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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眷属} 与 {流年} {眷属} ...

  •   {眷属}
      “大策,我怀疑,你这小情儿可能是有PTSD。”电话那头的好友声音严肃。
      孙策放低声音,看了一眼被他送到床上睡着的周予,握着手机走出了卧室,“PTSD?说详细点。”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一种焦虑障碍,特征是通过痛苦的回忆,梦境,持续地重新体验到创伤事件。患者很容易同时患上其他的心理疾病。你这小情儿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电话那头是孙策的死党卢昭阳,心理学博士出生,现在在美帝开了家诊所,专治各种有钱人的心理疾病。
      孙策放下路教授的电话就来找周予,本意是希望能当面跟周予解释私自把他的画送去画展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周予接到路教授的电话反应会那么强烈,痛苦,颤抖,甚至几近昏厥,孙策感觉有点不太对,在周予睡着之后就给学心理的死党拨了电话。
      “是受过点刺激。”孙策沉吟了一下,犹豫着该不该细说。
      “我说大策啊,你要想让我帮你,你就得跟我说清楚,我也知道是受过点刺激,关键是什么刺激?”
      “他前恋人为了保护他被车撞了,死在他面前。”
      电话那头的卢昭阳抽了口冷气,感慨道:“大策,你这…….这……情路坎坷啊。”
      孙策无语了片刻,没接话。
      卢昭阳还在那边给自家兄弟出谋划策:“喂,大策,你认真的不?不是认真的就换个人吧,这心里不仅有道白月光,而且还有片阴影,难度也太大了吧。”
      “卢昭阳,”孙策突然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然后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打越洋电话是让你帮我给人看病的,不是让你做情感咨询的,明白?”
      卢昭阳一听孙策这刻意放慢的话音,就知道这厮快爆发了,赶忙道:“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我们认准小情儿不放手,就是他了,谁跟你争兄弟帮你撕谁。这PTSD吧,说好治也好治,有人创伤之后几周就没事儿了,说难治也难治,有人一辈子都治不好。关键在于,你这小情儿有没有PTSD引起的其它的心理障碍,比如说抑郁症,再比如说药物滥用和性功能障碍。”
      “别一口一个小情儿,他叫周予。”孙策回道,“你说的药物滥用和性功能障碍应该是没有的,抑郁症……我不确定,他平时就有点沉默不爱说话。”
      “哟呵,叫周瑜啊,难怪能和你孙策成一对呢,你俩这是要逼死大乔小乔的节奏啊。”
      “不是瑕不掩瑜的瑜,是给予的予。”孙策忽然想起,周予当时似乎也是浅笑着纠正他说‘不是瑕不掩瑜的瑜,而是给予的予’。
      难道就是因为不是周瑜而是周予,所以自己才没能在最好最合适的时间遇上他呢?那个孙策遇上了周瑜,怀瑾握瑜,共谋大计。这个孙策遇上了周予,却求而不得,寤寐思服。
      孙策摇摇头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也生出了这么些文艺情怀。
      卢昭阳倒是一点没注意到孙策的沉默,自顾自地喋喋不休着:“大策,这性功能障碍没问题你是怎么知道的啊?肯定滚过床单了,你可以啊,得不到心灵,先得了□□,不愧是我们高中校草,佩服佩服。你也放宽心,听你的描述,你这小情儿的PSTD应该不算太严重,只是乍一接触曾经的人和事情,反应有点强烈罢了,多半是治疗过的,只是一时情绪没控制住。你平时呢,不要提太多能刺激他的东西,比如车祸什么的,但可以旁敲侧击的聊一聊,让他慢慢接受慢慢习惯。我给你一个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也是学心理的,在北京开了家诊所,你要不放心回头带着周予去看看。”
      “嗯,谢了。”孙策认真听着。
      “别急着谢,你这二万五千里长征还早得很呢,我年末回国,争取到时候带着人来见我啊。”卢昭阳又调侃了几句挂了电话。

