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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原来每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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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发现采娣的秘密是在一个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星期天,儿时儿歌里花儿都在向你微笑的那种,我和温馨去吃了传说中从早上九点就开始等位的麻辣烫,说笑着走回寝室,采娣从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里下来,黑色的玻璃膜挡着看不到车里的人,却看到采娣下来的时候被一只胖手在屁股上狠狠的拧了一把。
这天的她穿了件白色的T恤衫,蓝色的牛仔裤,扎了高高的马尾,T恤衫的前面印着一排英文,“I\'m fine.”就像是刚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女生,眉眼清晰但带着一丝疲倦,背上双肩包里的书随着走路的幅度一跳一跳,多么美好。
温馨悄悄的侧过头做贼似的问我:“你说车上的那个人是谁?”
我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反正不会是他爸。”
我和温馨没能弄明白车上的到底是不是采娣的爸爸,但却在几天之后意外的见到了苏离。
想想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他,所以看到那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时突然觉得他苍老了好多,初秋的风把他稍长的头发吹了起来,我看到他刚长出来的白发在风里像是一颗颗漂浮的芦苇。
“你妈妈要回来了。”这是苏离来到我的大学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怎么得知我到S大上学的消息我不得而知,但成年后的第一句问候竟然是告诉我董安云要回来的消息。
我低头深深的呼吸了一次,强装平静的说:“这不关我的事。”
苏离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来告诉你,好好想想和你妈妈的关系,毕竟你们的血缘是永远都存在的,我们已经老了,你是心里的依靠,我相信她这么多年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听了苏离的一番话激起了我莫名其妙的厌恶,他和董安云也好意思在我面前提血缘这两个字。如果一件东西从来没有拥有过,开始是极度的渴望,但渴望到极致便会深深的厌恶,一个梦做太久了连自己都会讨厌自己的不是吗?如果开始没有给我家庭的温暖,又何必在我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以后又出现?
我头也不回的丢给苏离一句话:“她回不回来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甩开他跑回了寝室。
寝室里采娣和温馨都在,开学一个多月以来一直空着的床铺却突然来了人,娇小的女孩子跟我点头微笑了一下,一直在阳台打着电话。
等她挂了电话我已经看完了两回的《红楼梦》,温馨磕掉了整包瓜子,采娣的面膜也已经洗掉开始往脸上涂精华。新来的女孩子倒是落落大方,这才和我们打起了招呼“我叫郑晓真,今天才来,因为体质不好没有参加军训,希望以后咱们相处愉快。”
八卦的温馨弱弱的问到:“你打电话的时间可真长啊,是打给男朋友吗?”
郑晓真一面收拾书桌一面毫不避讳的说:“嗯,我男朋友今天非要来送我,被我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不放心,多聊了几句。
温馨露出羡慕的眼神,说:“你都有男朋友了啊?”
郑晓真笑着说:“我14岁就跟他谈恋爱了,这有什么奇怪,都上大学了,对了,刚刚郑淼还说下个星期天来咱们学校请大家吃饭呢。”
刘英合上面霜盖子,又铺开了瑜伽垫,不参与我们的谈话。
但郑晓真说郑淼要请吃饭的话刚好被出门打开水冲泡面的温馨听到半截。
“晓真,谁要请我吃饭?”
