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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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蓦的睁开眼。
第一个反应就是：我这是在哪？
当下心中惶然。
身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几缕风透过高大的天窗，钻进屋子，屋里灯光微晃，身边蔚晨熟睡的容颜美丽静朗如皓月一般，让人心神澄明。这才安了心。
刚才，仿佛做了一个梦，可梦境却又在醒来的一瞬间全部忘记了。只恍惚纷纷扬扬的大雪，和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明明不知道他是谁，可是心中却有浓得化不开的忧伤，那种寂寥和落寞，让人颤栗。
我翻了个身，正对着蔚晨明朗如玉的容颜，心才真正的被拉了回来。
这家伙，用了什么高档次的睫毛膏啊，长的跟小刷子似的，我忍不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浅浅的，像蝶翼沾花。
“潋。”
大窘。。。。偷腥的猫被抓住了。悻悻的干笑，“那个。。我把你吵醒了。”
蔚晨的眼睛此刻出奇的亮，恍若天上的星光从上面落下来，尽融化在他晶莹的瞳仁里，他幽幽叹息，“在你发呆的时候，我就醒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奇怪，在蔚晨面前，我总是语塞，就跟一个小孩子站在长辈面前一样，总会有一种。。。崇敬的感觉。汗。。。
蔚晨也闭了口。只是把我抱的更紧，裹紧了被子。
在这并不寒冷的夜里，他的身体一直轻轻的抖着，即使我用再温暖的怀抱，再火热的吻，也止不住，他的颤抖。
这一刻的蔚晨，让人心疼到不行。他应该，是深爱着潋吧，那个真正的，潋。
“蔚晨，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件事。”犹豫了许久，我终于艰难的张开口。
他将头埋在我的胸前，轻轻摇了摇，“别说。”
不说。。。难道让他们永远以为我是真的火帝潋，然后就像童话写的一样：王子和公主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不，与其让蔚晨慢慢发现我不过是个冒牌的，还不如我直接告诉他的爽快。
我狠狠心，扳起他的下巴，神情严肃，“蔚晨，这件事，我一定要跟你说，其实。。。。”
下一刻，蔚晨已经狠狠吻上我的唇，近乎疯狂的粗暴蹂躏着，很快，我的嘴里就弥漫了一股血腥味，苦的。很涩。
我瞪着迷惘的眼，这时的蔚晨，还是我平日里我见着认识的那个人吗？
突然，他俯在我胸口，有冰凉的东西滑下来，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蔚晨在，哭。
蔚晨，在哭。
大滴大滴的眼泪在我的胸口凝聚，慢慢成为一个小小的湖泊。
一阵颤栗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开口的能力。
连抬起手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遥不可及。
只能张着嘴，看蔚晨一个人，在我的胸膛上痛哭。
眼睁睁的，却无法可想。
第二天，是被一阵浓浓的饭香唤醒的，肚子很不争气的一阵狂叫，蔚晨在桌边笑着打趣，“好久没听到战鼓响了。”金色的阳光星星点点的洒在他身上，温暖明亮。
又恢复成了平日的蔚晨，优雅温润。
真好。
懒洋洋的下床，结果又吓到昨天的青衣小婢。
。。。没穿衣服。
汗。。。赶紧将衣服胡乱披上，坐在蔚晨身边，哗，这家伙，一大早的又开始喝酒，难不成真的是酒鬼投胎？
饿极了，不管他，填饱肚子要紧，于是拼命紧吃。
蔚晨看我的吃相，纵容的笑，看我面前一碟桂花糕已经吃完，伸手招小婢让她再上一碟。谁想那小丫头三番两次大概被我吓出心理阴影了，说什么也不肯过来，蔚晨无奈，只好亲自去取。
“潋，我记得你以前不喜甜食的。”他拖着腮，认真地看我狼吞虎咽。
咳咳咳，噎到了，喝过蔚晨递过的酒，面不改色，“怀孕时候的口味很奇怪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变了。”
“哦。”蔚晨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蔚晨，我并不是，想存心骗你的。
只是昨天看到你的泪，我真的胆怯了。
怕你知道在这个身体里的，并不是真正的潋。
真的怕了，在看你那么无助的哭
更怕，再看到你的泪。
让人，心都碎了的泪。
看我吃饱了马上拍着个大肚子跑回床上挺尸，蔚晨哭笑不得，推了我两下，见我毫无反应，也就任我去了。
半天没有反应。
懒洋洋的张开眼，看见蔚晨正抱着一本书在看，书页已经发黄卷，页角微微卷着，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经常被人翻阅。我一骨碌的爬起来，好奇道，“什么书看得这么聚精会神？”
