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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离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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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辰被王上吩咐带三千兵力迎战蛮夷俩万大军,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
见我急匆匆的往屋里赶,化成人形的玉熙染朝我掷来一个卷轴。
“我还以为你和幻族其他成员一样,都不关心他的死活呢。”
他这话说得有些阴阳怪气的,我却没工夫搭理他。师兄武艺超绝加之心细如发,以往的几次战斗中不论一时胜败他都会每天给我们发来消息报告平安,如今三天已经过去,是怎样难缠的敌人能如此拖着并非凡体的师兄,又是怎样危险的境地,连向来百战百胜的师兄都陷入了穷途末路?
“这该死的王族,净在我不在的时候吩咐师兄。”我咬牙切齿的狠狠道。
玉熙染坐在椅子上喝茶,凉凉的说道:“这可是我刚截获来的情报,还没有送到王上那里去,你可留意着点别给弄坏了。”
那卷轴的颜色是不引人注目的低调的土黄,上面烙下的牡丹封戳却彰显着这是属于国家一等的军机密件。
要是破坏了封戳打开卷轴再交上去王上明显就能看出来被人动了手脚,但我偏偏,还就想逆着老虎的胡须来。
指尖缠绕起的细碎的电流将封戳劈开顺带留下了焦灼的痕迹,我将卷轴展开,里面的文字逐一展露。
“受到埋伏,对方实则有五万大军,现正处于山谷之中,午时若是子辰及所剩兵力再不撤出,我们将封山。”
卷轴掉到地上,我的心中一片拔凉。即使知道王族人士惯来注重利益更胜人情,很多事情都要以江山社稷为重,我也始终不能理解认同。
我幻族中为王族出力最多的那一个,每次打仗杀敌总是冲的最凶的那一个,总是任劳任怨不当自己是杀人兵器只是说要回报的那一个,王族,居然在最紧要的时刻,没有想再出兵去支援,而是想牺牲师兄,保存兵力。
“凤凰!”我厉声喝道。
火红的翼展长伸有如流动的火烧云,凤凰从低空掠过,我抓住它的脚在半空跃上它宽阔的后背,玉熙染也化成狐狸的模样跳到了凤凰身上。
“快点,再快点……”
我不断催促再催促,此时已是巳时,师兄与蛮夷民族交战的地方又处于王族北上的边界。
“师兄,可一定要赶上啊……”
我在心中默念。
战局已定。
三千兵马经过无休止的摧残战斗只剩下大约一二十人却已经是穷兵黩武,伤痕累累的身躯挥剑都没有了力气,只能依靠求生的意志下意识的进行躲避和谋杀。
没有用的。
对方的兵力几乎都没有消耗,蛮夷部落,只派了小百来人轮番的上前挑衅,是的,只是挑衅,只是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上去再给他们多添几处创伤,却就是不给他们来自致命的一击。
那种感觉,就像在逗弄已经捕捉了的猎物。
谁都知道它会死,还偏要在它临死前拔掉它的利齿抹掉它的锐爪,将它的尊严彻底毁灭。
因为这个过程,远比杀死它,更有快感。
其余的人马延伸至山头的那端,黑压压得犹如黑云压境,甚至有的已经唱起了部落庆祝的赞歌。
我遥遥的听到一声吼叫,那声音并不熟悉,却好像一下子直击到了心底,那般的撕心裂肺,那样的惊天动地,那声音里包含了不屈、疑惑、愤怒、不甘,以及穷途末路的绝望。
声音响彻云霄。
“为什么你们不来救我!!!”
近了,更近了。
日头越来越高,我几乎已经能看清底下师兄的身影。
他仍然牢牢的守在战局的最前方,明明面容已经被鲜血模糊,明明只能靠倚着剑站立,他却还是就像一睹牢牢的城墙,坚实的守在自己的战士前面。
这是我的师兄,我无往而不利的师兄。
山头隐隐传来轰动的声音,有石子在往下坠落。
我心头一紧,慌忙喊道:“师兄,撤退,快撤退!”
师兄听到我的声音,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看我:“深蓝……?”
巨石轰然砸下。
分不清是哪里来的无数的巨岩,沿着陡峭的山峰飞快的滚落,每一次坠落都烙下深深的坑印,在人的上方印下死亡的阴影。
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快逃啊,填山了!”刚才还优哉游哉享受着即将要到手的胜利的人群立刻乌央乌央的开始抱头鼠窜。只剩下残破身躯的士兵自然没有他们跑得快,用剑杵着地一瘸一拐的往山的另一侧赶去,师兄还坚持着最后一个退下,眼看一块磐石就要给他打下死亡的阴霾,我运起全身的力气蓦然一推手掌。
碎石飞溅。
我“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蓝蓝!”玉熙染一下子跳到了我面前。
自然,竟然第一次,违背了我的意愿。
这磐石之力如此之强烈,以至于它不愿意顺应我的命令停下带着那死亡阴霾的步伐,非要不见血不休,我强硬的改变了它的轨迹,以至于自己连都受了内伤。
这伤痛果真是不好受,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揉捏在了一块儿,让人连直起身这般轻易的动作都做不到。
只要师兄没事,受这点委屈也算值得的。
我擦拭着唇角,脑海里隐约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闪而过,我却没有抓住。
我驱着凤凰下落,哪知道眼看师兄躲过了巨石的危险,当他刚随着最后一人走进一处山洞的时候,一把利刃,瞬间贯穿了他的身躯。
尖锐的锋芒反射着阳光,血迹溅撒了一地。
师兄近乎惊愕的看着面前颤抖着举着剑的人。
“你不是说了要把我们都一个不落带回去的吗!”
近乎咆哮的口吻,明明与师兄身着同样的服侍,他的面孔却一片狰狞。
“为什么要欺骗我们!”
执着剑的手在颤抖,那小兵突然蹲下身抱起头来痛哭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师兄看了看将自己整个身体贯穿的那把剑,又对着那士兵带着抱歉的笑笑:“对不起啊,我食言了。”
他的身躯砰然倒地。
光芒一下子涌进山洞,照亮了里面剑锋寒光反射下数不清的残酷的容颜。
“师兄!!!!”尖锐的叫声直冲云霄,我只感觉到血脉不断的崩腾上涌,面颊上有什么东西在一突一突的,叫嚣着深藏在体内的暴虐与疯狂。
好像只有毁灭才能平复我此时心中的仇恨。
好像只有以血祭血才能弥补心底的伤痛。
好像在这一刻什么理智什么人伦情理全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么,索性就杀吧。
如你们期待的那样。
我仰着脸,闭上了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