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庆本纪》訾刖

12、第十一章

　　这一年，燕国传来书信，燕王传位嫡长子。但因燕王妃病逝，不能来大梁亲自叩拜帝王。
　　昭庆帝不甚在意此事，赐了些补品与珍玩，叫人送去燕国了。
　　倒是如今的新燕王，虽是昭庆帝的外孙，但终究还是叫昭庆帝有些不放心。
　　思及叫帝王觉得比较棘手的燕国将领，昭庆帝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想办法叫燕国只能彻底依附大梁才行。
　　何况，如今的小燕王与大梁之间的联系并不亲厚，昭庆帝觉得这一任的燕王妃，还得从大梁皇室当中挑选。
　　昭庆帝挑来挑去，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之人。
　　算了，昭庆帝无聊的翻了几本奏折又放下。这几年他将手中的权利一点点的下放给太子，太子处理的结果让他也很满意。
　　既然如此，昭庆帝转头便宣了司寝太监，点了两个妃嫔伺候，将余下的那些烦心政务都丢给了太子。
　　今日侍寝的是蜜贵嫔和周婕妤。两个别具特色的美人，带着生育后的成熟韵味儿，叫昭庆帝一下子就兴致高昂，折腾了半宿。
　　去岁，三皇子周王因为不忿昭庆帝对十四皇子的偏袒与维护，买通了伺候十四皇子的人，在得知昭庆帝名为不满实为锻炼十四皇子后，在得知自己只是十四皇子的挡箭牌后，想要先下手为强，杀害十四皇子以绝后患。
　　十四皇子勘破了三皇子的诡计，将证据递交到昭庆帝面前。昭庆帝自然是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周王府上下圈禁起来。
　　周王不堪失败，同时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儿，自尽于王府。
　　周王死的那天晚上，昭庆帝站在曾经温悫贵妃刘氏生活过的寝殿，久久沉默不语。
　　那是他曾经心心念念许久的、平安长大的孩子，也是他亲自教导长大的皇子啊！他再怎么混蛋，也不舍得伤害自己亲手教导的皇子啊。
　　可惜，比起庶出的周王，在他的心底，在曾经备受庶出兄长欺辱的嫡皇子心底，还是他的十四皇子最重要。
　　想到这里，昭庆帝愧疚的抹了把脸，下了三道旨意，“周王受奸人挑唆，本性纯善忠厚，追封温悫贵妃为皇贵妃，葬入帝陵。周王以亲王之礼下葬。周王府女眷，王妃免死，其余皆殉葬周王。”
　　“太子无辜受累，下个月的封禅大典便替朕去吧。”
　　“皇后统御六宫，后宫赞不绝口，赐南海珊瑚一株。另追封皇后生母正一品国公夫人诰命。”
　　皇帝的旨意传到后宫，皇后嘲讽一笑，“呵。”
　　太子有些委屈，“明明儿臣才是受委屈的那个，偏偏……”
　　“已经不错的了，”徐皇后平静的替太子分析道，“当年周氏把持后宫，周王是陛下继夭折的嫡长子后头一个存活下来的皇子。何况周王也曾被陛下亲自抚养过。”
　　“所以，”皇后继续说道，“你对周王的不满，必须收起来，不能叫陛下察觉。日后，对子嗣一向心软的陛下，会慢慢补偿你的。”
　　太子委屈的瘪了瘪嘴，“儿臣听母后的就是。”
　　徐皇后看着小孩子似的太子，笑道，“如今陛下只是一时伤神而已。等他冷静下来，自然对你是愧疚的。届时，你的嫡子身份，加上陛下的愧疚和他的年纪，只要不出差错，你的太子之位，是稳稳的了。”
　　太子乖乖的点头，“儿臣记下了。只是四皇兄那里，儿臣依旧是一筹莫展。”
　　徐皇后轻轻摇了摇手中的宫扇，眯起眼，细细分析道，“齐妃和吴王母子俩，本宫也有些摸不透陛下的想法。说他们母子俩不得宠吧，二皇孙妃的出身摆在那里；可若说得宠，想想前头的那些妃嫔皇子，又不大像。”
　　“母后，”太子突然变了脸色，“莫不是儿臣也是个挡箭牌吧。”
　　徐皇后神色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仔细思索一番，道，“不像。倒像是陛下刻意要让吴王做个股肱之臣一样。”
　　太子疑惑不解，“按理说四皇兄也是不可多得的帅才，父皇他为何？”
　　“本宫也不能理解。”
　　徐皇后对此亦是迷惑，按理说齐妃素来低调的跟个透明人儿似的，四皇子好歹也是陛下继周王之后的第二个儿子，为何对吴王的态度如此奇怪呢？

