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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伯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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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茶楼的时候,苜娘正在二楼雅间同郑伯言喝酒,林烟梳洗了一回,换了寻常的衣服,又温了一壶竹叶青,正要送到雅间去,忽听见楼下有些喧哗之声,下楼看时,却是一对乞丐模样的父女,跪在一个华服少年面前,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惊动了好些客人。
林烟走到跟前,那女子越发凄凄惨惨哭个不住,周围围观的也有骂人的,也有劝慰的,林烟听了一会,才知道原来是那公子讨债不成,要拿那姑娘做抵押。她看着那姑娘哭得可怜,想了一想,对那华服少年说道,“欠债还钱,倒也不好说你的不是,只是你们在这里吵闹,很是影响了我们的生意,这姑娘看着也可怜得很,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替他们还了钱,这事情就算是过了,也不打扰大家吃饭的心情。”林烟说得认真,掏了钱袋出来就要给钱,那公子哥原本倨傲的神色微微闪过一丝诧异,愣了半晌,才报了个数。
茶楼里大都是浮城当地的客人,知道林烟自幼随杀生修行,虽说不上是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为人却是最实诚不过,见她点钱,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都说道,“这下好了,活菩萨也是财神爷,姑娘可遇上贵人了。”笑一回,也就散了。
“好巧不巧,怎么总是遇上你们。”林烟一抬头,便看见那小太子同谢楠走进茶楼,林烟以为太子爷是和自己说话,堆了个笑容正要回话,那端坐的公子哥却唬得啊呀一声,连带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人都站了起来,转身就要跑,谢楠一柄长剑未曾出鞘,松松挡了一挡,三人哪还有去路,一并摔在地上,倒更热闹了。
“林烟姐姐好善心,只是这三个人,”那小太子穿得随意,衣服上还有些破洞,十分朴素,话语间也很是亲近,更显出小孩子的憨态来,手指了指地下三个人,“我同谢大哥来的路上就遇上他们了,他们在白莲村合着骗了一把,正数钱时被我们逮到的,教训了一顿,谁知道又在这里行骗,干脆绑了送官吧。”
林烟原本就觉得有些蹊跷,一来那公子哥略显出些小家子气的神色,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少爷,二来那卖身契甚是粗糙,她虽没仔细看,也觉得不大可信,但低头看那三个人躺在地上瑟瑟发抖,特别是那小姑娘,早春时节穿着这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脸都冻白了,心下不忍,便说道,“也罢了,我想他们也是不得已,讨生活嘛,”顿了顿,把之前数了的钱仍送到那女孩手中,“这钱虽然不多,做个小买卖也勉勉强强了。你们走吧。”转头又问太子,“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呢?”
“住店。”谢楠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脸色却有些苍白,似乎是累了,余光扫过地上的人,并不动手,算是默许了林烟的话。
“二楼有空房,二位随我上来吧。”林烟又想起那天在容堂外的场景,耳根子微微发烫,偏偏这时候那姑娘冲上来,抱住她的腿,她一个踉跄几乎摔倒,谢楠伸手虚扶了一把,将将摸到一角滑腻的绸纱,便收了手。
“这是做什么?”林烟堪堪站住,眼中便有些怒色,看着那姑娘,脸更红了,语气倒也不算太重。
“姑娘好心肠,便好人做到底,收留我在身边,做个丫鬟杂役的,往后我一定好好听话,不再骗人了。”那姑娘本来生得还算周正,这一惊一急,脸都变了颜色,微微有些狰狞。仰头只看着林烟,也不管旁人拿她取笑。
林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是什么坏人,但是我不怎么喜欢别人骗我,你们拿了钱就走吧,往后好好过日子就是了。”轻轻挣脱了那姑娘,走两步,又回头道,“不跟着我,往后也不要骗人了。”
“阿烟,楼下是什么事?”苜娘微微泛红的脸有些迷蒙的风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上。
“没有什么事。”林烟几步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我本来温了一壶竹叶青要送到房里的,这时候恐怕都凉了,等我再烫一烫了送去。”苜娘看了看楼下,那三人已经出了门,也就没在意了,伸手替她抿了抿鬓发,笑道,“倒没怎么瘦,看来这次的经书背得不错,没领到罚。”又看见谢楠两个站在一旁,便知道是要住店的客人,忙往里让,那小太子挑了个面湖的房间,谢楠挑了个向阳的房间,两人似乎很累,也没叫饭菜,就歇下了。
林烟烫了酒送进房中时,郑伯言正举着杯子敬苜娘,见她进来,笑说道,“你来得巧,正好我也一齐敬一敬你。”林烟放下酒,说道,“这是什么话,当然是我敬郑叔叔了。”
郑伯言自来生得端正,更兼几分文人的狷介气度,很招人喜欢。从前苜娘尚在风月场中时,他两个算是知己之交,如今也时常喝茶闲聊,林烟自小便视他如亲人一样,从他那里学了不少诗词文赋,三人笑语晏晏,倒真像是个三口之家。
"这一杯可得是我敬你了,”郑伯言叹了口气,“烟儿从小就懂事,不像你娘,时常迷糊。郑叔叔这一走,你可得好好照看着你娘。”
“郑叔叔要去哪里?”林烟觉得诧异,回头望苜娘,见她眼有泪痕,心里便有些沉沉的。
“你郑叔叔这半生,空读了一肚子诗书,秀才也没中了半个。祖业虽然不小,到底经不起这连年的入不敷出。前些日子有京城的朋友寄信给我,说是个郑姓大员是我的本家,他帮我递了名帖,叫我去拜访拜访,谋个一官半职的,总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
林烟见苜娘眼眶又红了,忙说道,“这是好事情,郑叔叔刚过而立之年,正是要去闯荡才是。”
“烟儿自幼学佛,果然是比旁人不同的。”郑伯言话语间也有些哽咽,“京城到浮城,也不过两三日的路程,我闲下来,必会时常回来考问你的功课,你可不能荒废了。”话冲着林烟,眼睛却望着苜娘。
林烟也知他的意思,又勉强陪了几句话,借着照看生意的借口便出来了,眼泪刚刚落下,就听见小太子着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