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6、第五章

　　他们回到小店时，店里仍亮着灯，孙驼子在等着他们。仿佛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们会回来一样。
　　等他们进店，孙驼子就去上板。
　　李寻欢道：“你最好不要现在上板。”
　　孙驼子问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因为一会儿一定还会有人来，你不妨再等半个点。”
　　孙驼子点点头走回来，他知道李寻欢说话一向很准。
　　大约过了半个点，只听“嘭”的一声，砖墙被打了一个洞。
　　门口已站了一群人，打穿砖墙的就是为首的那个人。
　　孙驼子对李寻欢道：“你的话还是不准。”
　　李寻欢苦笑道：“我未料想他有正门不走，偏要穿墙过。”
　　为首的人瞪着他们两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孙驼子道：“我是店主。”
　　李寻欢道：“我是酒鬼。”
　　为首的人道：“听说这里有个没用的阿吉。”
　　阿吉站在后院门帘前，道：“我就是阿吉。”
　　为首的人道：“我是铁拳阿勇，听说你很有种，不如试试我的拳头，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种！”
　　铁拳阿勇的拳头可以击穿砖墙，任谁挨了他一拳，不死也伤。
　　铁拳阿勇的拳已挥向阿吉，他有自信能打死阿吉，他如愿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但不是阿吉的骨头。
　　阿吉也伸出拳头，打在铁拳阿勇的拳上，反手一掌切在他的小腹。
　　铁拳阿勇突然像虾米一样缩起来，疼的满地打滚。阿勇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已抬不起来。
　　阿吉道：“去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想要我的命，这样的人还不配。”
　　门口的人腰上有刀，但没有人敢动。只有最前边的两个人，战战兢兢的将铁拳阿勇拖出店外。
　　孙驼子已上了板。
　　阿吉已回到自己的屋里。
　　李寻欢拎着酒壶，也回到后院。
　　小店里非常安静，孙驼子看着砖墙上的洞，觉得又要多费一份修葺的钱。

　　阿吉坐在李寻欢的对面，桌上有酒杯，酒杯里有酒。
　　阿吉将自己面前的酒喝下。
　　他道：“喝。”
　　李寻欢也将酒喝下。
　　喝酒本该是很高兴的事，但在这两人眼里，喝酒是疏解痛苦的一种方法。
　　即便是酒鬼，也不是天生爱喝酒的。
　　李寻欢道：“你不该喝的。”
　　阿吉道：“酒任何时候都应该喝。”
　　李寻欢道：“一个人若面临未知的战斗，他至少应该保持一份清醒。”
　　阿吉道：“我现在清醒的很。”
　　李寻欢叹道：“你还不知道剩下的铁头和铁虎的实力如何，若真如那姑娘所言，大老板在这里的实力并不小。但我们却都不知道他。”
　　阿吉道：“那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虽然势力不小，却在江湖中没有多少名望，按照小丽的说法，他至少是一个商人，做着黑吃黑的生意。另一种是他的势力还是太小，还不足将他放在眼内。”
　　李寻欢不可置否，道：“我更愿意相信是第二种可能。”
　　阿吉道：“无论如何，没有人可以阻止别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这本没有错。”
　　这的确没有错，错的是世道。
　　这个世上，总有一种人，以支配别人的人生为目的，他们期望所有人都听命于自己，这样的人，从来都不知道生命的可贵。
　　李寻欢斟满酒，笑道：“你我举杯共饮，一醉解千愁，请！”
　　阿吉也笑了，干下一杯酒。
　　李寻欢虽然在笑，但心里却是苦的。
　　没有人可以阻止别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李寻欢并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林诗音也不想过这样的生活，
　　造成这一切的是他，毁了林诗音一生的也是他。
　　但若人生可以重来，回到十一年前，他还会做相同的事。
　　因为龙啸云是他的兄弟。为了兄弟他可以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相让，他可以将自己的家作为嫁妆，散尽千金，离开这里。
　　他不该回来，他应该一生都留在关外。
　　一切都是他的错。
　　从此他成为一个酒鬼，但酒喝得越多，人越清醒，心就越疼。
　　李寻欢眉间的皱纹更加深刻，他又开始咳嗽，他的脸越来越红，他的袖子已染上鲜血。
　　阿吉一面轻拍他的背，一面道：“你这样咳嗽，太过伤肺。”
　　李寻欢还要去拿酒杯，但酒杯已被阿吉挪开。
　　李寻欢苦笑道：“我虽比你虚长几岁，却没你过得明白。”
　　阿吉叹道：“人还是糊涂些好。”
　　一个人明白的越多，痛苦也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