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本纪》訾刖

16、第十五章

　　敏妃被圣旨吓得魂儿都没了，待她回过神，已经看到有宫女在收拾她的物件，准备让她搬出撷芳殿主殿了。
　　张张嘴，瞿氏有心阻拦，周昭仪的话却打消了她的念头，“看在九皇子的份上，你还想将九皇子拉下水吗？”
　　九皇子一直是瞿氏的命疙瘩，即便是她明知道皇帝喜爱的是十一公主，瞿氏也是一门心思的想要让自己的儿子登上那个位子。
　　周昭仪是真的不能理解瞿氏那谜之自信从何而来，端看这么多年圣人对十四皇子的看重与栽培，端看这么多年来皇后在后宫的一言独大，瞿氏能活到现在，还真是感谢了皇后的仁慈，否则放在普通人家里，主母哪有那么好的气性让你一个妾在哪儿蹦哒。
　　想到这里，周昭仪嘲讽道，“你也不必为你的九皇子忧心。最终结果如何，也不是他一个光头皇子能决定的。”
　　还不如老老实实的，养着孩子，安度晚年呢。
　　别看皇帝年纪大了，可那生龙活虎的架势，至少还能过个十几年。
　　届时太子正当壮年，又有多年从政经验，加上军权在握，九皇子凭什么去争、去抢？
　　是，你瞿氏出过大儒，门下书生众多。可太子是整个大梁首屈一指的容元书院院长的嫡亲弟子，容元院长都不知道教出了多少的文人雅客了，一个落魄的大儒，得罪过先帝的大儒，还真是惹人笑话！
　　周昭仪摇摇头，带着一丝丝的怜悯，安然的坐在了撷芳殿的主殿内。
　　瞿氏的下场如何，已经与她没有关系了。
　　如今的撷芳殿主殿是她，仔细教好二十皇子才是正理儿。
　　那染夫人滑头一个，膝下两个皇子和太子的感情都很好，本人也深受帝宠。
　　皇后素来是真大方，太子也不是个嫉妒兄弟的主，日后指不定就是两个郡王了，甚至是亲王也是可能的。
　　如今她的二十皇子也要出宫开府了，即便不能让太子看重，怎么也不能让太子起疑心。
　　与她同一拨入宫、又差不多时间诞下皇子的，还有齐婕妤和顾婕妤，偏偏都被膝下无子的定贵嫔和恭贵嫔压一头，为何？
　　生了皇子就了不起了？
　　人哪，还真得认清自己。

　　瞿氏的事情，在聪明人眼中，那是早已定了的，只看皇后什么时候愿意收拾她。
　　比起瞿氏，圣人连着四个晚上宠幸两位狄贵人，才叫她们有些担忧。
　　不仅仅是诞子封妃的承诺，更是因为前朝检举瞿氏族人不法而立下大功的、两位狄贵人的族人，如今是风头正盛。
　　狄氏一族自狄皇后故去便一直不受帝王重用，老狄侯爷有心重振狄家却无力为之，如今的狄侯爷是狄皇后的同胞兄长，自然还是盼着狄家能够再次辉煌、甚至再出个皇后。
　　为此，狄家这一代，年龄相仿的女子皆受到了严格的培养，为的就是能够入宫伺候皇帝或者太子。
　　可惜徐皇后却让他们今后的举动有些被动了，选秀期间，被家族最看重的两个嫡出小姐因为被杜家小姐、齐家小姐陷害，被赶到了灵业寺带发修行。
　　两个不受重视的反倒入宫伺候皇帝。而太子的东宫，却是一个新人都没有。
　　这些倒也罢了，让狄侯爷郁闷的是，这两个嫡出的小姐，和那杜家小姐、齐家小姐，可都被皇帝宠幸过了呀！
　　皇帝非但没有任何表示，反倒由着皇后将人安置在灵业寺。
　　如此一来，他家的这两个姑娘，岂不是没希望了！
　　灵业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是安置犯错的妃嫔女眷的地方。
　　进去了，再想出来，那可就难了。
　　狄夫人却笑道，“难什么，昔日那庄毓夫人，不就从灵业寺回了宫吗？两个丫头被人陷害，是蠢。如今就盼着她们之中有个能怀孕，届时还怕回不了宫那个？”
　　侯爷有些没底，“怀孕能那么简单就怀上吗？”
　　“侯爷放心，”狄夫人胸有成竹，“妾打听过了，昔日庄毓夫人之所以能怀上，就是服了药。小姐们入宫之前，妾都安排好了。不怕都怀不上！”

　　狄府的事情，徐皇后虽然不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大概还是能猜到点。被安置在灵业寺的狄二小姐有孕的事情可瞒不了她。
　　“既然有孕了，”徐皇后虽然笑着，可是笑意却没有到她的眼里，反倒叫人生出恐惧，“那就请陛下去看看吧。本宫记得，灵业寺里，有好些个陛下的旧相好呢。”
　　“是。”
　　内侍不敢耽搁，忙不迭的给皇帝报喜去了。
　　昭庆帝一听，便乐了，“都是被灌了药的，朕到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这次的选秀，贵女们之所以安排在最后进行殿选，不仅仅是为了看她们露出丑陋的一面，更是为了给她们，给参选的故皇后的娘家姑娘们，灌下绝嗣药。
　　昭庆帝不希望再有故皇后娘家跑出来作妖，便一劳永逸的解决了可能出现的祸端。
　　至于那怀孕的狄二小姐，只怕生出来的，也不是健康的。
　　想到这里，昭庆帝有些扭曲的想着，倒不如趁着孩子出生前的几个月，先好好享受享受美人，等腻味了再处置也不迟。
　　于是，皇帝往灵业寺跑的更加频繁了。
　　狄侯爷乐不可支，殊不知，灵业寺里，住的可不止两位狄小姐。

