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嫌疑犯》霜漓安

8、医生旅伴 男二号的正

　　10.
　　跨过欧洲大陆的最北端和大半个中国，漫长的旅程即使是坐飞机也让李珮茜疲惫不已。
　　她一面打着呵欠，一面下意识地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跟着前面长长的队伍一起排队等候过海关。接近十个小时挤在狭小的经济舱，虽然因为她幸运地睡着了一大半的时间而算不上特别难熬。但一想到之后还要坐几个小时的大巴才能到家，李珮茜忍不住为自己已经有些水肿的双脚担忧起来。
　　不过，这也是这一次出游她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很喜欢这样的情景：经济舱位置的拥挤，选择靠走廊位置的潜意识决断，和带上一大瓶矿泉水上飞机的习惯。
　　她的身体还记得这一切。
　　如果说去到哥本哈根的时候，这样的发现让她高兴自己的猜想是接近正确答案的，此刻李珮茜却是真的有些后悔了。
　　如果就这样接手周围的人加诸在自己身上的“回忆”，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活下去，也就不会遇到这些诡异的糟心事了。
　　心不在焉地过了海关，取了行李，又开始在等待大巴的地方继续排队的李珮茜看着北京初夏灿烂的天空，担心地压低了头顶的帽子。
　　“珮珮，你或许应该休息一下。”突然在身后响起的男声吓了李珮茜一大跳，让她差点手一抖撒了刚刚买的咖啡。
　　李珮茜没好气地皱着眉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高大男人：他站在并不娇小的她旁边看起来并不算高挑，但是眉眼清秀，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倒是比她这个女人还更有魅力。特别是平日里穿上那身唬人的白大褂，总是能够迷倒一大片不知情的小护士和女患者。
　　好吧，这位……还真是“熟人”了。
　　“杜医生，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病人了。”李珮茜没好气地说着，冲他甩了一个白眼，恶狠狠地重申道，“而且，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的人也是你。”
　　杜苏航似乎已经很习惯李珮茜这样的言语了，既没有回嘴继续跟她说下去，也没有生气。只是笑眯眯地说：“你不会希望我再建议你母亲让你继续留院观察的。”
　　李珮茜皱着眉盯着杜苏航看了两秒钟，选择了不继续跟他拌嘴，和他一起坐上了大巴。
　　她虽然奇怪这位突然回归的“旅伴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加入她，不过想到之后面对母亲责问的时候能底气足一点，这显然是个并不糟糕的发展。
　　李珮茜看着杜苏航动作娴熟地掏出眼罩和耳塞“装备”好自己，知道他这是又要睡觉了，自觉地没有再跟他说话。

　　杜苏航是她空白记忆里第一个出现的人。
　　三年前刚刚从无尽的睡眠中醒来的时候，四肢的感觉在慢慢回归，脑袋里却一片空白。只有右臂，因为被重物压着动弹不得，麻痹的感觉让她有了一点正常的感觉。
　　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杜苏航死死抱着李珮茜的胳膊，依着一张木质靠椅睡得正熟。
　　他身上的白大褂崭新雪白，睡着的样子干净漂亮，让刚醒来还迷迷糊糊的李珮茜有些惶然。
　　——她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
　　不，最重要的是……她用尽了整个脑袋的力气，也想不起来她自己是谁。
　　“嗨！不好意思，借用了一下你的胳膊打个盹~”杜苏航感觉到“抱枕”叛变的离开之后也很快醒了，满面笑容地跟这个眼神呆滞面色惨白的病人搭起了话来。神态自然得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跟前的并不是一个和自己一样才睡醒的普通人，而是一个已经沉睡不知道多久的植物人。
　　李珮茜张了张嘴，明明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他是谁，这里是哪里，自己又是谁……可是张开嘴，努力想说出口的话都统统堵在了嗓子眼，自己竟是连声音都发不出了。

　　新生的记忆从那之后便开始变得如泥点般混乱不堪了起来。
　　她看到杜苏航被一个满面泪痕的女人猛地推开，然后是更多陌生的却又激动的面孔涌了出来……她却依然谁也不认识。
　　她被医生送去做了各种检查，得知的结果让“所有人”似乎都很开心。
　　但是直到她渐渐能够说话了，她的记忆依旧没有一丝要回来的迹象。

　　她已经渐渐从那些每天回来病房探望自己的“亲戚”口里找回一些零碎的，关于“自己”的事实。记在脑子里，强迫自己按照他们所说地喝着自己最喜欢的排骨汤，油腻的味道即使让她作呕，她却依旧面色平静，表情麻木地喝着。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也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异样。
　　直到那个唤醒她的实习医生成为正式医生，再度踏入这间医院里最神秘的高级病房，眼前的女人却仿佛比几个月前睡着的时候更消瘦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植物人醒来之后状态反而更糟糕的。”
　　“是吗？”李珮茜回头看着这个漂亮的年轻医生，微微一笑，“可能是因为我还不太适应这个吵闹的世界吧。”
　　“的确，睡着的时候你看起来还挺秀色可餐的。”杜苏航笑着指了指她还在挂水的右臂，“手臂抱起来也很舒服。”
　　“杜医生，你对所有患者都这么说话吗？”
　　“不不不，那些满身长疮的中年大叔可不是我的服务对象。医生这样辛苦的工作，当然需要找些让自己工作起来更有干劲的客户，这样效率才比较高。”

　　李珮茜正沉浸在回忆里发着呆，突然觉得右臂一重，一双手臂动作娴熟地缠了上来。死死地搂住了她的手臂……杜苏航似乎终于是舒服了，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座椅上，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你想找回记忆吗？哪怕它可能会非常不堪？”
　　“我只想找到他。”
　　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在自己出行之前问过她的话。那个时候，她还能无端相信自己心里的冲动，但是现在……
　　我似乎已经找不回来了。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