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博士日记》君生于世

8、第 8 章 八 据说

　　八
　　据说中途的一个景点就是“虎跳峡”，我早就做过功课，纯粹是在规定的时间里绕河边的山路走一通，其实“虎跳峡”远不如它的名字那样有气势，我因为晕车吐了太多次，腹中早就空空如也，也顾不得恶心，看见入口处出售各式烤土豆、玉米还有李子、桃子等东西就嘴馋。
　　静琬也说不必走到底，我们买了些吃的，一路慢悠悠，晃了晃就回来了。车上有些人也没有去，大家东一句西一句闲聊起来。我正吃着李子，巴扎带着炽热的眼神来到我身边，坐到小夫妻那个位置，悠闲地嗑着瓜子，我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他外形彪悍，轮廓分明，像一头尚未驯服的雄狮子，野性十足。
　　巴扎也不说话，盯着我的眼睛唱起歌谣：“像雄鹰一样飞翔，在广阔的大地，背着希望，注视着远方。”这倒是一个很好的意境，一个心无杂念，单纯的藏族小伙要是唱起这样的歌，一定会得到姑娘们的爱慕，可是巴扎这样的人，早就变得油滑水光，浑浊不堪，而我们这种所谓从“现代文明”中走出来的人，也早就没有那些纯真得不着边际的幻想了。
　　“吃不吃？”巴扎将瓜子递到眼前。
　　我摇了摇头，自顾自咬着李子。他目不转睛直勾勾地望着我，赤裸裸的眼光太过明显，谁都知道其中的意思，我毫不惧怕地俾晲他，眼神冷漠，还用看透的气势压迫他，他终于若无其事地转开头，又轻轻哼起歌谣。
　　“你相信命运和缘分吗？”他捡到了文明人矫情的把戏。
　　“我相信运气。”我转而说其他。
　　“我觉得，遇见你已经花光我所有的运气了。”他竟然说出这种让人菊花一紧的肉麻话来！这是我见过的世上最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望着我，敢情这一招对其他人屡试不爽。
　　“巴扎，康巴汉子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我笑道。
　　他呆呆地望着我，伸出一双大手，靠近我的脸，我亲眼见到他和其他女人调笑时候的模样：时常往对方脸上捏一下，那些人笑得花枝乱颤像吉普赛女郎一般风骚，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忙厌恶地把头扭向一边。他有些尴尬，喃喃地说：“你的头发乱了，跑到嘴巴里了。”我赶紧示意自己来，不劳他费心，他似乎还想说什么，看到方便回来的静琬走过来，只好默默地走了。
　　“巴扎这个狗东西来骚扰你？”静琬看到他走开，忍不住问。
　　“还好。”
　　“喏，就是想搞‘one night stand’，看多劲爆。”静琬用法老式的下巴朝前面点了点。
　　只见巴扎一手搭在后面的靠椅，一手撑在前面的靠椅，将一个体态微丰的女子半环在怀里，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低声细语，我呆呆地望着他们，巴扎感受到我们注视的目光，将头转过来，像是在示威，我不禁莞尔：我又不喜欢你，Who cares？
　　路途可真够遥远，窝在座椅里，整个人像被压缩了一般，全身酸痛。初夏的傍晚，看着天际清晰明亮的一片，无意间邂逅了一次美丽的日落，驻足，目送，竟会有种满足感，就算不去香格里拉，此时完好无比的心情足以抵消所有的遗憾，仿佛人间一切都很美好，这种小小的幸福感，正是我毕生所追求的生活状态。
　　总算到了目的地，参团的住宿和餐饮都不算好，出门在外有时候不得不将就，马马虎虎吃完晚餐，就要去完成藏民家访的任务，人们对强制消费永远心存敌意，一路上唧唧歪歪，巴扎装作听不见，他或许已经麻木，每天重复着相同的生活，我曾问他，往返于原生态仙境和现代古城之间还觉得美好吗？他连连摇头：只是完成任务，生活枯燥之极，因为一路上每一朵花开的姿态都了然于胸，哪里还觉得美，有的只是麻木和孤独，他不想看树木花草，他想要去花花世界，在人潮拥挤中感受灯火阑珊，唔，围城。
　　我去过很多藏区，藏民家访都是一个模式，不外乎歌舞表演，穿插点民俗互动。能承办这种对外活动的都是一个又一个的“巴扎”，我们不在意他们懂得多少，表现得又有多纯粹，大家只是享受在陌生境遇下的表演，欣赏彼此的毫不浮夸的演技。
　　听闻传言，康巴汉子基因优良，许多欧美女权主义者及大都会思想前卫的女白领会慕名前往“借种生子”，我不知道这种江湖流言的可信度，但无疑，这的确是件挺刺激人神经的事。想到这里，由不得多看看这些康巴汉子几眼，少不了一番比较，静琬嫌人家有些不修边幅，我笑道：“打理好，还是可以，初步看来，都长得轮廓分明，外形彪悍，啧啧，真让人热血沸腾。”
　　“你可以考虑一下啊，女博士不好嫁人，以后来这里借种。”静琬调笑我。
　　“嗯，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还有更好的点子，不妨去找个老外借种，生个混血，让博二代赢在起跑线上。”我大笑。
　　“你会惹上麻烦被告上国际法庭的，就凭你这块咸碱地还想长出洋种子？”静琬老是泼我冷水。两个女人探讨得十分火热，可见，女人的好色程度并不亚于男人。
　　人声鼎沸，众人在篝火的掩映下，影子变得模糊，但不得不感慨，这群舞者是天生的艺术家，音域宽广、声音浑厚、高亢有力，节奏感极强，围着火堆起舞，前后翻转如行云一般流畅。我显然被这种质朴的热情所感染，所以当大伙儿被鼓动上去一起跳舞的时候，我没有像往常那样扭捏，自顾自跳着，静琬紧跟在我身后，直呼“疯婆子”。我肢体僵硬，资质平庸，自然知道自己跳的狂乱，不具有美感，可是那又怎样，我们彼此不相识，我此刻狂舞是因为我内心激荡、高兴，还有比这个更重要的理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