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孚荼》孚荼

4、阴谋 03

　　夜里的风多少有些凉，凤凰裹紧了身上的薄衫，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回庄的路盘山而上，稍有不慎，就会跌崖而死。
　　山庄修在鹿山，鹿山坐落在京城外十里，虽被人熟知，但因为过于险峻，密林丛生，再加上常有野兽出没，鲜有人迹。当初修建，凤凰还有些担心，觉得是否离京城太近容易暴露，然而纳兰洍不这么认为，他说：“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或许是验证了纳兰洍的话，历年此处有不少人失足落下，也有人上山砍柴时被豺狼咬死，久而久之，附近的村民转向相隔半里的小鹿山，鹿山也就这么被遗弃。现在想想，纳兰洍的选择的确不错，足以掩人耳目。
　　走到山庄前门，凤凰看见青龙站在那里。“夏侯。”青龙循声而侧，“阿姐回来了。”凤凰走近：“这么晚了还不去睡，更深露重，小心感染风寒。” “阿姐教训的是。”青龙接过凤凰的灯笼“阿姐可是先去了王爷府？” “嗯，例行上报。哦，对了，这个给你。”凤凰从身后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他，“在凤鸣山时，有幸见到一位刻笛的老翁。前些时候我看你那只白竹笛有些裂了，这便给你买了一支，你瞧瞧怎么样。”青龙打开锦盒，端详片刻后说：“这是支潇湘竹笛，吹奏此笛，音色凄美且声音悠远，而这材质也是竹中上等，阿姐费心了。” “你喜欢就好，到时用新笛再给我吹吹那首归朝欢。”青龙淡然一笑，道：“夏侯明白。”凤凰和青龙一前一后走进大堂，“小小和南宫呢？” “已经睡了，说是等阿姐回来的时候再叫醒他们。阿姐要叫他们吗？” “不必了，你也去歇息吧。” “是，阿姐也早些休息。”
　　与青龙话别后，凤凰走进自己的房间，瘫倒在床上，双眼阖闭。
　　这是她在如梦山庄的第五年了。
　　七岁的时候，由于家里贫困，双亲权衡之下决定把她卖给人贩子。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哭闹，反倒是安慰他们不要担心。她跟着人贩子从贫困的小村庄沿路乞讨到了皇城根下，那是她第一次来京城，见识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将走之日，碰巧遇上九王爷府招收长工，于是人贩子托了关系，将她塞进了王爷府。刚到王爷府，因为什么都不懂，老是惹怒管家，也因为个头矮小瘦弱，常常被其他下人欺负。那时的她还不叫凤凰，柳孚荼才是她的本名，管家嫌她名字不好，便自作主张叫她“柳七”。一日，她被管家罚去洗全府的衣物，端盆晾晒时遇见了九王爷---纳兰洍。纳兰洍问她是哪房的丫鬟，她答自己只是厨房做事的小丫头。纳兰洍又问她名字，她不知道答哪个好，想了许久，说了“孚荼”二字。“孚荼。”纳兰洍在嘴里念叨：“孚荼，命途漂浮，这名字不好。”管家说她名字不好时她还有些生气，现在王爷也说她名字不好，她有些相信了:也许真的因为这样，自己才会被父母抛弃吧。“你是被处罚了吗？”纳兰洍看了看她端着的木盆。“没有，这只是分配给我的任务。” “呵呵。”纳兰洍笑笑，“小小年纪却有如此担当，日后必成大器。” 那时她不懂，只觉得纳兰洍是在夸奖她，于是向纳兰洍道谢。隔了几日，管家来厨房，说九王爷有事找她。她跟在管家的后面，穿过后花园，来到纳兰洍的书房。她敲了敲门，随后听到纳兰洍从屋内说:“进来。”
　　走进去时，纳兰洍正在练字。“王爷。”她轻声唤他。“你来了。”纳兰洍将毛笔搁在砚台上，“过来坐。” 她没有上前：“孚荼不敢，有失规矩。” “不必如此拘束，这里就你我二人。” “是。”她乖乖地坐下。纳兰洍问她：“你来我府上多久了？” “回王爷，三月有余。” “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王爷为人和善，从不严声斥责下人。”她想了想又继续说：“王爷也常常施粥行善，深受百姓爱戴。” “哦？”纳兰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那你愿意为我做事吗？”她有些奇怪：“孚荼一直都在为王爷做事。” “我要你从今以后隶属我一人。” “孚荼不明白。” “我带你去个地方。”纳兰洍叫来随从准备马车，然后带着她向东郊驶去。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户院落前。她跟着纳兰洍下车，往里走去。“王爷。”一位武夫打扮的男子上前行礼。“这位是林寅，林武师，以后他便是你的师父。”纳兰洍向她介绍。“我以后都要呆在这里吗？” “没错，林武师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吗？” “王爷自有考虑，孚荼只需践行，不用多问。”纳兰洍很满意，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世上只有凤凰，再无孚荼，明白吗？” “是。”
