话让我的怒火从心中腾然升起。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瞬间化出一把冰刃。银光闪过，刃尖已经抵住了垠月的颈项。她惊恐的眼神一闪而过，随即竟然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修娅竟然为了修罗要杀我。如果你哥哥看到了这一幕，不知道他将做怎样的选择？我真是期待的很……”
　　修罗会用生命来保护垠月和零界，这一点我坚信不疑。他曾经是王最信任的护法，是零界所有人敬仰的人。
　　“修娅”，垠月抬起手轻轻地握住刃尖，化掉了冰刃，随即收起笑容走到我跟前，抬起头仰望我的脸。她一直以来总是这样子看我。接着，她又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颊。我身子不禁微微一颤，后退着想要挣脱。可她却又紧紧地握住了肩膀让我动弹不得。见我不再挣扎，她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站你跟前抬头望着你吗？因为这样才能看见你眉心被额发隐约遮住的那枚红色印记。”
　　一瞬间，她的话浇灭了我心中所有的怒火。
　　垠月用右手指尖轻轻地按住我的眉心，在我耳畔轻声说道：
　　“修娅，你还有时间吗？”
　　我呆呆地站在她的跟前，任凭她的指尖撩开额发抚摸眉心。我明白，她正看着眉心那时隐时现的印记。那是我生命的记号。
　　那是无法解除的咒语。而正是因为它，我才会站在垠月的面前，成为零界的元素护法。

　　夜幕很快降临，我站在占星殿门外，抬头望了望空中闪闪烁烁的繁星。只有在这里，才能见到最美的夜空。门外的护卫认出我，立刻双手交错在胸前俯身叫道：“修娅大人！”
　　“白夜祭司在么？”
　　“白夜大人正在占卜。在下立刻禀报。”
　　占星殿是零界中最美丽的宫殿。所有的建筑全是用水晶筑成。走过曲曲折折的长廊，绕过大殿，便是占星师每晚占卜的地方——瑶河。一河的清莲无论何时都绽放着，水中全是漫天繁星的倒影。河旁的樱花树不时飘下几朵花瓣，茂密的樱花把整个瑶河都衬成了红色。此刻，白夜正拿着权杖站在河边，杖尖对着天空，星星正缓缓移动。微风吹起了他的长袍和白发，混着花瓣飘动。他嘴唇微合，闭着眼微微抬头面向天空，只要风一吹过，就能看到他被白发遮挡的精致脸庞。
　　“谢谢你，为祭轩所做的事。”
　　他停下手中的事情，侧过脸看着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不用谢我。”声音非常温和。
　　“今天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想让我替你找修罗吧？”
　　“你知道我的来意？”我惊讶。
　　他轻轻一笑：“别忘了，我可是零界里占星族的族长。”
　　“你要帮我找到他。”
　　白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修娅，你知道占卜修罗的位置会消耗多大的灵力吧。”
　　我点点头。
　　占卜一个人的位置，会受到对方灵力的自然反噬。对方灵力越强，占卜者受伤的程度越高。这与被占卜者的意愿无关，是灵力的常规现象。如果其中有人故意阻止，严重的话会导致占卜者的灵力消失，且无法恢复。
　　但是要找到修罗，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只有这一次，白夜。拜托你。”
　　“好。”
　　他毫不犹豫的回答倒让我有些吃惊。
　　“修娅的要求，白夜不会拒绝。”他微微一笑，随即召唤出另一支权杖。杖尖对准瑶河，轻轻地点了点河水，口中轻念咒语。刚停下的风又开始混着花瓣飞舞，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直到杖尖处显出旋涡。
　　在旋涡中，渐渐地出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过了几秒，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在移动。
　　画面渐渐地清晰起来。我盯着那画面中的人影，不敢移开半寸目光。余光却不自觉地看到杖尖在微微抖动。慢慢地，漩涡里显现出蓝色的长发，修长的身影。可是正当画面越来越清晰的时候，突然，杖尖发出一道极强的光，我猛地闭眼躲开。随后，只听“啪”的一声，权杖掉落，白夜倒在地上。
　　我大惊，奔到他身边把他揽在怀中：“白夜！白夜！”
　　他呼吸急促，面容苍白，额头的汗珠不断滑下。
　　“修娅……你哥哥在……”
　　“不要说了！不用再占卜了！对不起……”。
　　白夜没有理会，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修、修罗的位置……我已经帮你找到了。他在……在过去……”声音细若游丝。
　　“过——去？”
　　“嗯……我是被一股未知的力量冲击受伤。”

　　我叫来宫女，把他抱回寝宫。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
　　“谢谢你，白夜。”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不……我想如果是白蔹，他也会这样做的。”
　　听到“白蔹”二字，心里微微一疼。
　　我俯身，手轻放在他的额头上，掌心渐渐显现治愈之光：“白夜，我不会让你哥哥就这样消失掉的。”
　　白夜立刻轻轻地抿住嘴角。每次他欲言又止的时候，总会这样。我没有多问，治疗结束后起身嘱咐宫女要好好照顾他，便出了寝宫。
　　“修娅，请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便赶到了幻神殿。
　　垠月背对着大殿入口站在王座前面。还没等我开口，她便问：“你去找过白夜了？”
　　“是的。”
　　她转过身，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王，请告诉我，修罗是否真的回到了过去？”
　　“修娅，我早就想到了你会去找白夜。”
　　“是你让白夜骗我？”
　　“不，他没有骗你。”垠月慢慢地走过来：“其实，是修罗嘱咐我不要让你知道他的去向。”
　　“为什么？”
　　她匆匆看了我一眼，顿了顿，答非所问地说道：“修娅，你哥哥很爱你。”
　　我怔住。她到底想说什么？
　　“怎样才能回到过去？我相信，是你送他到那里去的。”
　　“对，是我。因为那是修罗的要求。”垠月已经走到了我跟前，她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声，抬起头望着我眉心的印记。接着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凑到我耳畔，耳语道：
　　“告诉我，五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愣在原地，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你告诉我，那么我可以帮你找到修罗。”
　　“……”
　　“修娅，你自己选择。”
　　“……”
　　“我想找到修罗。但是，王，我什么也不会说。”
　　她轻轻一笑：“不行，修娅，你对我和零界隐瞒得太多了。”
　　“王……”指尖欠进手心，脑海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在说：不要再提起，永远不要。不要。
　　“王，你曾经不是对所有的臣子说过，事情的经过一点也不重要么？”
　　“可是对我很重要。只是我想知道而已。告诉我，我帮你唤回修罗。”
　　我不要再提起曾经的那个晚上，不要再体会到曾经的那种痛楚。但是修罗，他在“过去”做什么？为何要回去？我很想见到他，想立刻见到他……
　　我狠了狠心，忽略心底暗暗涌起的疼痛，缓缓开口：“王，你必须在我告诉了你一切之后，帮我找回修罗。”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