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玫瑰 却梦到那女 ...

  •   玫瑰不是足月出生的,七活八不活,她只七个月,就被母亲用刀片划开肚皮,我们赶去的时候,只看见一地横流的血,像是开在雪地里的大丽花。那女婴身边站了只独眼狼王,正舔舐着孩子身上的血液,却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我父亲冲上去,用明火驱散狼群,以毛皮包裹起脆弱的女婴。母亲紧紧揽着我,合住我的眼睛,不让我看那惨象。可夜里我却梦到那女子缓缓沉入冰湖,腹部的伤口用鱼线缝合,神情淡漠,族人们依次走过她面前告别,临到我的时候,她突然睁开眼睛,狡黠的笑了,对我说,我把它交给你了。猝然醒来,心痛的喘不过来气。母亲将我拢在怀里,眼泪掉下来,喂给我青色的药丸,不住道:不妨事的,沈河,你爹爹下次会去更远的地方,给你带来更多的药,总有有好的郎中。”玫瑰就睡在我的身边的摇篮里,咬着手指,睡得纯熟,那合着的眼睛,仿若紧密丝滑的花苞。

      我讨厌吃那种药丸,有膻气,小苏羽,你不知道,那种药,是真正的人脂人膏。我爹买通了方圆数十里的仵作和刽子手,半夜时刻,一个个装着腐尸的麻袋送到穆族里,在大锅里反复熬煮,撇去渣滓,最后剩下的,提炼出来的东西,就是为我续命的药丸。

      我是天生的心病,所有人都说我活不过周岁。最后找来的秘术师提供了这个伤天害理的法子。小苏羽,不要露出这么害怕的表情,你这么白胖可爱,我怎么舍得拿你做药引子。大黄狗,你也不必竖着毛发,我许久不曾吃人了,我现在闻到荤腥味就想作呕。你可以放心,过来趴着给我暖脚。

      年岁渐长,我有了一种能力,每次付下药丸,都陷入梦魇,零散的记忆充斥在我的小脑袋瓜里,有时候,我是暴徒,喜欢画舫上的一个红牌舞女,还没来得及娶她,就在斗殴中死去。有时候,我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乞丐,可是我真正的工作是偷东西,在舌头下藏着刀片,灵巧到吃饭说话都不会影响。我做这件事的原因是为了妹妹,妹妹被主人收养了,只要我有用,她就不必吃苦,只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妹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最后那次任务我失败了,没有偷到东西,被人捉到,反而失去了手指。我对主人说,我能不能带走妹妹。主人将我带到一条浑浊的江边,指了指来来回回的画舫,笑容鬼魅,你妹妹现在在那上面享福呢,然后,我的脖子一凉,被割喉而死。如果你见到我妹妹,能不能告诉她,小哥哥对不起她,我没做错什么,只是信错了人。有时候,我是个郎中,喜欢上了领家的豆腐西施,刚巧,她也喜欢我,不巧,她有了丈夫。那人喝醉了常常打她,有次,她来找我,一身伤口,满脸泪痕,找我要一种见血封侯的毒药,一夜疯狂,她的美丽冲垮了我的底线。事成之后,我们决定私奔。结果,那晚来的只有官差,她早就逃之夭夭,到处刑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从未爱过我,我只是工具。

      外面的世界如此凶险,痴男怨女,充满了阴谋和不甘。

      我在一天天死去,一天天衰弱下去,口腔里浓郁的血腥气味,已经遮掩不住了。母亲也更加疯狂,看着我泛青的脸孔,忧郁的不能自给,时时绷紧了神经,恍如惊弓之鸟,在半夜的时候,和父亲压低声音争吵和哭泣。我想对她说,我很累,放我走吧。

      而玫瑰在我身边,像是一线光,照亮了所有晦暗不明的时光。

      牙牙学语的叫我“小哥哥”,哭的时候红着鼻子只往我怀里钻,喜欢和小狗打架,偷偷吃掉我盘子里牛肉。在我生病的时候,担忧的一遍遍检查我还有没有呼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