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本分 ...
-
两天后,贾敏在系统不耐烦的叫喊下醒了过来:“你敢再睡下去,就永远都不必醒了。”
自从揭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系统原形毕露,也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说话,而是阴森森的,满怀着恶意与威胁。
贾敏的这具身体本就在生黛玉时落下了病根,之后林母病逝,她劳累过度又跟着病了一场,生豚豚时又险些丢了命,这些年来她仔细调养总算是补回来一些。可是花灯会那一晚受了惊吓,之后又呕了血,连大夫都说她只有静养才能多活几年了,又哪里禁得起系统那样的折腾?
实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贾敏咬牙忍着虚弱,颤巍巍地点开系统商城,用剩下的3000积分兑换了帮助身体恢复的药。几剂猛药下去,总算把这口气给吊住了。
胡嬷嬷连说菩萨保佑,林如海也跟着松了口气。
豚豚退烧醒了之后见不到贾敏,哭闹着要找娘娘,这小家伙就是个小倔驴子,见不到人就放声大哭,连奶都不乐意喝了,才三天功夫,就瘦了一大圈。
丫鬟婆子们哪敢遂了他的意?太太那天的情形可真是够吓人的,府里的老人们都说是冲撞了什么东西,万一带了哥儿过去,有个不好,他们这些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等到贾敏终于有精神坐起来说几句话了,听了心里头也是瑟瑟地疼,叫人带了两个小的过来。
豚豚果然十分欣喜,一个劲地往贾敏身上扑,赖在贾敏身上谁都抱不走。黛玉不敢跟豚豚一样胡闹,叫了声娘亲,泪珠子就滚了下来。
贾敏摸了摸豚豚的背,原先肉嘟嘟的小身子瘦骨嶙峋的,再瞧瞧小姑娘,也是一脸病容,不由得也跟着掉了泪。
豚豚看着娘娘和姐姐都在哭,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拿小手擦贾敏脸上的泪:“娘娘乖,娘娘勇敢,不哭。”
这恰是她平时哄他说的话,贾敏的泪落得更急了。
画眉几个忙擦了擦眼睛,上前劝解,好容易才哄得母子三人都收了泪。
胡嬷嬷道:“太太遇难呈祥,乃是天大的喜事,合该高兴才是。”
贾敏连连点头,情不自禁地想要亲一亲两个孩子,可是一想到那叫人生不如死的疼痛,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只摸了摸他们柔软的头发。
豚豚到底还小,才安分了一会便溜下床,拿了鞋子递给贾敏,叫贾敏穿上鞋跟他玩。
黛玉很有长姐风范,拉了豚豚的手瓮声瓮气地道:“娘亲身上痛痛,不能下床,我陪你玩好不好?”声音里还带着重重的鼻音。
豚豚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拉着黛玉的手跑到一边玩去了。
几个丫鬟哪敢叫黛玉劳累,连忙帮着引逗豚豚,黛玉才脱出空来,仰望着贾敏,一脸希冀地问道:“娘亲马上就会好的,对不对?”
贾敏把这个敏感的小姑娘搂在怀里:“是,马上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贾敏生病,听到消息的少不得要带了厚厚的礼来探望,光药材就堆了半间屋子。百年的人参,首乌,灵芝,极品的血燕,都跟不要钱似的。这大部分倒是那些盐商们的孝敬,贾敏好容易才勉强适应了这个时空的官场伦理,这些个孝敬可不算贪污,便是拿到皇上面前说也是合法收入。
那些盐商们孝敬上官们都是应该的,可若真犯了事被抓住了小辫子,抄家杀头什么的,那些上官们都不会有半点手软。
眨眼便过了重阳节,到了九月底,贾敏已是大好了。府上接了个帖子,说是新上任的扬州太守夫人请到府上赏菊吃蟹。
贾敏笑道:“这位太守夫人既然敢开这么个赏菊宴,想来府里是必有珍品了。”虽说宴会只是个由头,可这是太守夫人在这扬州城里第一次亮相,总得拿出点镇场面的东西。
林如海亦是点头:“甫臣的泰山乃是江南书院的山长,吴老先生素来爱菊,女儿吴氏耳濡目染,据说也培植了不少名品。”
这是扬州太守是自己人,他的家眷也可以多多走动的意思了。直呼表字,看起来林如海跟这新上任的扬州太守关系不错?
贾敏示意明白了,叫人收起请柬:“瞧这水墨花笺,便知道这位太守夫人是个雅人了。”只是这花笺常是未婚的少女炫耀之用,一个官夫人,郑而重之地拿了它做请柬,请的还不是闺蜜,饶是这请柬做得再别出心裁,也有轻浮卖弄的嫌疑了。
林如海不知道这妇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一笑置之。
贾敏也是一笑,她对这吴氏的想法如何并不重要,林如海需要他们两家交好,她也少不得要多走动几次的:“听说总督府的夫人染了风寒,已经推了好几家的宴请了,我准备明日便上门去瞧瞧。”想来几天前皇上的一顿申斥,叫总督府上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了。不过皇上还愿意骂人,就代表了这总督的位置,还是坐得稳稳的,要是皇上都懒得骂你了,那才叫糟呢!