　　昭庆帝最近四个月内，总有那么几天在灵业寺呆着。
　　虽然宫里瞒的紧，但消息灵通的人也不是没有。
　　徐皇后睁只眼闭只眼，简单敲打了些人，便放纵这样的消息在特定的人当中流传。
　　两位狄贵人便是其中之一。
　　“既然二姐有了身孕，我们也要抓紧了！”
　　“听说陛下时常去灵业寺看望二姐，但愿二姐能顺利诞下小皇子。”
　　狄府也得知了这些好消息，个个脸上都带着喜意。

　　而把守森严的灵业寺内，狄二小姐却是满腹酸楚。
　　皇帝人是来了，可除了头一次的时候来看过她之外，其余时候便去宠幸灵业寺内其他女子，包括陷害她们姐妹的杜氏和齐氏。
　　若是三妹得宠倒也罢了，可偏偏陛下压根就不碰三妹。
　　而陛下不在时，其他女子都会想办法来嘲讽她们姐妹俩，想尽办法不让她们好过。
　　和陛下抱怨，反倒被呵斥，说自己善妒不贤。
　　满肚子的委屈，狄二小姐愈发憔悴了。
　　就在昨日，陛下临幸了杜氏，那杜氏今日便又跑到她的面前，耀武扬威一番。
　　这次她没能忍住，和杜氏吵了起来，却连累自己在病榻上躺了一个多月。
　　皇帝知道后，斥责她没有慈母之心，怀着孕还动这么大气。

　　又过去了两个多月，期间灵业寺杜小姐和齐小姐被昭庆帝宠的是面色红润，眼波潋滟。
　　怀孕的狄二小姐面容憔悴，狄三小姐亦是苍白无力。
　　没几日，狄二小姐便发动了。
　　昭庆帝正在宫里和新晋的两位苏美人饮酒作乐，得知这一消息后头也没抬，“朕知道了。”
　　明知帝王无情，却依旧满心盼着帝王会来看望自己的狄二小姐在痛苦中挣扎，最终如太医判断的那样，生下了一个浑身青斑的男婴，早已没了气息的、多出一个脑袋的男婴。
　　狄三小姐看着狄二小姐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背后一片冰凉。
　　完了，一切都完了。

　　狄二小姐在灵业寺生下了个怪物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后宫。大狄贵人瘫坐在地上，“怎么会这样！”
　　小狄贵人蹙眉，思来想去，恨道，“无论如何，都要一口要死是杜氏和齐氏陷害的，是她们调换并谋害了小皇子！”
　　“没错没错，”大狄贵人拼命点头，“一定是这样没错。快想办法联系爹爹和娘亲，一定要咬死这件事情！”
　　不然的话，倒霉的就是我们了。
　　昭庆帝狠辣的手段后宫人尽皆知，三个月前秦嫔被当众杖毙的例子历历在目，如今是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武嫔英姿飒爽，林嫔温柔解意，年贵人娇俏，苏美人妩媚……
　　这么多劲敌在前，一旦失宠，狄家便真的是没有翻身之路了。
　　想到这里，小狄贵人愤恨道，“定是有人陷害二姐，二姐素来健康，昔日府里大夫都说二姐好生养，怎会诞下个……”
　　光是回忆起狄夫人六神无主的模样，小狄贵人也深觉害怕，何况是亲眼目睹了那等状况的三姐。
　　小狄贵人狠下心，“大姐，事不宜迟，最好今日便能动手。”
　　“好。”
　　即便是动用了藏在宫里多年的暗桩，无论如何，都得将这件事咬死，推到杜氏和齐氏身上才行。
　　前狼后虎，狄家得拿出诚意，才能免于一死。

　　凤宫内，皇后看着底下人上报来的消息，抿唇一笑，“不急，还不到时候。”
　　周昭仪对皇后的谋算充耳不闻，笑意满面，“自打小皇子出生，二十皇子一直都嚷着要做一个好榜样呢。”
　　提到幼子，徐皇后的心都软了，“二十是个好孩子。本宫瞧着，你也别老拘束着他，趁着天气好，多出来认认人。”
　　“臣妾巴不得他多出来呢，”得了皇后的首肯，周昭仪放下心来，笑道，“只怕会叨扰了娘娘的清净。”
　　“哪儿的话，”徐皇后素来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尤其是美人，“你啊，只管好好教着二十皇子便是。”

　　周昭仪得到了想要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皇后看着周昭仪离去的背影，笑道，“周昭仪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了，陛下不去她殿里坐坐吗？”
　　昭庆帝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有些醋意，“念念倒是心疼她。”
　　“她是陛下的昭仪，臣妾自然要心疼她。”
　　昭庆帝自然美滋滋，“念念啊，这周氏，当年还是你亲自挑了送与朕的呢。怎么，吃味儿了？”
　　“陛下哪儿的话，臣妾要真吃味儿的话，这宫里便不会有诸多美人了。”
　　“哈哈哈哈，”昭庆帝忍不住大笑，“念念与朕如此契合，实乃朕之大幸。也罢，今夜朕便去周氏那儿。”
　　徐皇后亦是笑道，“陛下去了周氏那儿，可别忘了苏氏姐妹。昨个儿她二人在臣妾面前，哭的着实叫臣妾心疼。”
　　揽着皇后的身子，昭庆帝恋恋不舍的埋首于皇后颈项处，含糊不清，“朕知道了。”
　　说着，忍不住在触目可及之处留下烙印。
　　徐皇后微微眯起双眸，喟叹之余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冷静与理智，否则焉能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