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D时代》小公子长琴

5、第五节 缺失的灵魂

　　两天后的深夜，我在孤儿院的后花园里见到了桑。他正被几个军人埋进土里，在军人们鄙夷的眼光中，桑的赤裸的身体已经完全没入土里。
　　等军人们走远后，我偷偷跑出来，站在刚才埋他的地方。
　　我刨出了一些土，看到了桑曾经腼腆而羞涩的脸。可是现在，他的脸上写满了羞辱与悲愤。他全身赤裸，甚至连一条布都没有给他。满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已呈现出紫色，而血渍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无处不在。脖子上那条割伤深可见骨，这或许就是他的致命伤吧！
　　我摸了摸他的脸，他已经僵硬了，没有丝毫弹性。
　　“KD不能诛杀人类！”我看着他到死都没有闭上的眼睛，淡然的说。
　　“KD真的不能诛杀人类！”我不忍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的眼睛说述说着我的自私与卑微。
　　“对不起……”我看着他，不禁呜咽起来。“真的对不起……”
　　“我只是想保护大家而已，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只是想保护大家而已。

　　第二天，我见到了山莫疲惫的脸，他看着我，仿佛又很多话要说，却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孩子们都在吃午饭，我敏锐的发现茉莉不见了。茉莉她为什么会消失？
　　“妈妈？”我小声的问，“茉莉小姐怎么不见了？她不来吃饭吗？”
　　院长的表情一瞬间很惊慌，仿佛她在掩饰着什么一样。听到我的问话，所有孩子都抬起了头，用质问的眼神看着院长。
　　“你们！你们造反啊！”院长妈妈被激怒了。“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吃的喝的穿的哪样不是我出钱，啊！我问你们！”她站了起来，像一只愤怒的母狮。“茉莉不见了，桑不见了你们都要问，你们根本就是社会不要的垃圾而已，你们不要自觉高贵，我告诉你们，你们的一切都是我的！”她逃一般的走了。她在害怕，她在恐惧，她又做了什么事了？
　　我们匆匆来到茉莉的房间，茉莉躺在床上，双眼绑着绷带，血已经浸染了绷带。
　　“茉莉！”山莫几乎是扑了上去。
　　我走了过去，抓起了茉莉的手，她在颤抖。她的脸色苍白的比墙壁更白，嘴唇也被牙齿咬破，指甲无力的翻开，她已经是血肉模糊了。
　　“茉莉！你能说话吗？”我没有碰她的指甲，因为我知道十指连心，这种疼痛是人类无法忍受的。
　　“……好痛……”茉莉的声音呜咽着，全身如筛子一样颤抖。“……他们挖了……我的眼睛……”她的声音越来越苍白无力，却让所有孩子们觉得毛骨悚然。
　　“为什么？”山莫高吼。
　　“我不知道……”茉莉那双引以为自豪的蓝色眼睛，现在已经成为空洞，而且是活生生的挖下来，据说只有这样的眼睛才会很美。
　　“茉莉，你别担心！”山莫搓着手，他很愤怒，他激动的想下一秒就杀了院长妈妈。
　　“你们还是担心下自己吧！”院长妈妈残忍的声音从门口传了出来，接着进来了许多军人，他们用枪抵在我们每个孩子的头上。
　　孩子们愣住了，是的，虽然我们还小，还被称为孩子，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什么叫憎恨的感觉了。
　　“反抗者死！”买桑的那个军官，他的声音我很熟悉，但比他声音更熟悉的是他脸上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曾经在茉莉脸上的眼睛。
　　“去死吧你！”山莫一把推开用枪抵在他头上的士兵，凶狠的向军官扑去。
　　可惜，山莫毕竟是孩子，他甚至连军官的衣角都未曾碰到。
　　随着一声干脆的枪响，山莫的头像西瓜一样碎掉了，血和脑浆溅的整个房间都是。很多孩子都吐了，他们的眼神从恐惧升华到憎恨！
　　“哼！自不量力！”军官吐了口口水。仿佛刚才打爆的只是西瓜而已。
　　莱欧和亥森交换了下眼神，他们决绝的样子叫我心碎。他们想成为下一个牺牲者么？为什么？活下去不好么？只要安静，我们就可以继续活下去，你们不要反抗啊！
　　莱欧用胸口挡住亥森的背，亥森凶狠的扑向军官。几阵枪响，莱欧的胸口已经变成了一个大洞，而亥森的后脑勺也涓涓的流着血。短短的一瞬间，两条刚刚还鲜活的生命就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残缺的躯体。
　　在军官近似尖叫的吼声，众人这才发现，军官的眼睛又变成了两个空洞，而亥森手里小心翼翼握着茉莉冰蓝色的眼睛，亥森的手指沾着军官的鲜血，如此鲜明，艳丽。
　　他们两兄弟开心的笑了，闭上了双眼。
　　莱欧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弟弟，而他弟弟用自己的生命，用他那稚嫩的手指硬生生抠下本应属于茉莉的眼睛。
　　他们的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他们要反抗？难道你们不想活下去吗？
　　海伦趁军人们分心，偷偷把比我们更小的孩子们拉到角落里，她虽然胆却但眼神却很坚决。
　　而平时温柔的珍尼捡起地上掉落的碎片，勇敢的向军官脖子插了下去，紧着着，珍尼的胸口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她悲愤的瞪着眼睛看着院长妈妈那苍白的脸。
　　从军官脖子上流下的血在我眼里却如此的肮脏，如此浑浊。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他们疯了！”院长妈妈不顾军官的痛楚，下了命令。接着，哭声喊声不绝于耳。
　　我轻轻的握着茉莉的手，她依旧颤抖。但指间的坚定却是我从来没有感觉到的。
　　墙角的孩子们在短短的瞬间变成了肉泥，有些孩子甚至连哭声都还没有发出来。
　　海伦已经断了气，她用她那坚定的眼睛看着我，仿佛在斥责我的懦弱与自私。
　　KD不能杀人，这是程序！
　　一个士兵静静的把枪向我们举了起来，他竟然带着残忍的微笑。
　　KD不能杀人，这是契约！
　　在我看来，他的动作如同慢动作回放一般。
　　KD只需要服从！
　　我清晰的看着院长妈妈的唾沫从口中喷发出来，她看起来很激动。
　　士兵的手指抠动了扳机，子弹缓缓的向我们袭来。
　　KD必须服从人类！
　　“救命……”茉莉呜咽着握住我的手。
　　“碰”的一声，刚刚还颤抖如筛子的茉莉停止了抖动，她的眉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洞。茉莉？她的手还是温热的啊？可是她的心脏却永远停止了，停止在刚才的刹那。
　　整个世界变的很缓慢……
　　“杀了他们……”院长妈妈的吼声突然变的很尖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吐出来。我能清晰的看见她的唾沫是如何飞溅到沾满鲜血的地板上的。
　　KD不能诛杀人类！

　　我突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一样，心里空荡荡的。难道我的灵魂被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