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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力降十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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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面上是冲着林家收藏的一副吴道子的画而来。
说是外祖最爱吴道子,只是传世的极少,这真迹可遇不可求,听闻林家收藏有一副三清祖师画像,三皇子特来请求林如海割爱。并情愿以张旭的冠军帖真迹相换。
林如海自然是允诺将画相送。奈何三皇子乃是朝中有名的谦谦敦厚仁人君子,又其肯占林府的便宜?执意要拿了字来换,林如海推却不过,方才将那副字帖给带了回来。
这一字一画本是价值相当,也算是公平交易。
林如海的一笔小楷兼得众家所长,备受士林推崇,手抄的《道德经》更是被藏进了皇家书楼。可鲜少有人知道他痴迷于狂草,最是推崇张旭。这副字帖真是挠到了他的痒处。
只是到底在外头耽搁久了,一回到林府,便觉得不适,又往甄姨娘院中去了。
至于私盐一事,究竟是有人污蔑三皇子,还是确有其事,却是一时查不清了自己都猜不准的事儿,林如海自然不会报给皇帝,就当是暂时按下了。
却不想自有人将事情的经过都上报得一清二楚。只是林如海活动如常,那人也就只当他是受了点皮外伤。
此事与原著中有了些许偏差,林如海确也遭遇了刺杀,伤重近乎不治,足足在床上躺了半年,紧接着又是修养了一年光景。在他之前,皇帝不得不派了一任巡盐御史,只是后来不满意又给撸下来了。
老爷连着把太太晾了两日,一时间后院纷纷传言贾敏这是失宠了,更有甚者连甄姨娘其实是老太太给聘的平妻之类的话都出来了。
当然被贾敏落了面子的奴才们更是春风得意,就是生了哥儿又如何?还不是不得老爷的意?他们可都是知道的,老太太在的时候就不满意贾敏这个儿媳妇。如今更是倚老卖老起来,在背后编排起贾敏的不是。
贾敏冷冷一笑,也不多说,只抓住了几个起头的,一顿子大棒打下去,顿时后院诸人噤若寒蝉。也有人不服气的,到林如海跟前哭起了老太爷老太太,可是林如海对于自己连着几夜宿在甄姨娘这里有些心虚,也觉得对不住贾敏,反倒说了他们几句。
一看林如海也不给他们撑腰,那些挑三弄四的人也暂时老老实实缩着不敢动了。贾敏满意地看到任务的进度条一下子进到了70%,委实可喜可贺。
三日后,甄姨娘并陆姨娘一道将管家的账本给交了上来,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憔悴。
贾敏只当不见,神情自若地道:“先坐吧,等我先瞧瞧,有不明白的地方一会也能问问。你们也忙了几天了,我也不好再拖着,今天就把事情给了了,接下来也好让你们松快些。”
陆姨娘真是有苦说不出。自打来了姑苏,她便当自个是塑像泥胎,不听不看不问,要说这账本上的东西,她能知道多少?太太分明也是知晓的,却要如此磋磨她,分明是心中有气了。
这事情却是不能多想,越想越是后怕。老爷独宠着甄姨娘,甄姨娘的性子又岂是能容得了老爷再瞧上别人的?太太来之前,老爷只到她那边宿了一夜,甄姨娘还兀自发酸呢。她这个过了气的姨娘,不靠着太太,还能靠着谁?甄姨娘坐大与她有什么好处?
先前太太没来姑苏时,那些原先家里带来的仆妇们也没有怠慢她,谁说不是瞧着太太的面儿?她竟是一时糊涂,想舍了太太独善其身,而今却是把这个唯一的靠山给得罪了。
她哀求般地望着贾敏,贾敏却只低头看账本,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她。
说起来她对陆姨娘倒也没有失望,人都有私心,陆姨娘到底是性子和软,没有害过什么人的。只是谁让她撞到枪口上了呢?也罢了,她既想独善其身,由着她便是了。反正林如海的姨娘与她有什么相干?
甄姨娘强忍着困意,抿了一口茶,茶是上好的铁观音,入口就能闻到略带甜意的兰花香。只对睡眠不足的人来说,再好的茶也只能做提神之用了。
白日里帮着贾敏归置东西,晚上照顾林如海,之后还要整理账册。饶是她有空间灵泉在,也觉得疲惫。
只林如海心疼的眼神倒叫她心底甜丝丝的,更是故意在他面前露出疲意来惹他怜惜。
那账本,她相信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贾敏若想要找茬,便是无理取闹了。
两个时辰后,贾敏总算是翻完了所有账册。甄姨娘已经准备起身回去了,贾敏揉了揉眼角:“你们且来瞧瞧,这二百两,这里的三百两,这里的一百五十两,还有这里的四百两,还有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敏一下子指出了七八处问题,合计一千八百两。这数目说大不大,可对于闭门谢客守孝的人家来说,支出怎么也不能有这么大的偏差。
甄姨娘口干舌燥,唯一的念头就是“不可能”。账目是她做的,前世她就做过会计,自然知道如何做假账。这样的账目或许在高级会计师面前不堪一击,可是,她自认是能糊弄过这些古人的。
可是贾敏会告诉你,先前爸爸公司的财务部就是她一手执管的吗?她会告诉你,她虽没有考过高级注会的证,财务部的那些人到她面前都不敢玩幺蛾子吗?
