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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卜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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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上完早课,我照例是被留下来"特殊"关照的那一个,师父似乎总是觉得不给我找点事我就要闲得脑袋上长了蘑菇不可,总是要看我一天里四处折腾好几趟,才满意的点点头,觉得她老人家今天没有白收我这个徒弟。
久而久之,我就很习惯的适应了各种狗腿的活儿,甚至还抢着做很多。当然这不是我真被感化了,而是师父只要每天一看我忙够了几个时辰,大抵就算觉得我孺子可教,自动放我去休息了。
"深蓝,你昨天在卜天仪式上,预言到什么?"
她似乎是在看一本日记类的东西,用余光瞟着我,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思索。
我心里一惊,手指在衣襟上不经意的攥了攥。
凤凰似是感觉到了我身体的颤抖,从小憩状醒来,看看我,再看看师父。而后脚底痒痒了般在我肩膀蹭了三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说。
"我王朝将长盛不衰。"
"是吗?"她不甚在意的回口道,而后随意了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出去转转吧。"
出去....转转?
我一下晕在了原地。
这真不是我多不经世事,只是我们幻族的人一向很少露面,几乎除逢仪式和些必要的买卖,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出去转转是什么意思?放我离开?嫌我把她家凤凰带坏。不要我啦?
我这脑海里很多念头飞快闪过,要说还是人师父淡定,终于将那破旧的本子放下,拿手点了点额,像终于决定了般跟我说。
"这样,你就去买点腮红吧。"
此言一出,我差点直接扑倒在她大人脚下。
很多年后我常常会回忆起那时我对大人说的王朝必将繁盛的话,那并不是我预言后说出的第一个谎言,却绝对是最假的一个。
但我并不会说出来,因为几乎我的每一个预言,关乎国家,都是灾难性的。没有人会准许这样一个时时强调自己国家将倾颓灭亡的人存在。
于是,我学会了不动声色的更改预言,凤凰总是会告诉我人们想要的结果,所以在人们看来,我是福星。
但实际上,完全颠倒。
而现在的我,仍沉浸在"师父要我买腮红"这一神奇的突发状况里。
幻族的女子是从来不用腮红这类凡间用品的,我们的妆容,都是以自然界的花草树木提炼而成的汁液描绘的,在崇尚自然的幻族眼中,这便是世间最珍贵的,旁人永远也攀不来的,大自然的恩宠。
也正是因为这份独特的宠爱,才让我目前梦游一般的走到一个摊位前,在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腮红的桌上挑花了眼。
偏偏小贩还不停的拿起一个又一个指给我看。
"姑娘你肤色白皙,配这款很显自然的。"
“难得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你喜欢什么我便宜卖给你,哎我看这款就很不错哦。”
"啊还有这款也非常适合姑娘,这是用王族的秘方配置的,绝对好用。"
"还有这个这个......."
我暗自后悔没有因怕引人注意没把凤凰带来,皱着眉一手拿着几个不自觉的喃喃出声:"这到底是用哪个好呢......"
"左手旁第三个。"
似乎是轻笑的声音,悠悠然然的从旁边传来。
我一边道了谢,一边像得了特赦令般赶紧抓起来把钱递给了小贩。就在这一瞬间,似乎颈间有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我一回眸,赫然是一只银白色的狐狸。
我盯着它,不知道这玩意是从哪儿来的,一时不禁有些慌了阵脚,它倒显得格外安然自若,还懒洋洋的拱起身伸了个懒腰,又窝了回来,顺便用雪白的小爪子揉了揉眼睛,见我呆愣愣的看着它,微微一撇细长的狐狸嘴,“不是吧,我这主人难道是个呆子,身为女子连腮红都不知道怎么挑也就罢了,连狐狸也没见过?”我不禁有些气急,一把抓过它的尾巴拎在了面前,"你这身毛皮倒很是漂亮,不知道能卖几两银子?"
