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劫》薇安澜

31、背离

　　车轮辘辘运转向远方行驶，我坐在马车里怀抱着玉熙染，撩起车帘看向马车外的情形。
　　我离开王城的这天举国百姓皆来送行，他们只是默默的跟在马车后面陪着我一直前行，每经过一个村庄都会有村里的老老少少向我无声叩拜，我始终坐在马车里面，不出面也不说话。
　　留下很困难，想走却很简单。
　　我除了骨牌与玉熙染和凤凰什么也没有带走，我的泠鸢阁陈列如常，似乎我只是出个远门，很快就会回来，我有问过芸明要不要随我一同离去，芸明却拒绝了，她说幻族守护了王族那么多世代，哪怕是作为王朝变迁的见证者，她也想继续再看下去。
　　我同意了她的说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注定要走的路，哪怕是不情愿的别离。
　　霄宁策着马走在马车的旁边，他的士兵呈半圆形拱卫着我们，一路上我们也并没有交谈，直到王城边界，他一拉缰绳喝住队伍停步，转身问我：“深蓝，再走一步，就离开王城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抱着玉熙染不顾车外丫鬟来搀扶的手扶着车框下了马车。
　　百姓依旧停驻在我的后方，可是我知道，再往前一步，他们就再不会跟着我了。
　　我的视线移向那高高伫立的城楼，千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城墙历经岁月的痕迹雕饰也已经伤痕斑斑，风带起塔楼拐角处的风铃清脆作响。
　　我看了看有些百姓面上红肿的眼睛，再看看一碧如洗的天空。
　　那天并不因为有没有越界或者王城转换而改变什么，永远那么澄澈、明亮，好像无忧无虑。
　　我一挥衣袖，转身上了马车。
　　“启程吧。”
　　车轮再次移动的时候，我听见身后百姓齐齐的跪拜声以及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却有一个声音，高亢婉转而又悲恸哀绝的直冲云霄。
　　凤凰在车顶上展翅引吭。

　　“恨我吗？”轻飘飘的声音自马车外传来，玉熙染这一路一直化身狐狸缩在我的怀里，我顺着它的毛不予回答，霄宁轻笑一声，“等进了鸢尾，或许你会开心一点。”
　　与王城截然不同的欢快情景，家家门口悬挂七彩布什拧成的结绳，霄宁说当地的风俗是但凡有重大喜事各门各户门口对会挂起它以示庆贺，刚一进城就被前来迎接的百姓挡住了去路，霄宁的手下只好下了马一边维持着秩序一边向前行进。
　　“恭迎幻族深蓝大人入驻鸢尾！”
　　不知是谁先起头喊了一句，紧接着人们都跟着喊了起来，虽然在经历此事之后我对霄宁仍然存有膈应，但是百姓何辜，看着他们一个个往马车里探望的神情我轻叹一声，吹了个口哨。
　　我从窗口翻身一跃而出，正落在等候在那里的凤凰的背上，凤凰载着我在半空中慢悠悠的跟着队伍飞，得以见到我的真容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我的容颜确实极为唬人，恍若来自异域的深邃容颜，深蓝得犹如无尽大海的奇异瞳色，作为一个专业神棍来说，这无疑为我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
　　既然决定要离开了，就重头开始吧。
　　我在心里默默的想。

　　鸢尾的皇宫富丽堂皇得亦如王城，只是我身为幻族成员经历了无数时代的变迁对这浮华早已司空见惯，于是便耳观鼻口观心的和霄宁一起站立在大殿中央，他看向我神色里多了几分赞赏，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太监以拖着长长尾音的语调说：“皇上驾到——太子驾到——三皇子驾到——”
　　霄宁躬身行礼：“父皇，太子殿下。”
　　“嗯。”领头的那人只是随意的一哼，居高临下的气势却扑面而来，我看着他身披黄色龙袍，坐到龙椅之上先掸了一下衣摆才看我。
　　鸢尾的皇上已过了中年的年纪，时光给他的额头上雕刻出经历的纹路，这个仪威十足的人此刻正细细的端详着我。
　　我不甚诚意的一躬身：“鸢尾皇帝，久仰。”
　　大抵是被我的态度所气到，他一瞪目：“好大的架子。”
　　我起身微笑：“不敢当不敢当。”
　　就在我凝眸微笑的瞬间，他坐下的龙椅轰然炸裂成粉末，他一下子蹲坐在地上，旁边的人都低了头不敢言语，我在他的怒目而视下继续笑着说：“喏，现在你可以这么说了。”
　　我不顾他满面的阴云自顾自在大殿之上寻了个椅子坐下，凤凰扑棱棱的扇着翅膀落在我的扶手上，也斜着骄傲的眼光睨着他。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待，我不挑鸢尾一个地方，”我竖起指头，“不要要求我做事，不要讨好我，若是你不喜我待在这里，我擎等着你赶我走。”
　　我此话一出，他更是怒容满面，直接摔了杯子就往外走。
　　霄宁苦笑着对我说：“敢对父皇怎么说话的，天下间恐怕就你一个。”
　　“总得有一个人先开了这先河。”我不在意的如是说道，向站立在前段的另俩个皇子看去。
　　太子继承了他父亲的威严，浓眉大眼身板挺得笔直，霄澈我早先遇到过，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但怕霄宁看出腻端，也没有做声。
　　霄宁将我们一一引荐给彼此，然后便以旅途劳累为名带着我离开了，我跟着他穿梭在各个宫殿间，调笑着问道：“难道就这么几天，三皇子你还给我造了间宫殿出来？”
　　霄宁微笑：“我知你不喜欢被束缚着，所以给你收拾了间阁楼出来。”
　　他停下脚步。
　　“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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