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籍年审》隐居蠡湖

4、第四章 狐落平阳被尔欺 吴忧悉心照

　　吴忧慢慢靠近那焦灼的一团物体。看它腹部还在微弱的起伏。吴忧捡了一段坚硬的枯草轻轻地戳它，它极瑟缩抖了一下，眼睛吃力地眯开了一丝缝隙。这小狗伤成这样估计是活不了的，趁着雨势未大赶紧爬上去要紧。
　　爬上几步，她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刚才那只小狗的眼睛完全睁开了，滴溜滚圆亮晶晶的极美的一双眼睛。似是噙着泪，似是在求救。
　　救救它吧，救救它吧，心底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吴忧翻身跳下，脱下一件外衫，把小狗放进去打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开始继续奋力地逆着风雨攀爬。这小狗的脑袋耷拉在她肩头，微弱的呼吸吹在她脖颈，痒痒地升起了她心底的一片柔软之地，她咬紧牙关更奋力的攀爬起来。
　　终于到达山顶，妙善拉着她的手臂拖她上来。她沉重地喘息，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株还魂草交给妙善，“快，拿去给子时。”
　　妙善并不多言，接过这珠还魂草，就像接过了接力棒一样撒腿狂奔向山下。
　　吴忧颤抖地解开包袱，然后翻身躺在地上。她望着湛蓝的天空，痴痴地笑了。今天她做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件好人好事。如果集满一千件好人好事，会不会出现一只能带她回到原本世界的阿拉丁神灯呢？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庙内已近夕阳西下。吴忧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的衣衫，然后开始料理这只小狗。她拿烧开又冷却的水极小心轻柔地擦拭着它的身体。可是擦着擦着她发现了一些金色的亮光。待全身擦过一遍，吴忧惊奇地发现这只小狗身上套着一层金色的丝。吴忧拿剪刀来剪断了包裹着它的金丝。金丝剥离的片刻，皮肉上汩汩涌出血水。血腥味夹在着毛发烧焦的气味袭来，她干呕不止，头晕目眩无法继续下去。她冲到门外拼命的呼吸着山间清新的空气。斜风夹着细雨吹醒了她昏昏沉沉的脑袋。
　　是了，放弃是容易的，反正它也是必死无疑的，就当没有遇到它，把它埋了吧。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这么辛苦背它回来，这救命救半条等于是谋杀。
　　这怎么算谋杀？医生都有治不好的病人。
　　去吧，给它处理伤口，救救它
　　算了吧，埋了吧，你不是晕血嘛
　　心底一黑一白两个小人争执不休，翻滚着动起手来打得不可开交。
　　吴忧矛盾着回身望一眼那只小狗。此刻小狗由于失血过多已经睁不开眼了，脸上隐隐看得见泪痕。那双如此美丽的如星月般璀璨的眼睛，难道就这样永远的闭上了吗？克服一下，克服一下，人生就在一个个克服中过来的。她虽只是普通人，做不到舍己性命救人，但也有着最平凡的恻隐之心。只是克服一下内心对血腥的恐惧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吴忧拿起块白纱布蒙住口鼻，继续给小狗擦拭清理伤口，刮去烧焦的腐皮，敷上止血消炎的草药。
　　吴忧就这样在桌子上趴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妙善进来推醒她，惊讶的问道：“这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是什么？”
　　“昨天我爬下悬崖采还魂草的时候顺便救了一只小狗，它被闪电劈中了。子时的娘亲还好吧？”
　　“子时的娘亲吃了还魂草之后能下地行走了，她给我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和我们聊起子时的小时候，我们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聊着天，她拉着子时的手，安静祥和满足地走了。他让我代他谢谢你，是你给了他这个机会可以跟亲人好好告别。咦？这是什么？”
　　妙善拾起桌子上一根金丝的残片。