蔚晨把封面亮在我眼前：风之控法。
呀呵，没看出来我们蔚晨还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大好青年阿，都已经贵为风帝了还在研究这些风魔法，真是楷模啊。
看我一脸赞叹和崇拜，蔚晨笑着叹口气，“唉，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再用魔法。”
虾米，我没听错吧，蔚晨不能用魔法，那怎么可能？！！
见我一脸惶惑，蔚晨一愣。
坏了，我赶忙掩饰，“那个。。。我在冥界的时候呢，受了点伤，不是回来就昏迷了吗，嗯。。醒了之后。。。以前的记忆，就，那个。。。没了。”说完瞪着一双诚实的眼睛童叟无欺的看这蔚晨。
蔚晨还是愣。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了，心下不好，估计马上就要穿帮，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把我分尸。。。。
“潋，不如。。。。”
就在我被蔚晨的沉默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老人家终于开口了。
“什么？”我一个没控制住，当着美人的面很丢脸的打了个饱嗝，赶忙捂住嘴。
“嗯，那个。。。”蔚晨越过我的头顶，望着墙上的壁灯，“要不，让孩子回归吧。”
“啊，什么孩子，什么回归？”我一片茫然，蔚晨说得这是哪国话？
“你不愿意吗？”
嘎？
我这才想起来，我肚子里，还有个宝宝，传说中我和蔚晨的，宝宝。他要是不提醒我都快忘了，这阵子过的太安逸，安逸到我都没时间去想这个。
蔚晨见我半天没回答，显然是误会了，一向淡定的语气里掺了许多的慌乱，“我知道，宝宝要三千年孕育，三千年成长，三千年才能落地，确实十分不易，可是。。现在天界正乱，我怕照顾不来你，除了什么意外的话。。。。”
晕。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这哪是怀孩子呢，明摆着就是种蟠桃呢。
蔚晨看我没表态，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他背光坐着，微微低着头，长长的如水一般的黑发披在肩上，衬的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很是苍白。
忽然。。。就很心疼。
我抱住了他，紧紧地拥在怀中，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
“好，就依你的。”
蔚晨的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相信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我用唇轻轻摩挲着他的脖子，在他的颈项上吻了一下，柔声道，“以后，我会都听你的，还不好？”
蔚晨身体一僵，忽的推开我，好看的眼睛里雾蒙蒙的。
我们这样对视了好久。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像风中弱竹。
我再一次拼命抱住他，一字一顿，“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蔚晨不再推我，只是那么直愣愣的坐着，像个木头人，泪水从他脸上落下，浸湿了我的衣服。
那此后几日，我天天混在蔚晨的优昙殿，其间孔翎来找过我两次，不过两次我都没睡醒，据凝烟说那丫头哭丧着一张脸回去了，凝烟就是前几天被我吓坏了的青衣小婢，在蔚晨对其做了三天的思想工作，加之我总是对其露出和善如玛丽娅的微笑之后，她终于肯克服心理阴影，与我有所接触。
听了凝烟的话，我浑身一哆嗦，更不敢回去了，怕孔翎又哭得跟那天晚上一样，稀里哗啦跟下雨似的。我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哭。
这和我的成长史有关。
从小我就和孔璘生活在孤儿院里，这里每天都有被送进来和被人收养的孩子，别离，对我们这样的孩子来说是家常便饭。
于是每天都能听到哭声。
有哇哇大哭的，有低低饮泣的，也有边哭边叫的，更有性子烈的，哭到休克。
每到这时，孔璘就拿出他那方白的耀眼的小手帕，不管我愿不愿意，都盖在我的眼上，不让我看。
我有时也会问，“你干吗不让我看。”撅着小嘴，相当不爽。
孔璘的语气总是很平静，“因为，这是他们得命，我们管不了，看了只会徒惹伤悲。”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符。
我虽看不见，可那哭声却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
