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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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快到无言楼了。。。快了。。。
手中的油脂灯光亮越来越弱，眼前的路摇摇晃晃，这条路上，只有冰清的月光如影随形。
予乐背着重重的麻布衣，拖着沉重的脚步依稀透过樟树看见了无言楼的绝顶。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大口的喘息声淹没了紧抓麻绳的手早已层层凝结的血丝。
一路上用意识提着自己绝不停下一步脚步，绝不给自己丝毫松懈的时间，予乐只是觉得，停下了，可能就再也走不下去了。只依稀透光见了无言楼绝顶的模样，却不禁允许自己逗留了半分。
真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诶。
予乐顿时不知安心多少，嘴角不觉上扬了几分，自己来了。。。这是对的。
整个空灵谷只透着予乐婆娑的脚步声和附近尚且存留的野灵的吼叫声，手臂上的黑血，一半已凝结，一半仍醒目。呵。。。整个空灵谷竟如此凄凉，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手臂上暗涌的疼痛了。微微抬头仍是无言楼屹立不倒的绝顶，他在那里吗？他在那里吧。。。
不遇，我来赴九年之约了。。。
眉梢边传来暗暗刺痛，予乐浑浑噩噩手一摸，眉梢上的朱砂痣不知何时又更深了。
可是，我从未忘记我们的约定。。。那年海棠树下，我从未忘记。。。想起师父曾说，人世间的约定是最脆弱的誓言。何来顺从？那时师父的眼神，是如此的绝望和无奈，只是那时想着玩耍，怎懂师父的百般无奈和隐喻，回头便忘罢了。
所以我的朱砂痣才格外突兀吗？竟是为了让我了却红尘心事，可是为何一点作用也没有。连那时他嘴角上扬的弧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哗——灵力流逝的越来越快，虚汗越来越多。一下子竟浸湿了整个后背，双腿软瘫无力，只怕再逞强走完剩下的路，大概是见不到苏毕之，小桃星，蠢蠢他们了。。。只能双手撑在地上，记性一向不好的予乐，一时间竟会想起来这么多的名字，也想起大家在一起的那些小小片段，只恼火无法完全回忆起来。
依旧望着无言楼的绝顶，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吧。。。
予乐眼眶仍是干干的，没有一滴泪水。
予乐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害怕、心慌过，害怕没有办法可以回去见到他们，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也有很多谢谢还没开口。。。害怕无言楼就此消失在眼前，再也看不见。。。再也摸不到。。。害怕。。害怕会再也见不到他。。见不到那个人。
可是如果再选择一次，我还是会选择来。。。来赴这场，不确定日期，不确定真实与否的。。海棠树之约。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我对不起大家。。。如果真的可以有来世，来世我们一定不要相见。
空灵谷数百年前尚是灵力充沛之地，可如今却是死气沉沉。
那个身影！
当初都是充满了神韵的双目，整个人世间只需心神目望便能洞穿几分，可如今已是大大不如当初了。。。也好，万物间事早已看不太清，有些人，有些事，便可看不太明白，也不用沉淀太多心事在心中了。可是，那个身影，即使是用模糊不堪的双目看，在万木交错遮掩的空灵谷，没有充沛的油脂灯光，布满血丝的双眼依旧辨得出。。。
予乐只觉眼眶火辣辣的疼痛，紧抓麻绳的手却温暖许多。
“海棠？海棠什么？海棠树么？哈哈哈。。。我可记得那是传说在荒漠极偏僻之地才见，万年才开九朵的旷世品种啊。阿予，你别搞笑啦。。。”
“予乐，人世间你可守得住荣华富贵，守得住边界之地，甚至守得住世道轮回。但约定，你是守不住的。”
“啊？是么，怎么了。你确定他就一定会来？我觉得你不一定会去呢。”
……
曾经道听途说的这些话一字一句闪过脑海，那样清晰，可又那样模糊不透。。。
可是现在好像听的懂了吧。。。如果说没有失望，那是在骗你们，骗自己。不是没想过放弃，只是不敢想。那些每一刻孤独在边缘的日子，简简单单你的这个许诺，我却守住了这些微弱的星光。。。我终究没有练就一副不为世间万物所动容的境界。。。一害怕你不会来，心里就很堵。一害怕你不会在，鼻子就微微酸酸。一害怕你不在乎我，我不知道。。。不知道接下来的这些路途我该怎么办。或许再见面你，我还是会笑着，想和你打趣谈笑。
可是，不遇。。。我却一直相信你，相信着我们的约定。。。
你不在乎我不打紧，讨厌我不打紧，你来了，就是最好的事。
予乐半手支撑在地面上，依旧注视着前方。
那个身影，依稀可以辨出仍旧穿着喜爱的那件青龙墨黑袍。袍子的主人站在绝顶中央，一动不动。
予乐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内力波动，半趴在地上许久，付着缄不遇遥远的安定水安息味道，竟安稳地昏昏欲睡。他是。。。他也是相信自己会来，连基本的警戒结界都没打开吗。。。
朱砂痣稍稍疏松了许多，但头脑却越来越昏沉，再也想不起来任何人的名字，任何人的声音。。。
眼神空空，一望无际。缄不遇丝发在冷风中凌乱着，身影不为所动，就这样被风团团席卷着。予乐心间酸涩，只念缄不遇衣薄，心系他受寒。风儿。。风儿啊。。不如把他的气息再吹过点，如果可以，穿过这层层阻碍。。。
别！
那个身影，那件袍子的主人——缄不遇，竟转过身来!——油脂灯的最后一丝光亮，在这一刻回身熄灭。
予乐所有的思绪，被这一世回眸全权带走。
她看不清他，他看不见她。
殊不知这一刻，他们四目相对。似曾相识的场景，那年南辛馆，我们四目相对，自此以后，你随我一生羁绊，我定你万世浮华。
不论如何，我终不悔，你钟不弃。
我们的心，我们的意，我们的。。。情。不需波涛汹涌，不需情定三世，只用你一个举动、一个眼神、一次注视、一次回望。我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好。。。不好？
予乐倒在梨花海棠瓣丛下。
嘿嘿。真好。。。遇见你，真好。。。
突然不想说话算数了，算我错了。。。我不要了。。。来世我们再相见可以吗？。。。
缄不遇猛地一震晕眩，下意识立马打开结界，修长的手指辅着额头。
冰清月光下，眉头深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