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死而复生 我是暗搓搓 ...
-
14
死亡是怎样一件事,你想过吗?
呼吸停止,感官丧失,身体的所有部位不再归自己所控制。尘归尘,土归土。连意识都不再拥有,仿佛就这样陷入了彻底的,无梦的长眠之中。
或许痛苦,或许解脱,或许不舍,或许纠葛。
可总有人会注意到你的死亡的不是吗?
你的家人,朋友;甚至只是偶然经过的路人,替你收敛尸体的医护,最后再到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或许还有日后将会陪伴你更多无尽岁月的守墓人……
死亡是一个人的事,见证它的却是整个世界。
那么,倘若明明自己没有死去,全世界却以为自己早已不存在了呢?
“真的是我?”李珮茜下意识地轻抚着照片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属于少女时代自己的面孔,脑中却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丝毫的记忆闪现。
“看起来是的。”杜苏航夺过她手中的照片,“我早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你这个李家的千金小姐病好了,一个来看望的朋友都没有。最开始以为一定是你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不过连拍马屁奉承的人都没有,着实是古怪了些。李夫人的社交圈子里,照理说不乏这样的趋炎附势的人。更不要说你母亲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李家掌门人。”
“她或许只是为了保护我……”李珮茜扯出一个牵强的微笑,说出的话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你就继续这么畏畏缩缩地自欺欺人吧!”杜苏航恶狠狠地说,“然后乖乖当你妈妈的囚中鸟,一辈子待在这个华丽丽的大笼子里,永远像个没有脑子的布偶一样到死!”
李珮茜与杜苏航的相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吵小闹,却从未说过这样的重话。饶是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杜苏航在话说出口之后都有些别扭,下意识地就很快禁了声,小心翼翼地看向李珮茜。
他比谁都知道她心里的不安,所以才难得有“医德”地一直时不时地打着检查和探病的幌子来见她。原以为离开了医院她会渐渐康复,却不想……这或许才是噩梦的序章。
“你说得对。”李珮茜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我以为我想要找回的记忆是我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所以才那么不顾一切地跑了出去。可是结果呢?那个人早就不在了。我真傻啊,其实只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了。”
杜苏航听着她这样自暴自弃的言语,只觉得气息一紧,几乎就要大骂出口来。可看到李珮茜苍白憔悴的神色,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重话来。他只得拍了拍她的手背,表情有些复杂地说:
“你好好休息。一切会好的。”
“嗯。”半靠在沙发上的女人只是懒懒地应了一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杜苏航离开之后,李珮茜下意识地泛出脖子上挂着的链子。细细的金色链条穿过的是一枚银色的小巧尾戒,她只带上过它一次,之后便再也不敢触碰。
她以为能够在哥本哈根找到那个为自己戴上戒指的男人,却只是老天给她开的一个玩笑。那个在戒指内环刻着自己和他名字的男人,已经变成了和戒指同样冰冷的石碑。
“你这个混蛋……Nile。”她蜷起身体,死死搂着自己的双腿,低声叫着那个自己记忆里唯一的幻影,咒骂着他的不守信用,哀叹着自己的可笑痴傻。
她想自己一定爱惨了那个男人。
不然也不会到现在依旧把这枚戒指待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用体温一点点温暖冰冷的金属,用指尖一次次勾勒他的名字,即使想到脑袋发疼也不愿放弃一点可能性地回忆他们的过去。
然而,还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的只言片语,一无所有。
15
M非常讨厌坐飞机。
那种被生生束缚着的感觉仿佛折断了他的双翼,失去了绝对的控制。
要不是因为驾驶飞机是一个需要高度注意力集中的技能,他或许也不介意去尝试一下。可惜事实是,他在看到那堆自己一辈子都没法熟背的怪异词汇之后,便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放弃。
于是驾驶飞机,或者说驾驶所有交通工具的任务,便妥妥地落到了最可靠的尼克身上。
只是这位驾驶员不同于普通高人一等的机长,不仅需要平稳安全地驾驶飞机,还需要随时注意客舱里自家主人的任何命令。
比如降落到一个莫名其妙的沙漠里?或是……直接坠机,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这位看似温和有礼的绅士,骨子里其实是个比谁都变态的神经病。
“金丝雀,你有多久没看过外面的世界了?”M瞄了一眼在飞机上依旧执着地只是低头对着电脑屏幕的男人,突然问道。
“十年?或许有二十年了?我已经记不清了。”金丝雀瘪瘪嘴,视线并未松动,木然地说。
“那么,暌违已久的天空,感觉如何?”
“不如屏幕上的好看。”
M看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和看似柔软的云朵,喃喃自语:
“…吃起来味道一定不怎么样。”
金丝雀仿佛并没有听到这句毫无由来的话语,只是敲击键盘的速度一怔,随即又继续开始旁若无人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
显然,M偶尔的古怪发言已经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那朵云看起来好像棉花糖!”M的脑子里此刻却是有着一个久远模糊的声音在回响着。
“你除了吃的就不能想点别的事情吗,嗯?”他听到自己轻松地说着,慢慢靠近那个女孩。
“我还在想你啊……”
“啧……是想我买棉花糖给你吃吧!”
“那不也是在想你吗?”
真是歪理。
几个小时之后,M的眉头又开始因为北京的暴风雨天气皱得更深了。
M来到的这天,难得闷热了好几天的北京终于迎来了夏日的第一场暴雨。
倾盆而下,仿佛什么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一般。
彻底干脆地。
这其中最初被牵连的便是两个撞到了枪口上的可怜鬼。
“尼克,你瞧,如果没有我的帮忙,连这样的人都可以欺负她。”M冷眼地看着两个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迅速变得惨白的中年男人,勾起嘴角笑得有些得意。
“我们只是将照片物归原主而已……”其中一个男人慌张地解释道,“您在要照片的时候,并没有要我们承诺不可以给别人。”
“是我的错。”金丝雀耸耸肩,一脸抱歉地说,“我这个法盲忘记地善意地提醒他们一声。”
“交给你们了。”M似乎不愿再耗费时间跟他们废话,转身先离开了这条阴暗的小巷。
尼克干净利落地放倒了他们之后,动作轻巧地把人甩进了车子的后座。
“辛苦了。”金丝雀举着黑色的雨伞,笑嘻嘻地递给尼克一把伞。不知道是因为夜色掩盖了他平日的憔悴,还是因为他终于离开了寸步不离的电脑,尼克竟然觉得那一脸的胡渣看起来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谢谢。”
“不客气。”
看来这场大雨也不算太讨厌。
尼克和金丝雀看着雨幕中渐渐消失的车子,相视一笑:
“这次要把人弄去哪里?”
“叙利亚。听说那边正缺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