      周予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孙策躺在床上背靠床头柜在笔记本上轻敲着键盘,没有开灯,男人疏朗的五官在屏幕莹莹的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英气,认真工作时专注的神情更是增添了几分魅力。
      周予承认,孙策是个有魅力的人,英俊,沉稳,温柔,耐心。这样的人为什么就偏偏看中了自己呢?周予不傻,他前后想想就知道画是孙策帮自己送去画展的,他并不想怪孙策,甚至心里有种隐晦的感激,感激他就这样帮自己做出了一直没有勇气迈出的那一步。周予一直觉得陈远召是因为自己而死,私心里打算陪上自己的一辈子赎罪。爱自己的人因自己而死,被爱的那个人就该活在痛苦之中。于是他一直就这样惩罚着自己,放纵着自己,可是现在孙策没有询问他的意见,就替他迈出了这一步。一瞬间周予觉得这样的自己无比的卑劣,明明已经背叛了承诺,却还不愿承认背叛。
      “醒了?”注意要身边人的目光,孙策压低放轻的嗓音格外好听。
      周予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喝水吗?”孙策像是哄小孩一样摸了摸他的额头。
      周予摇摇头,只是盯着孙策。默默想着怎么就突然发展到这一步了呢?明明之前他跟孙策还只是炮友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越来越多地侵占了他的生活,以至于在自己情绪失控的时候都能在他的怀里发泄,然后安静下来。
      周予一言不发,只是眨巴着眼睛盯着孙策,脑海里思绪翻涌,睫毛忽闪,在眼睑打出深深浅浅的阴影,藏阴影中的眼睛却在黑暗里亮的出奇,黑色的瞳孔,琥珀色的眼珠,和清澈的眼白。被这么看着,孙策只觉得自己……硬了。
      “我们做吧。”周予突然开口道。
      孙策失笑地摇了摇头,伸手覆盖住周予的眼睛,睫毛上下眨动,像小刷子一样刷过孙策的手心,“不要看了,好好休息。”
      周予伸手把孙策的手从自己的眼睛拽到自己的嘴巴,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孙策的手心,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们,做,吧。”
      孙策把电脑放到一边,翻身用手撑着身子,低头吻了吻周予的嘴角轻笑着说:“好啊。”孙策保持着撑在周予上方的姿势,俯身亲吻着周予的眉眼,鼻梁,嘴角,用牙齿轻咬着周予的耳垂,摩挲着问道:“你想要怎么‘做’呢?”
      周予看了看孙策,忽然绽出一个无比艳丽的笑容,清冷的眉眼一下子活色生香起来,看得孙策一阵气血沸腾,然后伸出双手搂住孙策的脖子,把双腿搭在孙策的背上,腰间一使力,整个人悬空挂在孙策身上,凑在孙策耳边笑道:“你说了算。”

      孙策是翘班来找周予的,在挂了boss三个电话之后,孙策无奈地把打包的粥放在床头柜上,俯身吻了吻腰疼只能躺在床上的周予,抱歉地说道:“公司还有一些事情没有交代好,必须要我出面,我得先回去一趟,等我交代完就过来。”
      “不用了。”醒来的周予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倒是让孙策有些怀念昨晚那个诱惑地说“正面上我”的妖精。
      孙策似乎一点都没被周予的冷淡影响,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嘱咐道:“一会好受一点了记着把粥喝掉,我已经给viki打过电话了,他会早点来照顾你的。”
      孙策帮周予掖了掖背角,继续说道:“我明天就能来看你了,最晚后天,我保证。”
      周予张了张口,本想说,你不用来看我,可是又咽了下去,最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打算去北京,继续跟着路老师学绘画。”
      孙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神情很是愉悦地问道:“那石沉溪洞怎么办?”
      “我打算交给viki,再说……也不是不回来,有空还是会回来的。”周予说不清这个决定到底是因为什么,因为想继续学习绘画?似乎不纯然是,但周予骗不了自己,这个决定有一部分是因为孙策。
      他大概,是在饮鸩止渴吧。孙策,就是他的鸩酒,这样一个强势地改变他沉重生活的人,同样也挟带这一份他不敢再接受的炽热的爱情。只是不知道渴死更好,还是被毒死更好。
      “那搬来跟我一起住吧。”孙策是一个拎得清的人,也许他在周予心里的分量暂时还比不上之前的恋人,但周予大概也有那么一些,或许还不止一些地喜欢他。孙策弯下身子执起周予的一只手吻着他的手背,直直看向周予的眼睛,说道:“小予,我不期望成为你心里的唯一,但我期望能成为陪伴你的唯一,可以吗?”
      “我值得吗?”周予垂下眼帘只是盯着两人双手交握的地方。
      孙策反手握紧了周予,十指相扣,一字一顿的说道:“值得。”
      “我给不了你保证。”周予手轻轻使劲箍住了孙策。
      “我知道。”孙策淡然一笑。
      “我有PSTD和抑郁症病史。”周予的手掐得更紧了。
      “我知道。”
      “我有一个为我而死的恋人,说不定你也会像他那样。”周予抬头看着孙策的眼睛,眼角泛红,好像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孙策吻了吻他的眼角,像是要把周予未流出的眼泪吻尽,“不会的,宝贝。我向你保证,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去承担这些的。”
      周予绽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回吻着孙策,唇齿交合间说道:“好啊,那我们说定了。”

