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剧情系统》酱油粽

7、林如海的愧疚

　　贾敏收起了东西，对甄姨娘道了谢，径自忽略了林如海期待的目光，没有当场服用。无他，怕
　　影响了腹中的胎儿，她连系统奖励的据说无任何副作用的养颜丹都没用呢。她暗搓搓地想着，这丹药要是没有副作用，是不是留给黛玉。反正自己这副身体命不长久，好东西就不要浪费了。

　　林如海倒是觉得贾敏小人之心防着甄姨娘，对贾敏又有了些微的不满，安抚似地望着甄姨娘。瞧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拿人手短，贾敏自然要回报一二：“听说甄姨娘给老太太抄了几百卷经卷，实在孝心可嘉，老爷，不如让甄姨娘也一并回姑苏吧？手抄的经卷，亲手化了，才能更显诚心不是？”

　　甄姨娘低眉顺目，不发一言。

　　林如海有几分犹豫：“太太身边也需要人照顾，且甄姨娘年轻，还要太太多加教导才是。”

　　啧，这言不由衷的，贾敏只想着又能打发一个麻烦离开，心情正好，也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说什么教导？老爷可是还记挂着妾前几日罚了甄姨娘？当日妾罚她，是因她确实举止不当，险些闯下大祸。可一事不二罚，罚过了就算啦，岂能再次委屈了她？甄姨娘年轻还是小孩子心性，让她出京见识见识也好。”

　　这话说得林如海微微脸红，甄姨娘其实年纪不小了，今年都二十三啦跟陆姨娘一般大。只是颜色好皮肤好瞧着年纪小，又惯会在林如海面前撒娇卖痴，林如海倒是不自觉地将她当成了小孩子般，没事先宠三分。见贾敏确实没生气，也没有嘲讽之意，想到甄姨娘的柔顺妥帖，也不觉心软，从善如流道：“那便让甄姨娘去替老太太念经吧！”

　　如此，便是皆大欢喜。

　　要说贾敏对甄姨娘这个可能的老乡还真没有其他的意思，要是放在现代，她还可能羡慕嫉妒恨一下。可在这个时空，她不是也有个系统吗？再说了，她的目标是早死了早超生好回家，没必要跟这个世界里的人有过多牵扯，如果能井水不犯河水，那最好不过。

　　嗯，只是平白多了个穿越者，会不会影响她的系统任务啊？系统，有空我们聊聊呗！

　　至于后院里的那个红姨娘，贾敏想着要不找个由头打发她到庄子上住几天？这红姨娘整日不出门，这由头也不好找啊。

　　贾敏打发甄姨娘收拾行装去了，后院中一时哗然，倒是传出了太太点了陆姨娘跟着老爷回姑苏，老爷宠爱甄姨娘，一早便带着甄姨娘见了太太，太太只好让甄姨娘跟着一起去姑苏的话。

　　林如海老大不自在，觉得此番似乎委屈了贾敏，便有补偿她的意思，陪着贾敏一起用了中饭不说，连晚饭也一道用了，似是怕贾敏又如昨日那般先出言赶人，先开口道：“老爷今天要歇在这里。”

　　贾敏吓得不轻，啊喂，林老爷，你不陪着你的小情人到我这边道貌岸然什么？我是有夫之妇，可不想跟除了沈穆以外的男人出现在同一张床上，就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也不行！

　　“老爷，妾现在不方便。”想到先前原主怀着黛玉时，林如海也经常歇在正院的，又添了一句，“妾知道老爷是心疼妾，想跟妾说说话，可咱们还在热孝，多顾忌着些总是好的。”

　　几个妾氏的膝盖无故中箭。她这样一派贤妻孝媳风范，不是给几个妾立榜样吗？守孝期间，本正宫都不能睡自家男人，你们这些侧室就更没资格睡了！

　　林如海扶额，有些哭笑不得，孝期不能行房，可没说不能同睡一张床啊。就算不能做什么，软玉温香的说几句温存软语也是好的啊，有个人知冷知热地端茶递水，红袖添香更好啊。林如海之前不歇在正房是跟贾敏赌气，不歇在妾氏通房那里是不想给正妻没脸，可不代表接下来的三年他都得冷衾孤枕呀。