皇上这是下了狠心要推行新政,几个试点都用上了得力的人,这江南是赋税重地,想来等福建那边见到了效果,明年这江南就得紧接着推行新政了。瞧皇上这态度,莫非这卢总督是支持新政的?不是说他是太子的人吗?太子可是反对新政的,要不怎么就平白被皇上给厌弃了呢?倒是三皇子一力支持新政,如今风头正劲啊,被皇上夸赞了好几次,就连王首辅都十分看好他。
林如海道:“你也别太劳累了,注意多歇一歇。”
听到这话,贾敏一阵失望。作为一根绳上的蚂蚱,其实她希望林如海能跟他讲一讲外头的情形,江南的局势,不要让她这般被动,可是林如海性子瞧着温和,却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士大夫,任凭贾敏怎样暗示,他都不会多说半句。
两人正说着话,胡嬷嬷却突然过来请示道:“太太,甄姨娘的家里来人了,说是她家老太太心疼女儿,送了间铺子算是补给姨娘的嫁妆,请太太做主帮姨娘收下。”
贾敏愕然,望向了林如海:“这事老爷怎么看?”
林如海被瞧着不知怎么有些狼狈:“太太做主便是了。”这事他是真的不知情啊,怎么太太就是一副他跟甄姨娘串通好的样子?
说是让她代为收下,她身为林府的夫人,难道还会吞没一个妾的东西不成?少不得是要转交给甄姨娘的。可是一个做妾的,说得难听点只是比丫鬟要好一些罢了,主母刻薄的人家直接当奴才使唤,身上的一簪一环都是主家的私物,哪里能有什么体己嫁妆?京中勋贵人家的贵妾带着嫁妆产业进门,可那些都是有品级有诰命在身的。
不让收吧,到底是人家当娘的一片心意,说出去有人又要说她贾敏刻薄。
收下吧,她咽不下这口气,贾敏皱眉道:“一个姨娘,哪里需要什么嫁妆?府里又不曾短她吃的用的,就是她生的孩儿,我也不会亏待半分的。金银财物之类还是好说,一家铺子,少不得要找人打理,甄姨娘的院子不比正院,见掌柜总不大方便。”
贾敏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林如海点了点头。这后院到底是太太在掌管,只要她不出大错,他总要给她几分脸面,何况这件事太太并未做错。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就这么黄了,甄姨娘差点咬碎银牙。晚上林如海过来的时候不由得掉了几滴眼泪。
林如海劝道:“太太说的也是有道理的,且你哥哥的仕途要再进一步,手里的银子就不能少,这间铺子合该是你娘家自己收着才是。你要是银子不趁手,老爷补贴你一些。”
甄姨娘被憋得差点呕血,这间铺子乃是用她自己的私房钱给盘下的,连掌柜伙计都物色好了的,不过是向娘家借了个管事妈妈过来说上这么一句罢了。她的那个便宜娘眼里头只有儿子,哪里舍得在她头上多花钱?要是贾敏拿这话跟娘家来的管事说了,她的那间铺子可是要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我虽则命不好,做了林家的妾,可也是娘生父母养的。我不是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只是觉得这是父母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就这么拒之门外,我娘不知道要掉多少眼泪呢!再者,也是为了腹中的两个孩儿考虑,他们大了也是要成家立业的,我这个不争气的亲娘总得挣下点薄产,留点东西给他们做念想。”
后头的那句话倒是真心话,她虽则有些怨恨贾敏的儿子挡了自己的路,可到底没有那样的狠心去害一个孩子。只想着她不争一时之气,且看谁笑到最后。她有个金手指在,又知道些现代经商的理念,开几间铺子,给儿女们置办下厚厚的产业便是。她有兄长在朝中青云直上,贾敏呢?十多年后荣国府这个大靠山倒了,林如海不休了她都已是厚道。她的孩子哪里会比贾敏所出的嫡子嫡女差?
她想得很好,奈何林如海这边说不通:“孩子们的那一份我自会帮他们留着,你放心,我必定是不会薄待他们的。你要经营铺子,少不得要抛头露面的见掌柜管事,你的院子没有前厅,到底是不大方便。你也没经营过铺子,不知道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万一请到了不用心的掌柜,岂不是自找生气?现下又还怀着孩子,好生保养才是最要紧的。”
说到底只是因为她是个做妾的,没人权,没地位罢了。甄姨娘却是不肯认这个命:“老爷,妾没求过您别的事?您且就应了我这一桩可好?”
林如海叹道:“非是我不应你,而是这不合规矩。”要是被传出去,御史们参他一本治家不严,他的仕途就会平添波折了,他一心想着位极人臣,入阁出相,自不能被小小后宅之事牵绊。
甄姨娘软磨硬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妾不过是经营一家铺子,掌柜过来也是隔了屏风回话,不会有什么不便的,老爷,您就应了我吧!”
这是甄姨娘素来跟林如海说话的语气,平日里林如海并不觉得如何,今日听着却有些不妥了。
经过中秋节花灯会那一劫,他对失而复得的嫡子更加看重与珍惜。他也自认是个好父亲,对黛玉和泽端都是亲厚有加,可是今天黛玉的一句话让他悚然而惊,小姑娘问他:“爹爹,等姨娘生了弟弟妹妹,你会不会就更喜欢弟弟妹妹不喜欢我和豚豚了?”
黛玉是个好孩子,纯善,却又有些敏感,是他做了什么让她竟会觉得庶子庶女竟会影响到她和泽端的地位?
他细细思索,才惊觉他确实过了,对甄姨娘好得有些过分了。就如今日,换做是陆姨娘,就断然不会跟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自然是更宠爱甄姨娘的,可她若不知足,却会害了自己,也是家宅祸乱之源,他虽则不忍,却不得不敲打敲打她了:“简直胡言乱语,甄氏,你要认清自己的本分!”
甄姨娘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林如海会跟她说出这样的话来。什么叫本分?是甘愿为奴为婢,弯下腰来让别人来踩吗?她不是这个时代的愚昧女子,怎会如此自甘下贱,自甘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