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一叶惊秋知素商

10、第九章

　　入夜。
　　大老板正坐在桌前，翻着面前的账本。他一向喜欢在深夜做这种事，这样的事对他来说，比在九个姨太的床上要快乐的多。
　　没有人是不喜欢钱的。
　　竹叶青已垂首站在大老板面前。
　　大老板仍翻着账本，道：“坐，有什么要紧事？”
　　竹叶青刚坐下，却马上站起来，道：“阿吉已经发现我在他那里布下的眼线。”
　　大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那个酒鬼和店主呢？”
　　竹叶青的头垂得更低，道：“店主仍在店里，没有离开半步。酒鬼……酒鬼却不在了。”
　　大老板道：“酒鬼去哪里了？”
　　竹叶青道：“有人看到他和阿吉在一起。”
　　大老板叹息一声，似乎已知晓会是这样，道：“阿吉在哪里？”
　　竹叶青道：“在铁头的三姨太公馆里。”
　　大老板面色一沉，道：“那铁头岂不是……”
　　竹叶青点头道：“是的。”
　　大老板的面色更加难看，道：“大刚是怎么死的？”
　　竹叶青道：“不知道。”
　　大老板重复道：“不知道？”
　　竹叶青道：“当时在场的人，都已死了。”
　　大老板盯着他道：“三姨太呢？她总能知道些什么。”
　　竹叶青道：“她在卧室里自杀了。”
　　大老板道：“她该是认识那个阿吉的，但她为了保守阿吉的秘密，宁可去死！”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让一个婊|子心甘情愿的为他死！
　　竹叶青道：“到现在也不能知道阿吉用的是何门何派的武功。我虽调查过近期失踪的高手，但没有一个和他的身形年纪相仿的。”
　　过了很久，大老板缓缓开口道：“不管他是什么人，都把他给做|掉！死人是不必在意原本是什么人的。”
　　竹叶青答道：“是。”
　　大老板攥紧拳头，道：“不论你用什么法子，付出多大代价，我都要他这条命！”

　　阿吉和李寻欢走出公馆。一路上，阿吉一直沉默不语，他的手紧紧攥住，看起来在压抑极大的悲愤。
　　他在恨，他在恨自己。
　　他本想将金兰花一起带走，但当他找到金兰花时，她已吊死在卧室的房梁上。
　　一切都是因为他。
　　若不是因为他，这个女人本可以活得更好，但她为了不泄露自己的秘密，宁可吊死。
　　这一刻，即便他不是阿吉，他也是一个没用的人！
　　李寻欢走在阿吉的后边，在他眼里，阿吉现在就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阿吉有一个牢笼，李寻欢又何尝没有？
　　每个人都有一个牢笼，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冲出这个牢笼。
　　他们已走到一个酒摊附近。
　　李寻欢突然坐到椅子上，对店小二道：“来两碗面，一壶酒。”
　　阿吉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寻欢苦笑道：“我饿了一天。若再不吃碗面，恐怕不止要病三天。”
　　阿吉叹息着坐到凳子上，他的手已松开。
　　等店小二上了面和酒，阿吉道：“怎么只有一壶酒？”
　　李寻欢道：“准备做大事的人，最忌喝酒。”
　　阿吉道：“大病初愈的人，也忌喝酒的。”
　　李寻欢道：“我非但不是大病初愈，反而是久病成医，我这种病，只有酒能治。”
　　阿吉摇头低笑着，将酒倒进自己的酒杯里，道：“要做大事的人，往往在做成之前都需要一些勇气，喝酒是可以壮胆的。”
　　李寻欢也倒了一杯，道：“你并不是一个需要壮胆的人。”
　　阿吉道：“我是个没用的人，做事之前当然需要壮胆。”
　　阿吉扭过头，他的眼中又流露出痛苦。
　　人世间的悲剧，总会让人产生深深的无力感。一个人，是救不了所有人的。但总有一种人，喜欢把这种悲剧的原因强加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人，大多是痛苦的人。因为他们关注别人的太多，在意自己的太少。
　　李寻欢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举起酒杯道：“敬三姨太，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阿吉也举起酒杯，道：“敬。”
　　酒杯中又倒满酒。
　　李寻欢道：“敬那些因自己而死的人。”
　　阿吉道：“敬。”
　　李寻欢道：“敬你！”
　　阿吉道：“敬你！”
　　两碗面，一壶酒。他们却敬了很多人，很多不在世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这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