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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三百二十章 亚瑟在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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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瑟在内心拼命地告诫自己,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知晓身边究竟发生着什么——这已经是他这半个月来第七次醒来发现王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了。
冷静!别傻了!他这么做只是希望作为柯克兰家当家人的家伙活着,而亚瑟·柯克兰只是碰巧撞上了这个身份罢了。
“可恶啊……”亚瑟转过头望着墙壁喃喃。
“弄得好像是我……你做的事还真是能让人胡思乱想……”亚瑟生生的咽了口唾沫。
视线的转移似乎令他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酥麻的感觉不断从右手向胸膛蔓延。或许是想要扭转视线忽略的力气适得其反,他现在能够无比灵敏细腻的感知到自己的手究竟是怎么被伏在自己床沿上的王耀那只微凉纤细的手收拢抓握的。
时间在此时就像是被冰封的入海沟渠里匍匐在冰碛物下的溶溶细流,一分一秒的流逝都那么缓慢艰涩。
亚瑟凝望天花板的视线随着鼻梁上的酸楚变得朦胧不清,可他却没有力气去回握住王耀的手,或者说是没有足够面对王耀可能醒来后睁开的那双眼睛的勇气。
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也不知道该算什么,只知道自己算不了自己想算的什么。感觉就像是面对着冰山环绕的水域,独自坐在已经被撞毁卡死的船头望着不断被冰水涌上冲刷的甲板那般,充满了无力回天的茫然。眼下他只能希望自己能够沉沉的睡去直到地老天荒都不必醒来,以便可以从现实的惨淡纠结中逃脱。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永远不想知道王耀将会在什么时候再次松开他的手一步一步悄无声息的离开。
漫长的岁月令他分不清矛盾的来源究竟是自己还是王耀或者二者兼有,也可能不是分不清而是从没有清楚过其中的原委结果。哪怕现今的他早已是不乏教养衣冠翩翩的绅士,思想和性格都有了很大的改观,但是在和王耀扯上关系的方面还是难免一派两脚潮湿浑身腥臭的海盗头子作风,脑子浆糊邋遢的拎不清楚只能跟着直觉和本能到处乱走。
可能我骨子里就是个海盗,而你的样子却不曾是我能够完整看全的……你究竟是谁?你到底有多少身份?除了那个简直可以满足我一切想象的东方美人之外,我又真正了解些什么?
浩如烟海的画面片段在脑海中沉沉浮浮的闪现而过,亚瑟眶中的泪水在不经意中滑落流淌进沙金色的鬓角里。
突然,不知是什么带来的凉凉滑滑的触感出现在脸颊上,惊得他楞后一激灵,连忙别过脸避闪。
几秒的寂静过去,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唔……”亚瑟哽咽的声音在自抑的情况下漏了出来。他知道王耀已经醒了。在遭到他逃避的转头这样与躲闪无异的行为后,王耀没有显露出被不领情的半分委屈,只是将所有的一切独自吞咽下去,然后选择了默默地吻住了他的手——这令他在心里暴骂自己其实只是个撑不住打击还要转嫁传递伤害简直糟透了的懦夫。他想拒绝王耀的付出,他想说自己不配,可是滑到唇边就变成了泣不成声的呜咽。
“我该怎么办?”伴随着轻柔的低语,王耀俯身张开一边手臂抱住亚瑟的身体,将前额抵上他的右手。“我怎么才能让你觉得好过点?”