于是我认为，哭，世界上最悲伤的声音，连空气都能被划出伤痕。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连我都忘记了时间，我终于知道，我错了，最悲伤的声音，不是放声的哭，而是无声的笑。
可那时。。。。已经太晚了。
“想什么呢。”蔚晨一捏我的鼻子，我立马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唉，这家伙又在抱着书看了，还是那本风之控法，探过头，都看了这么多天了还停留在第二页，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装样子。
“干吗？”看我一脸怀疑慢慢爬到他的胸口，蔚晨合上了书，笑眯眯的。
“你真的在看书？”啊啊啊，这家伙皮肤真是好啊，都爬得这么近了，愣是一个毛孔都找不着，我忽然想起院里的一个嬷嬷，此人是个逛街狂，还颇有心得，尤其在买皮衣皮鞋等皮子制品时，几乎没有被糊弄的纪录，问她该如何挑选皮制品，她总结得十分简练：“有毛孔的就是皮的，没有毛孔的，那是人造革。”
嘿嘿，看我不怀好意的笑，蔚晨身子一僵，“又打什么主意呢？”
我耸耸肩，估计蔚晨也不知道什么是人造革，遂仔细研究他的书，做语重心长样，“小晨晨啊，你这页都看了好几天了，怎么还不翻页呢，当着我的面做勤奋样我看就没必要了，啊，做人要诚实，做神仙也是一样滴。”
顺带着瞟了一眼他看的内容，风墙。
汗。。。这不是入门的东西吗，随便提领个下仙都能熟练操纵。
蔚晨一脸黑线，脸上的肌肉僵了又僵，艰难的开口，“潋。。。我的法力，已经都没了。”
啥？
“我是说，我现在已经没有一点法力，所有法术，都要从入门学起。”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说笑吧。。。。
贵为风帝的蔚晨，竟然，竟然毫无法力？？？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
“很震惊吧。”蔚晨轻轻理了理我被风吹乱的头发，“消息已经被封锁了，目前知道的，只有四帝和天帝。反正我也不像你和帝释天是天界战将，需要上战场，我只要留在这里为你们祈福便可，法力，不要也罢。”
骗。。。人。。。
我的眼圈忽然变得酸涩，有什么东西在眼里凝聚。
记得我刚开始用这个身体试着施展魔法时候的那份狂喜，真的没办法用语言形容。
我虽然没有见过蔚晨施法，可在和孔翎聊天时，小丫头一脸崇敬的告诉我，蔚晨殿下曾在天冥两界大战时，用风刃连斩敌三员大将，据说那三位就跟我们四帝在天界的地位一样，一对三啊，狠狠挫了冥界的士气。说完小手紧攥在胸前，满眼冒星星，整一个追星少女。
我当时听了狂流口水，直感慨蔚晨这家伙不是人，看起来那么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是这么个狠主。
可现在。。。他说，他的法力没有了。
他说，没关系。
云淡风清，仿佛在说一个不相关的人。
骗人。。。
法力是天界之人最看重的，就跟人对权力的向往一样。没有法力根本办法在天界立足，更别说称帝。
这要是他的心里话，那他干吗还要天天抱着一本风之控法看，练习简单的法术，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恢复法力！
蔚晨。。。。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宁静微笑的脸，心疼得恼怒，“告诉我，为什么。”
蔚晨张了张嘴，犹豫许久，又闭上。只是愣愣的看着我。
眸子上蒙了一层薄雾。他一直抬着头看我，用一种仰望的姿态。
一直一直看着，似乎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一样。
我瞬间暴怒，双手紧紧扣住蔚晨的肩膀，声嘶力竭的喊，“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事在瞒着我！”
蔚晨低了头，紧紧抿着嘴，身体如飘零的叶子，随着我的手疯狂的晃动着。
我想，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骇人，因为当时正要进来添茶的凝烟，看到当时的场景，直接晕了过去。据说我当时穿了一件红衣，披散着的长发四处翻飞，伴着惊涛骇浪般的气势，汹涌澎湃。
我根本不知自己当时有这般吓人，只是狂怒，怒蔚晨不肯告诉我，怒蔚晨装得很拙劣的不在意，怒他总是这样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怒他这般珍藏他和潋的往事，我虽然占据了潋的身体，却永远走不到他们中间去，永远，像个局外人。
蔚晨还是不说话，只是闭了眼睛，如风中芦花，任我摇摆。
忽然觉得心力交瘁。
放开了蔚晨。
他软软的倒在床上，像是在没有半分力气。
我冷冷的看他，一瞬间心疼的发紧，“蔚晨，我想我现在有必要告诉你，我不是你的潋。”撂下这一句冰冷的话，我大步走出了优昙殿，头也不回。
无数梅花缓缓在身后落下，凄美如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