　　林寅带着她走进一间屋子，一间装满了武器的屋子。“选一个吧。”林寅让她自己挑。她仔细观察着屋内的武器，思考哪个合适。她向左看去，突然像发现至宝般欢喜道：“我选它。”林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里暗暗说道“王爷果然没有选错人。”林寅走过去把她选中的武器递给她：“这是‘承影’，世上排名第十的古剑，特点是有影无形，精致优雅。承影剑可单独为剑，也可化为双剑，你看这里。”林寅指着剑柄上的铭文说，“拔下这里，剑柄便分作两截，这截短小的剑柄就是子剑---含光。含光顾名思义，只有无光时，才见剑身。其剑气威力巨大，使用时需小心。”她听得入迷，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明日开始练习，今日就早些休息。浴室在后间旁，你住在后苑北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是，师父。”她拿着承影剑，行礼离开。
　　她向来遵从纳兰洍的话，不问对错。她明白自己不过是寄人篱下，“安守本分”是她对自己的要求。在她拿到剑时，她就决定抛下从前的一切，即使那年她只有七岁。
　　她原本以为只有自己一个，隔了几月，纳兰洍又带来三个孩子，他们便是现在的青龙，朱雀和玄武。因为她年长几岁，他们叫她阿姐，青龙排行第二，其次是玄武，朱雀。虽然纳兰洍一再强调他们的新身份，可私下，他们仍唤自己本名。只有外出时，才用自己的新名字。
　　他们每天都要习武，少有空闲。每隔一段时间，纳兰洍就会来看他们，有时带些逗人的玩意儿，有时带些玲珑小吃。朱雀很喜欢纳兰洍，总是黏着他喊“九叔九叔”。自从他们住进这里，纳兰洍就让他们称他为“九叔”。纳兰洍说他们打小就是孤儿，从未享受到亲人的温暖，所以他想要给他们依靠。每当他们叫她“阿姐”，她的心里就会有一股暖流涌过，她也太久太久没有尝到亲人的滋味，她很感谢纳兰洍，让她也有亲人相伴。六年后，纳兰洍来这里把他们带去鹿山，告诉他们以后就在鹿山安家。如梦山庄修葺时，他们仍住在东郊，间隔半年，他们告别了林寅，扎根于鹿山。
　　“阿姐！”凤凰一大早就听到朱雀敲自己的门。她披上罩衫，打开房门。“阿姐，你终于回来了，小小好想你。”朱雀一把抱住她，十分欢悦。“戚小小，你放开阿姐，阿姐快被你勒的喘不过气了。”玄武手里端着清粥，直径坐在木凳上。“臭八璟，阿姐都没说话，你瞎嚷嚷什么。” “阿姐你看她！”凤凰看着他们斗嘴，解颜而笑。
　　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快乐。
　　凤凰从木施上取下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盒子分别递给他们。“小小喜欢珠子，阿姐给你带了鲛珠。”朱雀接过盒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回来时路过千缘寺，南宫一直说想去看看那里的菩提树，阿姐没法把树带回来，只能捡颗菩提子给你。”玄武拿着菩提子，看了许久，才说道：“谢谢阿姐。” “夏侯呢？”凤凰没有看到青龙。玄武盯着菩提子，目不转睛说：“他去山下的集市买东西，说是给阿姐接风。” “哦，我不在这几日，山庄可还好？” “一切都好，只是昨日九叔又给我们安排了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九叔没有细说，只是让我们拿着玉印和一个纸袋，去万花楼找一个叫苏清秋的人。” “苏清秋？”凤凰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却又毫无思绪。“还有吗？”朱雀想了想说：“他让我们三天后再去找她，九叔要对皇上有所动作了。” “还剩两日。”凤凰心中一怔。“那后日，我与你们一起去。”玄武心疼凤凰：“阿姐才刚回来，何必这么劳累，有我们三个就够了。” “没事。”凤凰向屋外走去，“去厨房吧，夏侯差不多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