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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相识似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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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孤桐不解道:“北疆?”
“我几年前,以普通士兵的身份随父出征北疆平乱。”火凤缓缓道,“你的师兄程允言程将军在附近驻扎,曾派你率军来支援。”
叶孤桐半张的嘴过了半天才合上,勉强道:“等等,我……”
火凤豁然起身:“你当真忘了我们曾并肩作战?”
“不,我……”叶孤桐斟酌了下,才道,“程允言确是我师兄没错,我也的确曾在他麾下征战杀敌,但师兄驻守的一直是西南的沙陀国边境啊。”
“什么?”火凤皱起眉头。
宫商左右看了看两人,迟疑道,“程大将军在西南驻扎多年,这件事少爷应该也是清楚的啊,况且,当年在北疆日日与您并肩作战的不是林大人么?”
火凤眉头皱得更紧,低下头喃喃道:“程将军……不错,他的确是一直在西南的,但我分明记得……不对,不对……”
不对,这一切都不对。自己明明从第一次见面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人。
还说什么要来刺杀自己,这种拙劣的谎言实在太好笑了,他本是个再正直不过的战士,一身戎衣英姿飒爽,为国出征毫无畏惧。私下相处时有时心细如发、善解人意,有时又死脑筋到让人跳脚……奇怪,他明明应该是个故人。
可,难不成真如他所说,那一日的戏楼,才是初相见?
叶孤桐侧了侧头,耳朵轻微抖动了一下,随即有些紧张道:“梦泽,你心跳声太快了,冷静一点。”
火凤恍若未闻,仍然自言自语道:“是我记错了,可是我没有错,我明明早已认识你,但是,不对……”
叶孤桐上前几步抓住了火凤肩膀,唤了几声他的名字,火凤猛然噤了声,抬起头来面色苍白地看着面前的人:“难怪,难怪你不记得我,不记得我姓名,难怪你的那道伤疤根本不是火炮流弹所伤,也难怪你的剑法与记忆里相去甚远了……”
火凤说着忽觉脑中一阵阵刺痛袭来,声音顿时微弱了下去,整个人几乎站立不稳,叶孤桐连忙将人扶住,给宫商递了个眼神。
宫商也是吓了一跳,见状说了句“我去叫大夫来”便跑了出去。
叶孤桐微微低下头碰了碰火凤的前额,只觉一片冰凉,当即把人打横抱起来进了里屋,放到了门边的软榻上。接着控制着指尖凝了几分内力,从火凤前额到后脑一点点不轻不重地按过去。
如此一番,火凤似是清醒了些,肩膀抖动着咳了几声。
“梦泽,”叶孤桐一面继续按着他额角的穴位,一面温和道,“呼吸再放慢一点,不要急,听我的引导来。”
火凤闭眼调息了片刻,复又睁开,目光投向叶孤桐。
“可有好些了?”叶孤桐放下手,低头看着他。
火凤摇了摇头,抬起手抓住叶孤桐的衣领,用力一拉把人拉到了面前,像是要看个明白似的,目光在对方脸上来回逡巡。
叶孤桐不得不双手撑在火凤身侧两边的榻上,以免自己跌下去,狼狈道:“梦泽,你还好罢?”
火凤的气息近在耳畔,每一个字都像放大了尺寸被灌进脑中:“叶孤桐,你那天真的是来刺杀我的。”
叶孤桐一脸莫名其妙:“我不是已经说过很多遍……呃!”话还未说完,他就被猛地推开了,只好自己整了整衣服,委屈地看着火凤。
“对,一直以来,你说的都是真的。”火凤不再看他,“只是我记错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自己与你早就相识,而你,早晚都会想起来。”
叶孤桐奇道:“你该不会是因为记错了所以才一直放心我不会取你性命?”
火凤目光看着别处,没有应声。
叶孤桐摸了摸鼻子,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是好时,宫商领着大夫进了门来,后面还跟着去而复返的林江雪。
林江雪一脸惶急地奔进门来,迫切道:“露露,发生了什么?”
火凤抬起眼来,看了众人一圈,用手势止住了大夫正要打开随身箱子的动作,道:“这里无事,你们都走罢。”
林江雪道:“露露,切莫逞强,身体有恙还是请大夫诊断下为好。”
“多谢你的好意。”火凤语调里没有丝毫起伏,“不过我并无大碍,还是请这位大夫回去罢,林大人也不必多留了。”
几人又僵持了一会,终究拗不过火凤,于是乎大夫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宫商彬彬有礼地送出了门。
林江雪面色惆怅地跟在大夫后面正要退出房间,倒被火凤叫住了。他有些讶异地回过头来,只听得火凤问道:“你可还记得我是几时开始佩戴这东西的?”
林江雪看了看他手中那个水滴状挂饰,回忆了一番道:“这东西是你从北疆回来之后戴上的罢?具体是何时我也记不起了。”
火凤又追问道:“当年在军中时,我不曾戴过此物?”