它的身子在空中一荡一荡的,也不见恐慌,而是眨着一双漂亮而无辜的紫色眸子,眨啊眨的看着我,可怜兮兮的模样。"你不要我吗,我可以免费给你当宠物哎,你为什么要卖我啊?"这声音显然是刚才为我"指点迷津"的那个,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狐狸说话也可以比人更加优雅华丽,不过在凡间这大抵算是最不可理喻的事情了,见周围已有人看了过来,我赶忙把它塞到怀里,四处张望着找个没人的地方。
偏生它还不踏实,其间一直说个不停,声音有些闷闷的,倒真有些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你看你看,我会暖窝,会挑东西,会说话,又能当宠物,在狐狸里还算个珍惜品种,你为什么不要我呢?"
我急匆匆的掖着它拐过巷脚,把它扔在了块儿石阶上。
"你是谁?"
我相信这一刻我的容貌在外人眼里定是恐怖的,那清澈的瞳孔清晰的倒影出我额上逐渐浮现出的浮屠花纹路,我瞬间变色的血色眸子也一眨不眨的回望着它。
这一刻,我是杀气全开的。我没法容忍千年不变的生活被接二连三的打扰,我唤醒了隐藏在血液中,不曾被任何人见过的样子,不过是想早点将这太过不平凡的一切做个了结。
空气凝重的几乎凝结,偏生它却不怕,仍旧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无辜而纯洁的看着我。
"我就是一只狐狸啊,你看不出来吗?"
"有你这样的狐狸?"我冷笑一声。不怕生也不怕人,会讲话甚至连姿态都有着远甚常人的优雅,更是在见到我本来面目后还从容淡定。自从我把它从衣服里抖出来后,还有些脸红。
等等。
脸红.....?!
我不禁凑上去端着它的小脸好奇的看了又看,确实是脸红不假,那一层淡淡的绯红盛开在雪白的毛皮上就像是雪中的梅花般惊艳。见我一个劲儿的盯着它,不知不觉中收回了纹路,它也丝毫没感到放松的样子,甚至脸上的红晕更多了几分,还有些尴尬的咳了俩声。
我好整以暇的放开它,突然对这小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给你个机会,告诉我凭什么要你在我身边。"
忽而风起,拂乱了我额前的碎发,在这片迷离之中,我听见它用华丽的男声说。
"我本因你而存在。"
最终我还是收下了这只白来的便宜狐狸。因为它在说完那句让人琢磨不透的话后,就紧接着完成了一系列撒娇打滚赖皮求收养求带回家等高难度的动作,一副你不要我我就好死不活的模样。
看着它此刻安分的在我肩上趴着,一脸满足的梳理毛发的模样,我首次产生类似无语的想法。
回到山里后我掀开水帘,意外的发现竟然没有人在,只有凤凰低低的在殿中盘旋,见我回来,一个劲儿的鸣叫着,其间还瞪了那狐狸几眼。
这倒是个新鲜事儿。我一向喜欢搜罗稀奇古怪的宠物,但是偏生凤凰是个骄傲性子的圣物,容不下其他动物出现在我身边,所以想网罗天下宠物这个想法一直没能实现,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凤凰看起来虽然也是极不喜欢这只狐狸,却始终没有表露出要轰它走的意思。
我心里一直想着这点,等再回过神看看焦急冲我叫的凤凰,我听着听着,不禁一下子蒙了。
"什么?师父被人抓走了?"
这句话说出来听着有些像某个俗世名著里的经典语句,我一边暗暗奇怪谁能打败身为师父贴身保镖的师姐,一边赶紧叫上凤凰上路。
"嘛,说起来你的那位师父也真够弱小的呢,居然需要自己的徒弟来救。"
凤凰展开赤色的翅膀,一拍千里一闪而过,风在耳畔呼啸着,那白狐狸依旧趴在我的肩上,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
"喂,你叫什么名字?"
我拍着凤凰的脑袋在空中寻找着师哥师姐留下的记号指引着方向,一边抽空问它。
"你的话叫我什么都可以。"它讨好般的在我脸颊上蹭蹭。
"那就狐狸好了,贴切,入神。"
"喂喂,人家有名字的,叫玉熙染。"
"一只狐狸名字要那么长做什么,我就叫你小染好了。"我不再理它,凝神在半空中寻找,忽然看见不远处的云层上隐隐浮现出一朵金盏花的图案,我连忙一拍凤凰。
"是师姐的盏花诉,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