自从亚瑟手术脱离危险清醒过来后的状态和行为无不让他清晰的意识到眼前的人的确已经不一样了。要是换做是在十七世纪时的亚瑟·柯克兰,遇到这种事情的反应就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他确信那必定是骂骂咧咧的等着没死痊愈,随后就会伺机寻仇报复到对方加倍付出代价为止,除了恼羞成怒外断然不会消沉。
他本以为亚瑟是因为身体状态差很大程度影响精神状态,现在看来恰恰相反。而且碍于精神上的阻碍,他强行输血帮助复健的法子效果也并不算好。
抛开其他不论,就当下的局势来说也不会允许作为金三角一员的亚瑟·柯克兰缺席。能和琼斯这条狼做成“兄弟”,金三角中早就没有那个人会吃素了。而吃掉所有能找到的肉包括死去的同类,也正是狼的准则中要做的事情。因此,就算于私他愿意用更多的时间给予亚瑟等待与呵护,于公他也必须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令这匹身受重伤的狼在起垂涎三尺的琼斯“兄弟”跟前站起来,哪怕是连哄带吓威逼利诱都无所谓。
亚瑟说不出话来,不断加剧的抽泣令他的目光和视线都在忙于和本能对抗着避闪王耀。
“上次是我太凶了……”王耀温和的轻抚着亚瑟的脸庞,一双美目中仿佛装下了一整片黄昏之下金光粼粼的秋水。这种久违相识的目光令亚瑟刹那间看见了卢克森事件以前的光景,他感觉自己胸膛中似乎是一块常年放在冷库里的巧克力,被金色的暖光一照软得几乎要开始融化。
“哪回的上次?”亚瑟嘟囔。明明可以一副“别以为我不知道”的样子捅破王耀先前究竟悄悄来过多少次的都被自己发现了的事情,可是偏偏就是怀揣的那块巧克力在作祟,令他担心自己话一出口说太透脸就烧得到了可以融化巧克力的地步。
“你觉得呢?”浅笑从微抿的双唇末梢透出,王耀俯身撑在亚瑟的身体两旁,流金凤眸中晶亮的瞳子里映照得真切——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跟现在这样好好地打量一下这个男人了。当然,不仅是他,很多人亦是如此。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不过相比之前那副海盗头子天生恶相的粗糙放肆没脸没皮,现在这个算是知书达理知晓体面的绅士似乎更加令他能够自然的释放亲和力。
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亚瑟的感觉是在什么时候产生的变化,以至于当他露出这种小兔姑娘般的表情时,自己居然会有种莫名的小怜惜想要给予些许安抚。不过这种感觉有跟前些年那个在自己手中作为质子教养长大初出茅庐的大男孩有所不同,各种感受复杂和微妙都糅合在一起。
“什么……什么叫我觉得啊?”好像是巧克力被持续加热到开始冒出气泡,亚瑟有点心慌。直觉告诉他现在眼前的王耀似乎有点不同了,虽然不是很明确具体怎么了,但是足以让他不由自主的紧张几分。“明明就……等等!你把我当什么了啊?孩子吗?”亚瑟突然反应过来,气恼和不满来不及遮拦就展现在了脸上。
你说你的恻隐之心只是给弱者,而实际上你也一直是那么做了。现在这种态度,你究竟是想把我当什么?
“那你更在意什么?”有十七世纪那些年的相处经验,王耀并不太费神便看懂了亚瑟未说出口的心思。
亚瑟的脖子梗了梗,终究还是瘫软在枕头里。他知道王耀并没有忘记先前的话,而且顺着他的思维给出的选择题,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味。眼下摆在自己面前的也无非就是两个——要么继续端着男子汉大丈夫所谓的尊严和脸面和王耀断绝私下所有的关系,要么放下架子抓住王耀哪怕像个玩物似的投怀送抱也在所不惜。
又到分叉路口了……还真是一针见血。
亚瑟心中暗叹。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心底确实揣着明白,只是一直不愿意去想去抉择,就像是既想要玩具又想要糖果的孩子那样纠结,不断逃避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法则。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给他定下这条法则还不是别人,偏偏正是他自己总是不肯真正放下的骄傲。其实他羡慕很多人,像是那时候的懦弱琼斯、现在霸蛮的琼斯、花哨不实的胡子……可他却不想要和他所羡慕的这些家伙一模一样——因为他希望自己对于王耀来说是特殊的,与那些家伙不同的。
独特与众同,敬远和狎近。
两个选择犹如两股纠缠在一起互相打斗的龙卷风不断地席卷肆虐在脑海和心房,亚瑟的喉头动了动。现在的他可谓是敏感到了极点,就连身上王耀姿势未变悄悄移开视线的小细节也会拨动他的心弦。尽管王耀的小动作事实上也不算什么,可他心中却无法说谎的感受却还是低落了些许。
如果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他肯定自己会干脆的嗤笑着对自己说“能有你的就不错了!还哪来的那么多矫情?”然而,那的确只是“如果”的情况下,无法实际同步在自己是身处旋涡之中当局者的情况。
“这不容易……你知道的。”亚瑟深呼吸了一下,盯着王耀的锁骨道。
王耀没有答话,就好像亚瑟什么都不曾说过一样。他只是等待亚瑟的选择,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