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泣血成冰》守一于中

3、家宴 “小姐，轿

　　“小姐，轿子已经在门口了。”
　　“小姐您要出去么？”珠红问。柳如眉神色微变，顿了一顿，没说话。
　　“小姐？”
　　“那是接你的的轿子！”冷冰冰的，没有语气。她背对珠红，并狠狠地把铜镜扣了下去，发出“啪”的一声。珠红吓了一跳。
　　“小姐，轿子已经到了。”那小丫鬟又说。
　　“你去吧。”话无语气。静默了一瞬间，柳如眉起身，径自出了房间。
　　珠红凝立良久。
　　“小姐保重。”一躬身，亦出了房间，随那丫鬟上了轿子。
　　这还是珠红第一次坐轿子。她不喜欢那种颠簸。轿夫们很纤瘦，一言不发。轿子侧面也没有窗口。
　　落轿，是一间厢房。东厢房。
　　淇国是西尊的。
　　“请小姐在此少住。主人不日即归。”丫鬟们向珠红行礼。
　　大门正对的案子上，放着一副字：既做此间人，莫言他乡事。
　　笔法甚是有力，字形却松散。
　　这家主人倒也有趣。这字转角温润流利，显是常习。可这字形，却歪歪扭扭，如是孩童。珠红自踱着。案中瓷盘是荔枝。淇国在北，要食此南国之物，实在不易。而此间主人却在外出数日的时候，还能将之放在东厢房待客。这人实不一般。
　　墙正中，是个“智”字。龙飞凤舞，虬润并重。
　　“请小姐更衣。”一个丫鬟进来道。
　　“我自己来吧。”说着就要去接那衣服。
　　可丫鬟突然侧垫半步，一下把右袖子套在了珠红的右臂上。左手从珠红身后绕到前面，一排解了扣子。脱了左袖，又把新衣的左袖套上。然后一次褪下右臂的两层衣服，再把新衣服套上。动作连贯迅速。珠红竟没能反抗。
　　“对不起，得罪小姐了。”说着，退后一步，低头待命。
　　虽然对富贵人家，有人更衣是种享受。可珠红并不喜欢这么被更衣的感觉。尤其是以强迫的方式。
　　“请小姐到后花园游玩。”
　　珠红没再说什么，任听安排。
　　“后园养了什么鱼？”
　　“回小姐，府上从不养鱼。”
　　“那，那位老先生为何在池边垂钓？”
　　“小姐，那是管家。总在这钓鱼。也总会说些奇怪的话。”
　　“哦？我们去看看。”说着，走向老人。
　　“老伯，您是管家吧？干什么在这没鱼的池子里钓鱼啊？”
　　老人沉默很久，说道：“我不是管家。”
　　“您府上的人说您是啊。”
　　“池中有鱼。”
　　“可您府上人都说没有。”
　　“未必。”
　　“丫鬟都说您是管家，而您说不是，那么您也就不是府上之人，只是冒充管家。那么这府上也就都会说府中没有养鱼。如果您是管家，那么您第一句话已经骗了我，这第二句我也就可以不信。不是吗？”
　　“哈哈哈！很好。”
　　“建这府的人自然知道是否有鱼。”
　　“呵呵呵呵！”老人笑了几声，“那又是谁说我在钓鱼？”
　　“我看到了。”
　　“呵呵呵……”老人又笑了几声，“若非那丫鬟几句话，你根本不会过来。若是我们设计你呢？喜欢柴房的柱子么？”
　　“您……”
　　“你向我开口的一刻，我的鱼就已经上钩了。”
　　珠红倒是一愣，旋即也笑了：“让您见笑了。”微微躬身行礼。这时珠红才注意到老人说话时竟然一直未曾睁眼。
　　珠红转身离开时，老人幽幽地说了一句“上智对中庸。”珠红又是一愣。再转身要问的时候，老人又已经坐的如同一尊石像了。
　　晚膳，珠红和几个丫鬟一起吃的。鱼鹿猪肉都有。虽然对于这种又当小姐，又和丫鬟一桌吃饭的方式好奇，但毕竟这迎合了珠红的习惯。没让她丝毫不适。反而安心。就是如此奇怪的地方，珠红住了三天。却没有丝毫不适，反而对这个奇怪的府邸有了一点莫名的情感。当然，除了那天被强迫更衣的事。