      {流年}
      周予的动作很快,孙策回去的第二天就打包着行李来到了北京。孙策把一间房子改成了画室,然后就过上了平常的同居生活。
      周予是在大学的时候的一次绘画比赛上被路琛微看中,继而收为弟子的,路琛微一直很欣赏周予画作的风格和色彩的天赋,而重新跟随路教授学习的周予,又因为恰逢新学期开学,也成为了中央美院的进修生。
      莫小艺作为美院的学生,选修了路教授的西方肖像画艺术,周予作为路教授的关门弟子,义不容辞的成了这门课的助教。清冷俊美的助教立刻成了班上学生们瞩目的焦点,更不用说这个助教技术还如此过硬,对光影明暗,色彩对照无比的敏感。于是就导致了莫小艺整天哭嚎着给孙策发微信跪舔自家嫂子,“啊!啊!表哥表哥!我看到嫂子了!嫂子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好有禁欲的气质!不愧是我一眼就相中的美人!”
      孙策看了一眼就笑了。他当然知道周予是个多么优秀的人,之前只是因为心境原因才一直把自己禁锢在一个地方,而现在,美玉被从石山里移出来,自然无比吸引人的目光。作为一名搬运工,他与有荣焉。
      “表哥表哥,你说嫂子肖像画指导的这么好,自己为什么不画呢?”莫小艺大概是上课真的很无聊,不间断地给孙策刷微信。
      是啊……为什么呢?孙策得眼神黯了黯,他大概能猜得出是为什么,路教授之前也说过周予曾经最擅长的就是肖像画,而现在却只画风景和静物,即便有人物,也只是大的景物里的一小部分,从来不是主角。
      孙策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片刻又自嘲地笑了,怎么这个时候却看不开了呢?毕竟,陪在周予身边的人是自己,他只是有点嫉妒,周予能为那个人画肖像画,却不能为自己画。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他从来都懂周予身上背负着多重的东西,也从来都不会去逼迫他。可是……
      还是想试着去比较一下吧?“小予,能给我画幅肖像画吗?”孙策在陪着周予写生的时候半开玩笑地问着。
      周予握笔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歉疚地吻了吻孙策,“对不起。”
      意料之中的拒绝答案,孙策回吻着周予,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不需要说对不起,我明白。”我明白,但我只是有点难过,一点点难过。
      那一年的年末,卢昭阳回国,孙策约了他还有其他的朋友们一起吃饭,把周予介绍给他们,向自己的好朋友们昭告两人的关系。
      卢昭阳扯着孙策说道:“有你的啊,心有所属还能被你给拿下。”卢昭阳又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气质清华的周予,“不过别说,你这周予但从长相气质上,一点都不比那个周瑜差,难怪你这么上心呢。”
      孙策看卢昭阳一眼,故意一般地凑过去吻了吻周予的侧脸,周予不防之下被他偷袭正着,着众人的面,白皙的脸颊一下就氤氲上一层绯红。众人起哄道:
      “诶,大策,你这不地道啊,哥几个还打着光棍呢,你这就来秀恩爱。”
      “看看,这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哪像我们这些单身狗。”
      有几个闹得欢的已经开始撺掇着周予不能这么让孙策,要反攻,要一人一次之类的无下限的话了,好在被孙策给瞪着把怂恿词咽下去了。
      孙策笑得一副人生赢家的淡定表情。

