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日》半江瑟

11、第 11 章

　　“你对这画产生了共鸣。”齐月瑶似乎看透他的想法，淡淡的说。
　　林曜看向崔浩，说：“我需要知道你对这幅画完整的了解。”
　　“下一次吧！”齐月瑶说。她看了一眼厅内的大挂钟，已经下午14:36，距离闭馆时间还有24分钟。又看了一眼，崔浩，看得出来，他此刻很疲惫，精神上也非常痛苦。
　　林曜也看了一眼崔浩，说：“让他自己选择吧。”
　　崔浩抬头，再次看向那幅画，维奥莉特夫人颤抖的声音响起：“是的，这里到处都是有关Lady的回忆，水池边、大树上、厨房内、窗棂边……每一处都让我和孩子们回忆起它曾经的身影，我们把关于它的一切留在了这里，只带走了它无声的爱，是的，它很爱我们，虽然它总是眼神冷漠。”然后，他听到维奥莉特夫人笑着流泪的声音。
　　“是的，它很爱我们，虽然它的眼神总是冷漠。”这句话，如同一片火苗，让崔浩冰冷的心温暖融化，却也同时灼痛了他的心。他跪伏在地上，泪如雨下。
　　“喂！”林曜将崔浩扯了起来。以为崔浩沉浸在别人的情绪里失控，可是当林曜看到崔浩眼睛的刹那，他发现崔浩是清醒的。
　　齐月瑶：“闭馆了，我们快走！”
　　崔浩就这么一边挂着泪，一边被林曜拖着走出了这栋建筑。
　　天阴沉下来。
　　郊外的河边，河水潺潺而过，因为少了阳光的照耀，河水都显得色泽发黑。
　　三个人在河边，各自想着事情。
　　有一个人看着河水静默无语，正是崔浩。
　　“不过是一幅‘狐死首丘’意思的图，怎么会哭成这样？”林曜不解也有些不屑的问。
　　看崔浩和齐月瑶不语，林曜对齐月瑶使了个颜色，就自己回到了车上。
　　过了许久，崔浩终于缓缓开口了：“齐月瑶。”
　　“叫我瑶姐姐吧！”齐月瑶一笑道。
　　“瑶——瑶……”果然姐姐两个字，他喊不出来，最终叫成了“瑶瑶”。喊出来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齐月瑶没有介意，一耸肩，示意他继续说。
　　“瑶瑶，”他这次叫的顺口多了，“你知道吗，我觉得画中的那只黑猫，就是我自己。”说到这里，他的眼泪无声流淌。
　　“我从来没有对向晚说过我爱她，但是我觉得，我可以为她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只要我能够做到！
　　“她一直觉得我不够浪漫，不够爱她，也没有常常陪伴她。可是除了考古学和她，我的心里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也不再奢求其他东西。
　　“我以为一直以来都是她误会我，终有一天她会明白。但是，事实是，我错了！”他捂住脸，竭力压抑自己抽泣的声音。
　　齐月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直到他稍稍平静下来。
　　“我给的，都是我想给的和我能给的，却不是她想要的。”崔浩说着，掏出了一个水晶项链，说：“这是我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分手那天她特地还了回来，”说到这，崔浩苦涩的笑了，“直到今天我看到她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身上的鲜艳长裙，我才知道，她喜欢的东西已经变了，我却一直没有发觉。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是个多么糟糕的男朋友。
　　“可是我仍然觉得委屈。我甚至羡慕那只黑猫，不管它懂不懂得维奥莉特夫人的心思，夫人都知道它心中的爱，并珍惜这份爱。”
　　“而你没有被珍惜。”齐月瑶终于开始回应。
　　女人真是残酷。崔浩没有料到齐月瑶的话如此直接，表情如此平淡。
　　齐月瑶似乎料到了崔浩的想法，继续道：“如果一个人爱的是你的灵魂，他自然会理解你珍惜你，”她顿了一下，继续道：“如果他爱的只是你的皮相，或者是你伪装出来的自己，那么……”她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失去了，又有何可惜！”
　　这番言论出乎意料的冷酷，却也出乎意料的治愈。有时候，直白的伤害就是一剂强心针，能让人从萎靡中痛醒。
　　崔浩经过这一针，果然痛定思痛、振奋起来。开始反复推敲：如果说向晚爱自己的灵魂，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他们之间一直并没有很多深层的话题。甚至他视为生命的古董，向晚也是鄙夷不屑的。那么向晚爱的是他的皮相、或是他伪装的自己？他觉得这个答案可能比较靠谱。他这个人，本就带着厚厚的武装，很少流露内心。那么他爱的向晚，到底是灵魂，还是皮相呢？
　　“该回去了！”齐月瑶打断他，“回去自己慢慢想吧。”
　　崔浩一愣，只得起身。他带着这个问题，也算是身负重荷了，不料齐月瑶又给了他一个不轻不重的打击：“送一个20岁的女生水晶项链，确实有点寒碜了！”
　　他看着齐月瑶离去的倩影，迎风流泪。难怪形容女生身材好，要说魔鬼的身材，果然，魔鬼就是这种身材！他对自己说，记住，这就是魔鬼的模样！

　　车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很快就驰出了乌云区。乌云背后，有金色的阳光。
　　崔浩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一点。失去向晚的第七天，也是他左眼出事的第七天，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冥冥中，他预感，自己即将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而那里，将有不一样的天空。
　　车内，林曜和齐月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着。
　　“耀，你今天找我是干嘛来着？”
　　“瑶瑶，要不我们还是复合吧！”
　　“什么！”崔浩再一次被惊醒，“你们是一对？”
　　“怎么，你看不出来？”林曜继续开着车，头也没回的问。
　　“那你早上还跟那么多女生在一起？”
　　“那是她们要跟我在一起！”林曜不屑道。
　　虽然描述的情况是一样的，但是听起来却完全不一样了。崔浩也没有反驳，他反倒觉得林曜说的还有几分可信，看那一排女生，个个剑拔弩张的模样，该不会是争风吃醋吧！
　　“瑶瑶，你考虑一下！”林曜又说。
　　崔浩看向齐月瑶，想知道她的回答。
　　“那要看你浪不浪漫啦！”齐月瑶俏皮道。
　　她没有拒绝。崔浩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点失落。齐月瑶的话里，甚至还有点挖苦人的意思。崔浩才哭着说自己被抱怨不够浪漫，齐月瑶就拿来开起了玩笑。不愧是魔鬼，这伤疤上撒盐的功夫一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