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典(aph耀中心)》古月凝弦

327、第三百二十七章

　　五月末尾的玫瑰庄园后山上，晚风还带着点微凉的爽意。山坡上的小树林正要开始葱郁，相比二三十年前愈发繁茂不少。
　　“出来吧。”王耀在一块岩石边停住了脚步。这块岩石差不多是他半身有余的高度，周遭的地皮上植被不及别处甚至有一小片荒秃。“我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没办法称呼你。”
　　很快，风中出现了烟草的气息由远而近愈发浓郁。
　　“我还是柯克兰家的斯科特，你却不单是小龙王了。”自管家引领游览起便暗暗盯了一路的红发男子从如鬼魅般从灌木中现身，化出实体后在距离王耀身后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来根烟吗？”
　　斯科特掏出烟盒。
　　“你的烟也不似从前了。”王耀淡淡道。
　　“是啊……”斯科特娴熟的叼上一支烟，点燃。满口的味道里没有当初身为大少爷准家主的跋扈得意肆谑嚣张这么些年他又怎么能有半点不晓得？“只有这个，现在是必需品。”斯科特深深地吸了一口，喉头一滚将那火辣辣的雾气直接吞入腹中。
　　事到如今，一切来龙去脉早已明了，他除了笑造化弄人之外怨不得任何人。至于现在作为一个既无法踏出庄园地界也无法进入建筑的守护灵而脱离安眠继续存在，他也无法定义亚瑟如此处置对他来说究竟是宗祖辈恻隐晚辈的恩赐，还是出于惩处之心给予他的恒久折磨——然而不管是哪一种，他不敢也不应抱恨。
　　“塞壬前辈……”一支烟燃尽，斯科特仍在原地踟蹰。
　　“他很羡慕你。”
　　“什么？”
　　“作为一个柯克兰，你是亚瑟羡慕的对象。”王耀在斯科特惊异的目光中转身走去。“你是名门原配正妻所出的嫡长子，不仅生来无缺还尽享尊雍傲气天成。你那份生而为贵的底子，甚至从此衍生出的张狂，那都是他两世外贱所生出身不正自根子上就难以企及的体面。”
　　斯科特听着自己没有问出口的缘由，两手匆惶忙乱的找出新的香烟往嘴里塞。
　　“你作为柯克兰的骄傲弥补了他的不足，就算有当年一时之忿把你留下也终是因为后来的不舍得——王耀拔下斯科特没来得及放上唇间的香烟，收到掌心里捏皱成一团扔下，随即两指又从斯科特的衣兜里夹出烟盒重新拿出一支烟。“想想，别的惩治法子让你难受的他手里有一大把，可偏偏挑了这种。”王耀将手中的那根香烟竖在斯科特那双祖传的碧绿眼眸前晃了晃，说着又伸手自行掏出他衣兜里的打火机。
　　“可是……”
　　“瞧瞧你的现在状态。”王耀将烟盒和打火机放回斯科特衣袋中，指节敲了敲他的胸口，叼烟的口唇间溢出丝缕白雾缭绕。“你要他一个长辈作何感想？是悲叹还是自责？事情至此，在这方面他没有资格开口责令你改变什么——除了对你关上房门躲起来眼不见为净之外，你要他还能如何？”
　　斯科特恍然后沉默的，双眼盯着王耀唇间香烟上明灭蔓延的火光若有所思。
　　“亚瑟当然不算弱者，但是作为强者而言他还没有强到独木可支的地步——他需要帮手，需要那个当年值得他不舍的特质而留下的孩子。”王耀从唇间拿下香烟掸掸略有积蓄的烟灰。“诚然，在私人关系上你完全可以也有资格看不起、嫌恶、指摘他——这都没问题。不过立场这种东西在大部分时候是天生的，与私人经历和情感喜好都无关。”王耀重新将香烟放回口中。“同为柯克兰的你们俩是骨血相连的亲人，更多时候在立场上不管是我还是他曾经的女婿都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斯科特咽下口中苦涩的唾沫，眼眶和太阳穴相互牵扯得发酸胀痛。
　　“火山喷发的岩浆都冷却成玄武岩变做洋壳了，你柯克兰家的老少爷们儿的还各自僵着……”王耀深深地将香烟一吸到底，口鼻将浓重辛辣的雾气冲向那双外眶憋红的碧眼吁呼而去。“曾经有个睡在这里的年轻人，我还记得跟他的约定。”
　　虽说常年吸烟，但也终是扛不住过于猛烈长久的烟气毫无防备的扑面而来被呛得涕泗狼狈。待斯科特制住咳嗽抹脸抬头时，只接到背影中的一句“好小子记着，下周去门口迎迎你那别扭祖宗。”，那令他呛咳出泪的“罪魁祸首”已然扬长。
　　摸着衣兜里的烟盒跟打火机那银面上凸起的烫金掐丝花纹伫立良久，斯科特捡起地上的剩下烟蒂和那只被揉弯的香烟走到岩石边的荒芜前徒手掏了个小坑扔进去点燃。
　　六月上旬，每季度按期巡山的执事在半人高的岩石边那片常年莫名荒秃的地皮上看见了一株新栽的白玫瑰正结满花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