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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月中寻桂 一个复杂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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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言信果然与唐震交好,透露不少事,经过还原,唐震与王妃初识是在四年前,唐震刚刚及第初入翰林,一行举子于八月中秋相约栖霞山。唐震现在尚且老实巴交好欺负,更不要提四年前十六岁的时候了,明明和一帮老成的大人呆得魂不自在,却硬装出一副榜眼的贵重,虚礼客气了一阵便找了个借口出后院绕到后山去,也并未走多远,便听到嬉戏打闹之声,那天秋高气爽,桂花婀娜,唐震就这样遇到了命中的劫。那时候的豫王妃是个比唐震还小的女孩子,脸上的婴儿肥尚未退却,桃花眼里尽是清纯明朗尚未显出如今的妩媚风情,作为将门虎女,彼时正耍着一杆银蛇红缨枪和徐家二哥切磋武艺,步态随意嘴角带笑,并不怎么认真。注意到角落里的唐震,停下比划脆生生地问,“你是谁?躲在那儿做什么?”唐震忙傻傻拱手回道,“在下闽县唐士亨,并无意冲撞姑娘,望请恕罪。”
徐家二哥天生有疾,兄弟中身子最弱,被妹妹缠了这么久早就气喘吁吁,见到唐震立马向见了救星,拱手道,“原来是今春榜眼唐大人,家父曾叹大人文采斐然见解出众,今日有缘相见,不如移步一叙?”
徐小姐嗔怪二哥道,“明明就是打不过了找借口!”转而对唐震说,“今科的文章我也都拜读过,见识长短也不过效仿圣贤罢了,没什么独到的。不过我倒听说唐公子嘴上挑拣的很,经常放些桃花茉莉啥的,不知——”美目流转扫一眼满头金桂,“这桂花可如何食用啊?”
此后徐家二哥与唐震交好,偶尔在徐家做客倒也偶尔见过徐小姐几面,一直未改泼辣性格。直到次年秋天,王孙贵族相约秋围,徐家二哥意外坠崖。徐小姐终日郁郁,终于也像别家小姐那样养在深闺,自此再无瓜葛。
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托吴家人去恒瑞祥传了个口信,就去城外租了辆马车往北行去,想来他们大队人马应该尚未走远。结果到第二天下午,却发现代王一行停在了小小泗州城县令府上,按理说这并不是个匹配代王身份的休息点,正愁无法得知代王一行的消息,却意外地发现,我真的低估了民间小道消息的传播效率。
坐在我隔壁吃饭的自称是泗州城唯一一家诊所的一个伙计,他家老医生中午被急召至县令府,原来是有人下毒谋害代王。
我着实吃惊不小,赶紧问,“那代王可还安好?”
那伙计被我的突然加入吓了一跳,转而神神秘秘道,“代王大人吉人天相!哪这么容易得手。这事儿也巧,中午代王用膳前,正好遇到京中故交来拜访。这故交据说颇善鉴酒,一时兴起帮代王品鉴了新得的西域供酒,没想到刚尝一口便口吐白沫。吓得王妃当场就晕过去了。”
我心里一惊,“那人怎么样了?还活着吗?”
“哪儿还有命活!我家先生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断了气儿了!脸色乌紫可怕的紧……”
我一时错愕,完全不敢相信,后面的话全没听进去。虽早知道他命不久矣,却没料到是这样突然这样惨烈的死法。
回过神来似乎并没有多久,旁边的小哥只是换了话题,而我却觉得过了一年一样漫长,冒了一身的冷汗。却见一个人悠悠地坐在我面前,一身蓝袍袍角却粘了尘土,骨节分明的手中握一把竹扇,居然是单及!“留下口信就敢一个人走,你是真一点记性不长!”单及脸色不善,但看我神色恹恹,积压了一脸愠色却只化作浅浅的一声叹气道,“节哀吧。”
我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哽咽道,“怎么会……到底为什么……”
“看来姑娘和那已故的大人认识?”药店小哥早觑了我半天,插嘴叹道,“师傅出来的时候都查出来啦,凶手是代王家里的一个歌姬,是洪武十四年北征永平时的俘虏,据说父亲遭以极刑,这些年虽然窝在王府却一直居心不良伺机报复,这不刚出金陵,路上守备不严,就让她钻了空子。那位大人虽倒霉,却也是救了王爷,阴福无量,姑娘也别太伤心!”