　　可这样的贾敏才是林如海熟悉的。太太素来端庄大方，即便偶尔使了小性子，也是这般促狭的，使个不大不小的绊子，却从不会跟前几日一般剑拔弩张，当面给他没脸。太太今日如此作态，是要跟他和解的意思吗？毕竟，他们是年少夫妻，十几年的情分是旁人不能比的，贾敏现在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他一时有些怀念，又有些感慨，顺势作了个揖：“先前是为夫不对，给太太赔礼了，太太便高抬贵手，别让为夫再睡书房了。”

　　贾敏言笑晏晏：“老爷说哪里的话？妾哪里是那样小肚鸡肠的人？只是妾近日睡得不甚安稳，一夜总要起来好几次的。老爷也是劳累多日了，且马上就要远行，很该好好休息，在妾这里怕是会被扰了睡眠。”不稀罕你自以为是的补偿，快滚快滚，不知道孕妇需要充足的睡眠吗？

　　林如海有些愣住了，她是真的不想他歇在正房，而不是在跟他赌气。这般客气疏远的样子，叫他瞧着心底微微有些发涩：“太太，我们何至于此？”

　　贾敏瞧着林如海的样子倒是难得的有点愧疚。林如海虽然渣了点吧，可放在这个时代的男人上还算是好的了。如果她不来，林如海与贾敏定然是一对恩爱夫妻，就算是中间夹着几个妾氏通房，可这时代的女子，哪一个不是这样过来的？以原主的智慧，两人之间定然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也不会渐行渐远，

　　可是，偏偏她来了，她做不到跟林如海虚以委蛇，更不可能跟他假戏真做，她心底唯一爱着的，只有隔了茫茫时空的沈穆，她想回家。

　　“老爷，妾只是想通了罢了，先前想让红姨娘三个跟着去苏州，也是出于真心，只是妾浅薄，没把事情考虑周全。妾身老了，这肚子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哥儿，几个姨娘能给老爷再添几个子嗣是再好不过的了，玉儿和这个孩子也能多些依仗。妾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替老爷好好掌着这个家，好好教养这两个孩子，想来老爷也不会薄待了我。”至于你我，就这样吧！

　　林如海皱了眉：“太太，若你是介意甄姨娘之事……”

　　贾敏摇头：“妾不介意了。甄姨娘到底年轻，身子骨也好，她若能给老爷多添几个孩子，妾也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原主却是介意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可能毫无芥蒂地接受其他的女子分享自己的丈夫，除非，她没当那个人是自己丈夫。所以，占了这具身体，她觉得有义务跟林如海说清楚原主的委屈。

　　“老爷，我十五岁嫁给你，盼着能跟你白头偕老，甚至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可谁叫我不争气，偏偏怀不上孩子，所以，只能给你纳一个又一个的通房，我安慰自己，只是通房而已，根本不值得在意。谁料到，老太太把红姨娘给了你，那是你第一个妾，我表面上贤惠大度，其实跟挖了的心一样难受，我恨她，嫉妒她，所以故意刁难她，让她每天在跟前端茶递水立规矩。当年红姨娘小产，我是难辞其咎的，所以老太太怨我，老爷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是不是？”

　　林如海叹气：“都过去了，当年你也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红姨娘有了身孕。”

　　可当年的林如海并不是这般想的，林老太太大发了一通脾气，差人送了本女戒到她跟前，差点就没指着她骂不贤不德了。林如海连着住了十来天的书房。后来贾敏改了妾氏请安的规矩，每日只需在帘子外请个安，遇到雨雪，便可不来。人人道她宽厚贤良，可没人听到她心底哭得声嘶力竭，没人看到她的骄傲被磋磨得血肉模糊。

　　所谓的贤良淑德，又是多少暗地里的血泪给堆出来的呢？如果可以，哪个女子真的愿意做一个把丈夫往外推的贤妻？

　　那时候，红姨娘仗着老太太和林如海的怜惜，在她面前作张作势。她几乎心灰意冷，一咬牙，买下了颇有颜色的陆姨娘，陆姨娘是秀才之女，又颇通诗书，总算是压住了红姨娘的气焰。从此，两个妾在她面前规规矩矩的，也不敢拿乔了。

　　或许原主也没想到，还有一个甄姨娘吧？一进门就狠狠地打了她一耳光。林老太太病得糊涂了，难道林如海也跟着糊涂了吗？竟任着甄姨娘将她正妻的脸面往下踩。

　　甄姨娘若真是个懂事的，何以第一日奉茶就戴着那么贵重的珍珠头面跟她示威？她要真的懂事，为什么要日日侍奉在林老太太塌前？她一个妾，哪有那样的资格？她做足了恭顺的姿态，无视贾敏立下的规矩，在贾敏病中进来端茶递水的，难道真不是在故意恶心人吗？