      在一起的第三年,孙策在莫小艺和小姑的协助下,向父母出了柜。父母最初也很抗拒,但听说他们在一起已经三年了,而且此时的周予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两人的关系很好,又有能力保证日后的生活,儿子决心已定,他们也就没有再多阻拦。
      刚刚过完中秋,跟父母一起吃过团圆饭之后两人慢慢走回家,孙策突然想起来,问道:“小予,能给我画肖像画吗?”
      周予看着他没说能也没说不能,拽了拽孙策的领带,示意他低头,孙策以为周予这是要偷偷告诉他,没成想周予把孙策拽下来,在他嘴上啃了一口,就轻笑着往前走了。

      第五年,孙策和周予还有周予回国的父母一起在休闲山庄度假,周予很早就告知了父母自己和孙策的关系,周予的父母对孙策的沉稳英气也很满意,恰逢暑期,便一起外出休假。
      周予的父母在房间里午睡,孙策躺在树下的藤椅上看周予写生,周予一直在画布上涂涂抹抹,偶尔抬头向他笑笑。孙策在大树的阴影下,又有清风吹拂,不一会就沉沉入睡。等他睡醒已是日暮西沉,周予还在画布上涂涂抹抹,孙策习以为常地走过去看,却看到周予的画布上只有不远处湖水的一角。
      孙策绕着周予一边看一边学着路教授的语气神态说,“不应该啊不应该,周小予,你是不是偷懒了?画了这么久就画了这么一点。”
      周予被他气乐了,伸手蘸了一点颜料就往孙策的脸上抹,孙策没防备,左脸颊立马就是一道湖蓝,周予满意地擦干净手指,“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学人说话,幼稚。”
      孙策顶着一抹颜料,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周予说道:“咱俩谁比较幼稚?多大的人了还玩颜料?”
      周予转过头哼了一声,抱着自己的画布就往房间里走了,背后的孙策无奈地帮他收拾画笔和颜料,却没看到周予落在画布上的轻轻一吻和狡黠一笑。

      第八年,孙策向boss辞职,自己开了公司,卢昭阳和一个被他治好的社交恐惧的华裔美女结了婚,孙策和周予前去贺喜,包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第九年,孙策的公司发展势头迅猛,周予的画参加了国际奥菲斯画展,第一次走上世界的舞台。
      第十一年,孙策的公司成功上市,周予的画第二次打入亚历山大卢奇绘画奖的决赛评选,评为银奖。
      第十二年,莫小艺的女儿都一岁了,她想让女儿学画,莫先生想让女儿学音乐,结果小姑娘抓周没抓画笔也没抓小吉他,而是揪着拍她的摄像机不放。莫小艺喜得是摄影拍照好歹也跟绘画联系更紧,忧得是摄影穷三代,她是不是该赶紧带着女儿去找自家土豪表哥抱抱大腿。
      第十五年,孙策和周予跟父母商量之后领养了一个小男孩,他们并不是出于养老的目的,只是由于经济充裕,同时想体验体验不同的生活,给小男孩起名为孙瑾瑜,取怀瑾握瑜之意,
      只不过小瑾瑜非常怨念,因为大家都叫他小金鱼,其中又以孙策和周予喊得最开心。

      很多很多年以后,周予病重躺在病床上,孙策坐在病床上陪着他,他们的父母早已过世,许多友人也相继离世,而现在轮到了周予,孙瑾瑜在角落里坐着小声地哭泣,他看得出自己的父亲现在只是回光返照。
      周予已经是国际知名的画家了,如今病重将殁,他拒绝了所有媒体的采访,只有家人陪伴着,孙瑾瑜哭得很伤心,但孙策却只是轻吻着周予的手背,俯在他的耳边说道:“宝贝,还记得吗?我向你承诺过不会留你一个人去承担的,所以这一次,你先走。记着要等我,不要着急,不要再让我晚来一步了,因为晚来一步,那个家伙就占了你所有的肖像画,这辈子我不跟他争,可是下辈子你只能给我一个人画肖像,你听到了没?”
      孙策说着说着,眼泪还是一滴滴地砸在了周予的手背上。
      周予闻言勾了勾嘴角,安静地阖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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