林江雪肯定地摇了摇头:“那时我们几乎天天见面,我却不曾见过这东西。”
火凤不置可否地低下头,注视着那块玉石,道:“无他,你走罢。”
林江雪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放弃般道:“好,身体要自己多注意,倘若有什么不适要提早说为好。”说罢便走出了门。
一直在旁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的叶孤桐看了看火凤的神色,走过去关上了房门,又回来站在塌边,光线透过雕花木门模糊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打在火凤的身上。
火凤将玉石放回衣领里,也不去看他,只道:“你也走罢。”
叶孤桐叹了口气,蹲下身来,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火凤整个人随之抖了一下,咬住下唇将头扭向一边。
“我从不会说谎。”叶孤桐的双眼在背光的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那眼中一点浅浅的褐色光芒温和地投向火凤隐忍的侧脸,“但我有些事还不曾告诉你。”
火凤看向屋内一侧的镶金屏风,洁白颈项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也不知是不是在听。
叶孤桐兀自道:“我也从初次见你,便觉得亲切非常。尽管你平日里对人总是冷言冷语,我却总能感觉到你心里也是温柔和善的。不知为何,好像总是能猜到你心里的想法……其实,我也并不喜欢听从别人蛮横命令,却一直对你狠不下心。”
火凤神色微微松动,转过头来,正对上叶孤桐闪亮的眸子。
叶孤桐冲他笑了笑,又道:“所以,或许我们真的曾经遇见过也不一定,你何必一定要觉得是自己记错了呢?”
火凤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又垂下眼道:“你不必安慰我,我细细回忆下,那段记忆却是不甚清晰了,更何况,我本也是十分清楚自己北疆的那些日子。的确,是我一直将那段过往误以为真,而且从未觉得同一时间拥有两种不同的记忆有何不妥,这实在是……我自己搞错了。”
叶孤桐鼓起嘴巴,表情严肃地思考了一番,道:“那么是在梦里见过的罢?这样便能说得通了,这只能算是我们十分有缘,你应当高兴才是。”
火凤道:“又在胡说了,就算是真的,又有什么可高兴。”
叶孤桐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眯起眼道:“啊,我知道了,难怪昨天说我忘了你说的那么伤心,原来如此啊。”
“喂!”火凤羞恼道,“赶快忘掉,我才不会为了这个伤心。”
叶孤桐注视他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真奇怪,总觉得你本来不应是这样别扭的性格,莫不是在台上演戏太多,性子也变了。”
火凤神情一滞,拂掉他的手,道:“我本就如此,你不要胡乱猜测。”
叶孤桐耸耸肩,站了起来:“无论如何,你也不必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了,不管是你记错也好,还是个中又有什么蹊跷,那都并不会有什么影响,不是么?”
火凤面容隐在对面人投下的那一片阴影里,只沉默不语。
“那我先走了。”叶孤桐轻拍了下他的头,“好好休息。”
“等等。”火凤忽然抬起头,出声叫住了正要转身出门的人,“你为什么会当杀手?”
叶孤桐停住了脚步,不假思索道:“师门历来如此,及冠前我所接受的教导全都是师父和师兄所授,不外乎如何在弹指之间取人性命耳。”
“既然如此,你的师兄怎会是为国效力的将军?而你又是怎么去到他麾下出征?”
“这我也曾问过二师兄,他说了一通大道理,大概是说与其满足于解决个人恩怨不如着眼于国家大义之类的。”叶孤桐抓抓脑袋,“至于当时去军中,是因为那年我们师门聚会上听他说沙场布兵排阵之事十分有趣,便跟去见识一番,过了一年又被大师兄叫回来了。”
火凤抽了抽嘴角:“解决个人恩怨?你们还真是一个个都把谋财害命当做行善积德么?”这究竟是哪门子思路。
叶孤桐道:“我之前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毕竟每一个雇主都必然是怀着刻骨的仇恨才会下重金要别人的性命,那……”他话说到一半注意到火凤陡变的眼神,立刻改口,“那是我以前太无知了,不曾知道仇恨也不只有那么一种的,也会有贪婪和善妒的人以此索命。”
火凤若有所思:“那出了赏金要杀我的人,究竟是谁呢?”
“这我就不知了,接头人是不可能透露对方的信息的,不过,在我这些年的经历中,你的赏金可是平生所见最高的一个。”
不仅是最高的一个,而且还高得离谱。
能出得起这种价钱的雇主,绝对不会是简单人物。不过话说回来,能够找上他们的,就已经算是厉害角色了。
这个背后的指示者,到底是由于刻骨的仇恨,还是更不为人知的原因呢?
毕竟火凤身后的家世虽然显赫,且本人声名在外,却也只不过是一个伶人而已。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廷,出得起这大价钱的人物都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谋害他。
“这可好笑了,我的命又有什么值钱。”火凤苦笑了一下,“不过,你现在既已决定不杀我了,那人决计不会善罢甘休的罢?”
叶孤桐面色一滞,移开了目光,半晌没有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