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日》半江瑟

10、第 10 章

　　那个声音又在崔浩耳边响起，不，他觉得不同于寻常的听觉，这声音是在他脑中响起来的。他听到一个女人在淡淡的叙说：“猫是很冷的动物。它常常坐在高高的树杈上，俯视着院子里奔跑的人类，无聊的睡去。时不时的欢笑声将它吵醒，得到它一两个冷眼。然而人类还是会热情的在树下挥舞着手，跟它打招呼。”
　　而此刻崔浩看到了这女人的视角：
　　“Lady！”树下的小女孩挥舞着胖乎乎的手，大声的呼喊着。
　　这挥手小女孩正是画中的小女孩。应该是维奥莉特夫人的女儿。
　　“Lady，正是人类给它取的一个愚蠢的名字！它是只公猫，名副其实的男子汉！哈哈哈！”脑子里，那个女人爽朗的大笑起来。崔浩也跟着笑起来，忽然意识到这样很奇怪，立即闭嘴。
　　叙述还在继续：
　　“可是最冷漠的，往往最深情。一如Lady与我的第一次邂逅。
　　“当时它身上发着臭气。躺在路中间。我下车将它捡了起来，原来它的腹中，有一条很长的伤口，已经溃烂了。找了医生，手术、包扎、喂药，它一天天好起来，却在一个早上，莫名的消失了。
　　“我在花园里到处找，终于在小池塘边找到了它。它浑身湿透，连伤口也不例外，嘴里还叼着一条小鱼。我要抓它，它一跃躲过，冷漠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快步走了。我跟上去，却看到它将小鱼叼到了厨房，放在了台上，那上面，还有两条小鱼在活蹦乱跳着，一条已经从台上跳了下来，掉到地上。它唯一一次露出慌了的眼神，赶紧叼起鱼，又放回了台子上。我当时开心得不得了，想马上冲上去，抱起它亲吻，可是，它又漫不经心的瞟了我一样，无声的迈着小碎步，走了。”
　　叙述者的动情、欢快，溢于言表。看得出来，这为维奥莉特夫人，是一个热情豪放的女人。
　　“可是有一天，它没有坐在那个它每日打盹的熟悉的树杈上，而是越过了花园的篱笆，坐在了花园外的一棵树上，然后开始了它猫生中最漫长的一觉。长到没有尽头。”
　　叙述者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去，悲痛涌上来。
　　“但是我还是注意到了，lady，你的头不再像往日那样埋入腹中，而是直直的朝前，对着花园和房子入口的方向！你的最后一眼，一定是想看到我们吧！”
　　叙述者声音变得沙哑、断续。崔浩发现，他似乎真的能体会到他人的情绪，此刻，他心中有明显的痛感和压抑，这份感情应该是属于维奥莉特夫人，这个叙述者的吧。
　　听到这里，崔浩发现他无法继续下去了。重重的喘了一口气，跪倒在了地上。不仅因为疲累，还因为维奥莉特的悲痛，以及他对故事产生的共鸣，叠加的情绪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万分艰难。
　　这时导游也已经带着游客参观大厅完毕，回到了“Lady Cat”这副画前。齐月瑶将崔浩扶了起来，问：“怎么了？”
　　“没什么。”崔浩答。但是他的声音却虚弱无力，似乎正告诉别人，他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活力四射的女导游，举着喇叭笑问：“现在，有没有人知道这幅画的答案呢？”接着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这画叫Lady Cat，但是上面没有cat，只有lady，为什么呢？”
　　游客们又开始猜测起来。
　　“因为这画上，有一只叫Lady的黑、猫！”崔浩一字一顿的说。
　　“啊？”几个游客都惊异起来，又仔细在画上寻找，却无一人看出哪里有猫，于是纷纷说：“你看错了吧，哪里有猫了？”齐月瑶也惊奇的看着他。
　　崔浩轻轻的指了指那个树杈，说：“这里。”
　　众人瞪大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一块黑影，根本看不出什么猫来。
　　导游则惊道：“先生！您是第一个猜出来的，请问，能告诉我，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吗？”
　　“真的有猫啊？”游客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
　　见崔浩不回答，导游笑了笑，自圆其说的继续道：“这位先生说的对，据原画作者维奥莉特夫人说，刚才那位先生所指的位置，确实有一只黑猫，名字叫做Lady，因为这只猫如优雅如淑女，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很有意思？”
　　游人都笑了起来。
　　导游继续道：“只是维奥莉特夫人画这副画的时候，黑猫Lady已经去世了，于是只画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哦！原来是这样！”游客们都恍然大悟，大概这位先生以前来参观过吧，所以知道。
　　导游继续：“维奥莉特夫人在完成这副画作后不久，一家人就回到了美国，并一直从事喜爱的绘画创作……”
　　不知何时，林曜出现在了崔浩背后，又对他附耳轻声道：“有些东西，是有生命的，对吗？”
　　崔浩抬起头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句话，他与林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曜就说过，当时他以为林曜听到了角杯的声音，而此刻，林曜又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看得到自己所看到的？崔浩觉得自己的脑子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情绪和震惊了！
　　导游领走了游客，只剩下崔浩、林曜和齐月瑶三人。
　　“你们为什么带我来看这幅画？”崔浩用苍白的声音问。
　　寂静。
　　真空一样的寂静。
　　过了许久，林曜才开口：“这幅画，跟那只角杯一样，对吗？”
　　原来他们真的知道这其中的秘密！崔浩自以为已经麻木的脑子，还是受到了一点刺激。良久，才缓缓轻声道：“所以，你们也看得到、听得到，是吗？”
　　片刻后，齐月瑶开口了：“这只是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
　　“测试你跟我们，到底是不是一类人。”
　　“那么结果呢？”
　　“可能是。”
　　“可能……？”
　　“要得到答案，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了解。”这次出声的，是林曜。
　　崔浩不再出声，虽然还有好多问题，但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原以为叙述者给予他的情绪，在他回到现实后就会很快消退。但是此刻他的情绪中依然有沉重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