　　这厢，齐妃看着神色略带疲惫的吴王，笑道，“你可算回来了。延平夫妇都有了第三个孩子了。”
　　吴王略带愧色，“孩儿不孝，叫姑母受累。”
　　“无碍，”齐妃笑笑，“我在宫里也呆的无趣，有孩子们陪着也好。若无事，留下来一同用个晚膳吧。”
　　吴王颔首，“是。”
　　齐妃和蔼的给吴王夹着菜，“这些年你府里也没个伺候的知心人，陛下都问我是怎么一回事呢。”
　　吴王笑笑，齐妃了然道，“你是怕娶个有野心的，怕陛下和殿下他们为难，是吗？”
　　“姑母既然知晓，”吴王的眼中溢满悲伤，“何况孩儿就这样守着王妃和延平，也挺好的。”
　　“你啊，”齐妃幽幽一叹，“当年兄嫂伉俪情深，羡煞京城众人。如今你也随了兄长，你那妻子若是尚在人世，只怕也是人人羡慕的。”
　　吴王不发一言，只沉默的吃着晚膳。
　　见状，齐妃便不再说些什么了。
　　当年人人以为楚家叛国，顺郡王以一己之力力保她楚家仅存的一缕血脉得以存续。后来顺郡王登基，为报答陛下大恩，兄长镇守边关数年。可惜兄长戎马一生，即便是最后伤痛累累、卧病在床，依旧选择继续呆在边境。
　　嫂嫂为避免边境动荡，女扮男装，替陛下和兄长继续镇守边关，却被有心之人利用嫂嫂女扮男装之事扣上欺君罔上的罪名，那时候陛下依旧力保楚家。
　　如今楚家只余下兄嫂的遗腹子，陛下仁善，将遗腹子接入宫中抚养，悉心教导，成就了今日的吴王。
　　可惜当时顺郡王也算得上是困境之兽，前有先帝呵斥不满，后有荣亲王虎视眈眈，护得兄嫂平安已是极限，大意之下反倒叫周氏得了机会去杀害元后，也使她受到牵连，失了腹中孩儿。
　　想到这里，齐妃不由得暗自伤神。
　　见姑母情绪有些低落，吴王心里也不好受，“姑母，孩儿……”
　　齐妃自觉失态，压了下眼角，笑道，“再难捱的日子都过下来了，咱们用膳吧。”
　　晚膳用过后，吴王便离开了皇宫。齐妃倚靠在窗边，看着天上皎洁的明月，不由得喟叹一声，“罢了，楚家多的是痴情之人，由他去吧。”
　　这几年，皇帝开始修身养性，渐渐的不怎么来后宫了，反倒常去皇后那里，同时还将手中的权利一点一点的下放给年幼的太子。
　　别看皇帝年纪大了，可皇后身子争气，在三年前给皇帝添了最小的二十三皇子，昭庆帝那时都已经六十三岁了，自然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昭庆帝虽然不怎么临幸后宫，可是每三年一次的大选和一年一次的小选却不曾停止过，那些如花似玉的花骨朵儿，没能等到梦寐以求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就不得不为了家族，来到这个吃人的后宫，只能无助的等着那个年迈的老皇帝偶尔的垂怜。
　　想到这里，徐皇后轻轻的哄着小皇子入睡，眼中的嘲讽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老皇帝年纪一大把了，却依旧这么龙精虎猛的，夜夜笙歌，也不怕死在女人肚皮上。
　　相比之下，太子一下子就接手了大量政务，忙的连给皇后请安的时间都没有了。
　　昭庆帝反倒落得清闲，左拥右抱，好生快活。
　　相比之下，淑妃心底却是恨极了徐皇后母子。原本十四皇子出生之前，皇帝一视同仁，并没有特别偏爱哪个皇子，哪怕是三皇子和八皇子。可偏偏十四皇子出生之后，偏偏十四皇子天资聪颖，叫皇帝的心一下子就偏到了十四皇子那里，再也看不到其他皇子。
　　“嫡皇子……当年，当年明明说过，本宫会是皇后的……”
　　淑妃的喃喃自语，吓坏了坐在一旁的惠宁郡主。惠宁郡主深知如今要想嫁的好，已经失宠的祖母方淑妃是无能为力的，只有不惹怒皇后。
　　皇后育有皇太子，还育有如今最年幼的皇二十三皇子，且不提两位皇叔，单是这十年来皇祖父对十四皇叔的看重与放权，祖母当真是糊涂了。
　　惠宁郡主在一旁胆战心惊的看着祖母，心底愈发恨起了淑妃，若非淑妃非要争那个位子，父王何至于为了不连累她和母妃而殒命。
　　想到这里，惠宁郡主更是害怕。当年父王临终前，特地告诉尚是年幼的自己万万不可得罪皇后，要好好孝顺皇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