“郑淼啊。”
“什么,你爸爸要请我们吃饭?不用了,叔叔还这么客气,哪好意思啊。”
温馨一整个脑子全部装满了和谁吃饭,吃什么,去哪吃等一系列的人类生存大问题,我明显的看到采娣听到温馨说郑淼是郑晓真爸爸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差点摔倒在瑜伽垫上。
日子甜蜜又无聊的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如果不去想董安云要回来的消息生活还是完美的可圈可点,被我遗忘了的大快递箱因为打扫卫生被拖了出来,出人意料的在箱子里躺着一把大提琴。
头上围着毛巾以指点江山之势擦玻璃的温馨怪异的挑了挑眉毛,神秘的靠在我耳边说:“这把琴只有你的意中人才能拉出声音,不管他有多老多丑还是一只癞蛤蟆,你都必须要嫁给他。”
而事实是过了几天我决定利用好这个莫名其妙的礼物,也打发一下时间,参加了一个大提琴培训班,和一群小学生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待进入音乐的神圣殿堂,琴弓拉出的第一声让我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赐死。
每周一次的大提琴课没有让我学会拉琴,却让我收获了一群叫我阿姨的小学生朋友,睫毛像洋娃娃一样长的四年级小男生悄悄告诉我,他要好好学拉琴,她的女朋友说他拉琴的样子像一个王子。
以后的日子每当我想起年少的时光,一切总像是笼罩在大提琴声里,像是《天鹅》里的旋律,也像是电影花样年华里的一段大提琴插曲,记忆里的每个日子都像下着小雨,忧伤又朦胧,我举着一把不足以遮住我的儿时幼小身躯的小雨伞,转头是肩上的一片潮湿。
那天下了提琴课下起了雨,我背着巨大的琴包在车站等公车,路面上湿漉漉的,下了补习班的高中生骑了自行车欢呼着从我面前过去,他们顺手一缕有雨水滴下来的头发,吹着口哨开心的消失在路边。
我正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自行车发呆,感觉有人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回头一看,却是项默,比起毕业以后项默瘦了好多,看起来好像很疲惫。他说:“你怎么在这?”
我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就是这么没出息,虽然无数次的幻想过在某个时刻和项默重逢,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一句好久不见像棉花糖一样塞在喉咙里,在雨中微凉的空气中脸烫的一塌糊涂。
项默拉了拉我胳膊,指指远远过来796路说:“走吧。”
雨天的公车总是异常拥挤,我背着巨大的琴包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点,项默把琴包拿下来背上,然后指指他的衣角,示意我拉住他。
从公车上下来才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被雨后凉凉的空气一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项默还是话异常的少,两人走过一段长长的路难免尴尬。
于是我便强忍住内心的不淡定,没话找话起来:“能在S市遇到你真巧啊,你也在这上学吗?”
项默答非所问的说:“我以为上次见你之后你会拨我电话。”
这下又轮到我尴尬,我要说什么?说因为我一直都喜欢你,所以不敢给你打电话?也太丢人了一点。
于是我支支吾吾的说,不好意思,你的号码被我弄丢了。
他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那这次把号码写到脑门上估计就不会丢了。
他一脸冷峻的说出这句话,我居然莫名其妙的升腾起了一颗少女心来,从来不多说一句话的项默居然还会冷幽默!
他掏出一支笔来,又郑重其事的在我手心上写了一遍那个我早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项默在我手心写着电话的时候周围好像特别安静,能听到笔尖在皮肤上划过的声音,他的拇指微微的触了一下我的手心,自我感觉中的气氛简直微妙到不行,当然可能也仅仅是我自我感觉而已。
然后他又像自言自语一般的说:“家里有些事,需要在S市待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到了宿舍楼,我刚要进去,却突然看到了苏离,他怎么又来了。
脑海中的弹簧突然跳起,我不想在这里见到苏离,不想在我喜欢的男生面前和苏离上演一场声泪俱下的苦情剧,于是顾不上和项默打一声招呼就飞快的跑回宿舍。
回去才发现我忘记带大提琴了,只能发短信给项默让他帮我暂时保管一段时间。头一次打出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号码时我的心像是轻轻的颤了一下,这是我和他直接的第一条短信。
时间过得飞快,冬天不经意就到来,下了几场雪,像是连心都要冻住一般,圣诞的前夜的我生了很重的感冒,迷迷糊糊睡了一整天。
等醒来已经夜幕降临,寝室里的其他人都不在,安静的可怕。远处传来了烟火的声音,混杂着楼下小超市不停循环播放的一首叫做红鼻子鹿的圣诞歌曲,我跳下床拉开窗帘,漆黑的天空里烟火绽放出了一个硕大的笑脸,寝室没有开灯,像是把我的脸也照的亮了一秒钟。
打开手机,苏玫和开学时遇到的琴房怪胎不约而同的发来了相同信息,短短的四个字,圣诞快乐。
我打开一年前的圣诞节项默送我的画,看着被我粗心印上去的黑手印傻傻的笑了半天,然后同样骄傲的给项默也发去了短短四个字的节日祝福,圣诞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