　　“我也不知道，这只小狗身上裹着一层金丝，真是一只笨狗，难道不知道金属是导电的吗？它这样不等于下雨天把个定时炸弹背在了身上嘛。”
　　“你说这是一只狗？我看它嘴巴尖尖倒像只狐狸。会不会是这山中的狐仙？你听过没，狐狸成仙之前都要经历天劫，劈过3道天雷受得住的方能成仙。”
　　“真的吗？如此说来我要是能找到橡胶包裹全身，受住这3道天雷岂不是也能成仙？”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明白，什么是金属？橡胶？我还听过一种太阴练形法可以修成地仙。就是把人埋在地下，肉身腐化而内脏不腐，经年再取出就修得地仙的仙身。但是这种修炼肉身到功成之前也会经受考验，若肉身被破坏则功亏一篑。”
　　“此法也甚妙，躺在地下睡睡觉也能成仙。你有修炼的具体方法吗？”
　　“这个倒没有，这是道家不传之秘，我是佛门弟子。”
　　吴忧冒出三滴汗，极度鄙视这光有嘴把式的佛门弟子。
　　他们的交谈都入了这半死不活的狐狸的耳朵。
　　几个月前，狐界的碧城公子掐着小胡的脖子的时候，小胡告诉他，千叶禅寺的金缕玉衣可以避天雷劫。可惜他不知道小胡的大号就叫胡诌，而且此人吃软不吃硬，别人若欺他半分他会铭记于心择机双倍偿还，歹毒心肠可当墨汁蘸，这不就着了他的道。
　　小小一个编话本子的破仙居然敢欺负到本公子头上，等我缓过来定将你投进炼丹炉。碧城想的愤恨整个脸都扭曲了。
　　吴忧看着它，以为它很是痛苦。端来一碗茶水喂它喝下，温柔细语“忍忍吧，我还没给你起名字呢。就叫小白如何？我以前养过一只博美，也叫小白。它从楼上摔下来我也是喂它茶叶水给治好的。”
　　妙善感觉恶寒。
　　“哦，当然了，皮皮鲁和鲁西西的熊猫是喝了橘子水康复的。我决定在茶叶水里面加点橘子水，双倍药效。”
　　妙善的手扶不住下巴，里面可以塞鸡蛋。
　　“妙吉，我觉得你可以去水韵胡同找周大夫瞧瞧。以前我帮师叔烧火的时候烫伤了手，师叔带我去找周大夫瞧病。周大夫看烫伤很是厉害，你看我的手上一点没留疤。”
　　吴忧的眼睛里泛着精光，即刻下山去水韵胡同找周大夫。
　　这水韵胡同似是水乡周庄，一条大河环绕着大片房屋，屋前屋后又围着细小的河道，这一大片地方都叫水韵胡同，吴忧问了n个人才终于找到周大夫处。
　　周大夫并不会看各种症状，单单会看烫伤。这是一段好人得好报的佳话。周大夫祖上的一位老太爷在年轻的时候照顾过一位异乡客。这位异乡客是个年迈的老太太，到此地投奔亲外甥。可这外甥并不理会她。周大夫的老太爷对她有施饭之恩。老太无以为报，把祖传的烫伤药方传给了周家太爷。此后周家就凭这看烫伤的手艺奔了小康。
　　小医馆的队伍排的老长，都是一些烫伤者。此时正是晌午，日头毒辣。吴忧拿方布巾打了个婴儿抱袋的形状把小白挂在胸前。生怕太阳照到它，拿手遮住强烈的阳光。小白焉焉地闭着眼睛。
　　终于轮到他们。周大夫手脚极为利索。先清理伤口，用泡软的新毛笔给伤口上涂一层药水，再撒上一层黑粉，包上纱布。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做得是行云流水又一丝不苟。吴忧站在他身后看他治伤的模样，眼前浮现出能干的主妇炒菜的模样，不需多时一份份小菜就出锅了，偶尔还能来个翻锅的绝技。
　　周大夫轻咳一声，拉回吴忧飘飞的思绪。
　　“药每日需换3次，药水和药粉已配足1个月的量。每次都要用新毛笔在煮沸冷却的水里泡开后上药。毛笔到隔壁店买，一次买90支。30天后来复查。
　　隔壁真是个卖笔墨纸砚文房四宝的店。药童领着吴忧到隔壁，喊师娘“客人要买毛笔。”
　　老板娘立刻介绍各种毛笔，意思就是价格越高毛质越软，涂药的效果越好。如果说哪一门绝技是无需穿越亘古存在的，那必定就是医界的关联营销和暗黑价格了。
　　吴忧前胸背着狐狸，后背背着一大包毛笔。饿得前胸贴后背也顾不得吃饭。因为已经到了换药时间。她细细地涂着药水，撒上药粉，动作甚是轻柔。料理完之后小白身上不再是毛发烧焦的气息，而是散发着淡淡的中药味。她又打来一盆水，擦干净小白的脸，擦干净它眼睛附近的泪痕，甚至细心到给它擦了脚底板，磨平的脚趾甲，挤了一下□□腺。
　　这小白猛然跳起，全身颤抖，极度害怕地后退，夹紧尾巴呈坐姿。
　　这个白痴人类，居然把我…..居然把我…….，叫我的脸面何处安放，叫我怎么回去见我的狐子狐孙。白碧城咬着牙欲哭无泪。内心却在赌咒，等我缓过来第一个要杀的不是小胡，而是这愚蠢的女人。真是，真是，狐落平阳被尔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