似乎老天也懂人心,从天黑开始外面便疾风暴雨,我淡去些悲伤,越发觉得这事情诡异,左右睡不着,批衣起身去敲隔壁单及的房门。半夜被吵醒的单及居然眸色清亮无一丝困意,我于是自动忽略之前的一丝歉意单刀直入,把唐震留给我的信亮给他。
“他说‘偶得双全之法,既遂吾之心意又保父母之安泰,若唐某死于三日之内,望姑娘将信中之信交于王妃’简直像预料到今天的事情一样!”我置疑,又摇摇头更正,“不对,简直像谋划好的,要不怎么说偶得双全之法,可是如果是谋划好的,怎么还‘若’死于三日之内呢?这么不肯定?”
单及皱眉,“其实我之所以快马来找你,还有另一个原因。我见唐兄常在沈家药店配药,便托掌柜照扶,但掌柜却告诉我,三日前,唐兄却买了不少砒霜。”
我回忆几秒,“哦,所以那天你才主动问我唐震最近如何?唐震买砒霜干什么?难道他是来下毒的?可是怎么会把自己毒死,而且不是找到了凶手吗?”
“我一开始也只以为他生无所恋买砒霜自杀,不过今天看来却很微妙了!”单及勾起嘴角,眼睛里露出一丝兴奋来,“唐兄跟着我们的船逃婚,后果是父亲与叔父反目不说,怕是表妹也会背上被抛弃的名声。所以才‘心有愧疚’,目的是想将残生陪心爱之人度过,所以‘任性离家’。而‘双全之法’单某本以为是既能尝伴爱人左右又能保家族富贵。如今看来,王妃王爷会感念他一辈子的救命之恩,而想必皇上也会厚待他的家人,他表妹也不会背上被抛弃的名字。不过从‘若死于三日之内’来看,这个计划他并不是完全操纵,真相恐怕得等你打开那个‘信中信’了。”
“我打开了”我拿给他看,“就一个字——燕。”
单及瞳孔猛得一缩,把两封信放到蜡烛上。
“你干什么?!”我大失惊色。
单及不为所动,怒而冷笑道,“好一个‘有姑娘为知己三生有幸’,这种事情却敢交给你来做!”
我愣住,前后一想,惊讶道,“这个燕——难道是指燕王?所指的难道是徐家二公子意外坠崖……?”单及不语,我继续猜测,“当年一起秋围的人里估计也有唐震,所以他其实知道真相但没有说。近来王妃也和你一样不知怎么听说了豫王害死她二哥的坊间传闻,才一时冲动,要毒杀亲夫。唐震天天观察王妃偶然知道了她的计划,所以赶来阻止。可是也不对,亲口告诉她不就得了何必拼上一条性命?他怎么知道王妃下毒的时间呢?还有那个歌姬怎么就认罪了?唐震不能买通王府的人吧!”
“不能亲口告诉可能是因为无法单独找机会和王妃相处,但更可能这就是他的‘双全之法,既遂吾之心意又保父母之安泰’;恐怕就是因为不知王妃下毒的时间,才自己买了砒霜给自己下毒,营造出别人下毒谋害王爷的假象;那个歌姬恐怕本来就是王妃计划里的一部分,只是王妃还没下毒唐震却先出手,那么之前准备好的替罪羔羊自然提前用上。唐震的计划可能就在这三日之内,如果他成功了,那么就希望由你来告诉王妃她二哥死亡的真相,彻底打消王妃谋害亲夫的念头,如果三日内没能成功,我想他也会想办法自己找机会告诉王妃。倒是真心为王妃幸福着想。”单及轻笑一声,却带讽刺之意,转头告诫我,“天家贵胄之事最是难测,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不许再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