　　贾敏想到原主的伤心与绝望，苦笑了下：“故不故意的都好，当年妾确实是在嫉妒。直到怀了玉儿，本以为苦尽甘来，却没想到，是个姑娘。”

　　林如海道：“玉儿她很好，聪慧又乖巧。”

　　贾敏笑道：“是啊，玉儿是个好孩子，可惜，她不是儿子，不能延续林家的香火。老太太想的倒是没错，甄姨娘身体康健，定能给老爷生个儿子。林家少爷的生母，身份岂能太低？”

　　贾敏说的自然是反话。听她这样不带任何情绪地说来，林如海反倒有些愧疚，他不是不知道一旦甄姨娘生下儿子，对太太是怎样的威胁，可是，当时老太太病中，他也不敢忤逆。原本他是打算远着甄姨娘的，可甄姨娘本性纯善，对老太太也十分孝顺，他瞧着，也便心软了：“太太，即便甄姨娘真生下了孩子，也是交给太太教养的，生恩不如养恩，太太也不必顾虑太多。”

　　贾敏简直想要笑了，这男人对后院之事都是这般理想主义吗？还是他们一厢情愿的，不愿意看清楚？她敷衍似的“嗯”了一声：“所以如今妾也想明白了，谁家后院没几个姬妾？老爷的孩子，便都是妾的孩子，妾身年纪大了，只等着养老，等着孩子们孝顺罢了。老爷要是有空，到妾院中坐坐，便是极好。”

　　这话却是说得十分明白了，她是被伤透了心，只想做个贤良大度的当家太太，要跟他划清界限，维持表面上的体面了。林如海一时心中酸涩难当。

　　贾敏嫁给他时，还是个未长开的小姑娘，娇娇的，害羞时，便会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埋在他胸前不肯出来，他恋之爱之，珍之重之。

　　两人也曾共剪红烛，赌书泼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当年只到他肩膀的小姑娘长高了一个头，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啦。

　　从一个举子到如今的二品大员，这些年的风风雨雨，都是贾敏陪着他走过来的。她离开了家，离开了宠爱她的母亲，离开了熟悉的勋贵的圈子，帮着他孝顺父母，打理家务。她深得老国公宠爱，在交际圈子里跟皇亲郡主平起平坐，可嫁给他后，却不得不端起笑脸跟一些小官小吏家的妇人结交，跟仆婢出身的妇人打交道。

　　勋贵之家和清流的规矩到底是不同的，闹不好就要出笑话。她学着跟读书人家的姿态，从穿衣打扮到说话做事，对上恭谦端庄，对下有礼谦和，愣是让人交口称赞。

　　她受过多少委屈，暗地里掉过多少眼泪，他不是不清楚的，他也曾暗自发誓，这一辈子都不会负她。他们本该心意相通，携手白头，究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呢？

　　“敏儿，不论如何，你都是林如海唯一的妻子。”他是真的珍惜两人的情分的。

　　“叮，支线任务重温旧梦，勾起林如海的愧疚，解开夫妻心结完成。任务奖励，养颜丹一颗，现已放入包裹，宿主可随时取出。”

　　一贯安静的系统难得多说了一句话：“宿主，你是误打误撞完成任务的，希望你下次还能这般好运。”这个任务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让林如海跟贾敏重归于好，这样林如海才会对黛玉爱若珍宝嘛。可是，如今林如海对贾敏愧疚颇深，自然会有补偿的心理，对黛玉只会更好的。所以，这林家夫妻恩爱与否，不在系统的统计范围。

　　这样也行？其实贾敏是完全放弃这个任务了的，此番歪打正着，真是皆大欢喜。

　　好不容易跟林如海划清界限，贾敏自然不会去接他的话。反倒跟他说起了黛玉的一些趣事。

　　接下来二人说话总是绕着黛玉打转，林如海被逗得不时微笑。气氛十分温馨，可他却觉得心底空落落的，他瞧着妻子熟悉的笑脸，却越发觉得困惑。有个声音告诉他，瞧着是一样，却终究是不同的，让他说哪里不同，却又说不出来。

　　他有心弥补，可贾敏的神态总让他说不出什么来，两人之间隔了一道天堑，他过不去，她也不想走过来。他心底突然涌出一阵难名的酸楚，两人怕是真的再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