　　三日后，夜。就寝，又更衣。有丫鬟铺床。焚小火炉。
　　丫鬟退出，带上了房门。隐约听到说，今夜有大风雪。多经心。
　　约得丑时，已经可以听到雪花簌簌的声响，落在树上。风也渐大，窗户纸轻细地呼啦。静谧得有些吓人。珠红睡不着了。
　　“只十月末，怎么也会有这么大的雪？”珠红醒了，穿上衣服，披了斗篷，轻轻出了房门。
　　向后园走着，想看看这夜雪。
　　正至中廊，见个丫头领着小厮也在往后园走，会心一笑，悄悄地跟了过去。
　　过中庭，西厢外。入小园门。
　　后园已经很多人了。原本以为可以有好戏看的珠红被吓了一跳。站在假山后看着。小厮和丫鬟们都在忙活，没人注意到珠红。
　　慢慢地，珠红觉得有些冷，就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
　　“小姐，冷了便回去吧。”
　　身后的一句话让珠红差点叫出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
　　“是主人吩咐我过来陪小姐的。担心小姐受了风寒。”
　　“你家主人回来了？”
　　“是。大约丑时回来的。主人正在家宴。吩咐小姐若不嫌弃，可与我同去。”
　　“怎会嫌弃呢？你家主人倒也有趣。不过，既是家宴，我就不便去了吧。”
　　“小姐去了便知，不必顾虑。”
　　“看来是想我去。”珠红想着，便道，“走吧。”
　　“是，小姐。”
　　正堂西南的窗子开着，一个矮矮的大桌摆在正当中，饭菜丰盛。正中一人，正在给临座的倒酒。珠红过去行礼问安。虽然珠红不是小姐，但随小姐一十二年，对各种规矩倒也熟悉。
　　那人起身微微还礼，道：“元贞在那里。”说着，指了指左席下首的一个人。那人微笑地点点头。
　　“元贞？”珠红有点不敢相信。
　　“我是此间主人，张元贞。”
　　“你是元贞？”
　　“区区在下。”
　　“珠红拜见国师！”说着就要跪。身旁两个丫鬟赶忙扶住她。掩不住还在笑。
　　“这府上不分高低贵贱。外人造访，一切就和其他大人家一样。没有外人，大家就是一家。没有跪礼，没有问安。我实在不习惯问安下跪的那一套繁复理解。如今我们都当你是自家人了，不必如此。”
　　“谢国师。”
　　“又来。我叫元贞。也可以叫我矢虞。”
　　“是。”珠红顿说道。微顿，“知道了，元贞。”
　　“很好。”元贞微笑。
　　“今日府上再添一人，名作芊凝。愿意叫珠红，她应该也不会反对。大家自便了。我远道而归，先自饮了！”说着，一饮而尽。
　　“大人……我……”珠红惊得说说出话。
　　“不必惊奇。你姓唐，名作芊凝。也因此我才将你带来这里。”
　　“大……元……我……”珠红惊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切明日再议。太阳升起之前，你还是珠红。”喝了一口酒后，续道：“随我们用这家宴吧。困了直接回房便可。不必拘束。”
　　“好……元贞。”叫得还是生涩。
　　“既作此处人，莫言他乡事。”元贞说这句话，便径自吃着去了。
　　珠红亦未语，端起杯子也跟着喝起来。酒微甜，似是南方的米酒。心中更觉此人的不简单。凭他二十四岁的年纪，在朝中作国师已是七年。竟无一人不服。而今日得知，自己来到的地方，竟是他的府上，这一日的所见所感，愈发令珠红感到此人不一般。
　　约是寅时，只留狼藉。众人便也就各自散了。
　　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