账目的漏洞贾敏抓得清清楚楚,这是半点容不得抵赖的。
陆姨娘心底念了句佛,幸而她没管过家。虽则失职,可这账目上的亏空,她倒是先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贾敏叫人请了林如海过来,在路上锦雀就已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几日甄姨娘不仅要照顾受伤的她,帮忙太太整理东西,晚上还要熬夜整理账册,才几天的功夫就熬瘦了一圈。家里人口简单,些许家务何必急于一时?他原本是打算今日就跟太太说说的。
“老爷且先坐吧!虽说是内宅之事,可到底事关两位姨娘,我怕自己处置了有失公允,只好劳烦老爷过来听听。”
见贾敏态度温和,林如海先放下了一半心,在一旁坐下了。略略打量了花厅内,两个姨娘坐在下首,桌上摆放着两只半满的茶盏,糕点果盆一应俱有。心下宽慰,太太其实待人是十分宽厚的。
贾敏先问陆姨娘:“你先来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陆姨娘连忙道:“回老爷太太,说来惭愧,妾自打来了姑苏之后便不曾沾手家务,一应都是甄姐姐操劳的。是以这账本之事,倒是不甚清楚,妾院中的人都是知晓的。甄姐姐先前也说了,先时要给老太太尽孝,便将一些事物交给了家里的下人。想来是下人们偷奸耍滑,甄姐姐也是被蒙蔽了。”
贾敏点头道:“我先时让你跟着老爷回来给老太太守孝,便是有叫你照顾老爷帮衬家里的意思,没想到你竟是懒怠至此。本该罚你,不过此事稍后再说,既然是不关你事,就且先下去吧。”
陆姨娘松了口气,先回去了。
陆姨娘既是没问题,那么,自然是甄姨娘这边了。林如海皱了皱眉,且看太太怎么说,他是不信甄姨娘会扣下这些银子的,他给了不少体己,甄姨娘不缺银子使。
贾敏竟是没有发作甄姨娘,反倒是笑道:“老爷,陆姨娘先时说的话我倒是也听过的,前几日还狠狠地骂了甄姨娘一通。一个两个都是这般懒怠的,竟把家务都丢给了奴才。想来这账本是甄姨娘所书没错,银子却是落到了那些个刁奴的口袋里的,这些蒙骗主子的下作东西,我倒是要叫他们来问上一问。咱们府上可是薄待了他们,竟是蒙蔽主子,偷起东西来了。”
这话真当是漏洞百出,账本既然是甄姨娘所书,甄姨娘就当真没有发现其中的差错?反而是帮忙遮掩得这般精细?
甄姨娘差点绞碎了手帕,这拉上来的,赫然便是林嬷嬷,郭喜家的,李大义家的,这三个人都是在家里有头有脸,乃是她拉拢的亲信。
“先时帮着管家的便是你们三人。你们也别忙推诿,甄姨娘最是纯善不过,定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我的手段你们是见识过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倒能叫你们落个好。”
郭喜家的就先抖了一抖,她是当真怕了,先前就因为嚼舌根被贾敏赏了板子,连路都走不了,方才都是给人拖过来。
林嬷嬷大哭道:“老天爷啊,这真当是要冤死人了,我这个老货还不如一头撞死了去伺候老太太去。”
贾敏冷笑一声:“你还有脸念老太太?老太太在天有灵被你这样的刁奴念叨,怕是都要过得不安稳。你年纪大了,我也不打你。这五百两银子可是从你家床底下翻出来的,你且先说说,这些银子是打哪来的?说不清楚,少不得要将你送官究办。”
林嬷嬷瞧了甄姨娘一眼,却是一口咬定:“这是我历年攒下来要给孙子娶媳妇的。”
贾敏笑了笑:“且不说现下你住的地方,姑苏城里还置办了间两进的院子,现下还有这五百两银子,你可当真是生财有道。”
林嬷嬷却是咬住了不肯说。
贾敏也懒得跟她纠缠,直接叫人给绑了送到柴房,要将他们一家子给发卖。林嬷嬷冲着林如海砰砰砰地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破了,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不出的狼狈可怜。
贾敏抢在林如海面前喝道:“还不拖下去?”等林如海开口求情了,接下来的两个人还不是要有恃无恐?
瞧着贾敏的眼睛落到了自家身上,郭喜家的一下子瘫在地,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太太,是我被猪油蒙了心,贪了二百两银子。求太太发发慈悲,别发卖了我们。”接着便一五一十地倒了个干净,跟账目倒是都对的上。
才二百两?可见这郭喜家的,也不怎么得甄姨娘看重嘛。可怜她为甄姨娘冲锋陷阵总是在最前头,拿到的好处比起旁人却是少得可怜。贾敏便打发了她两口子到庄子上,已出嫁的两个女儿自不追究,小女儿仍在家里当三等丫鬟。郭喜家的千恩万谢地去了。
“李大义家的,你怎么说?”
甄姨娘觉察到了贾敏深深的恶意,她一个姨娘,除了林如海的宠爱,如何才能让家里的仆婢们舍了贾敏这个正房太太而向着她?贾敏管家甚严,容不得奴才们给自家捞好处。她只松松手便得到了一大帮老人的支持。
可是现在,贾敏就是要让她眼瞧着她拉拢过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被废掉。等这三人被发落了,她在家里的人心也散了。
有了先前林嬷嬷和郭喜家的两相对比,李大义家的自是知道如何选了,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贾敏也不多做恶人,追回银子,将他们夫妻俩打发到庄子上了事。
李大义走之前怨恨地望了甄姨娘一眼。恨只恨甄姨娘冷眼旁观,她本想舍得一身剐,也要将她拖下来,叫老爷厌了她。想来太太瞧在她立了功的面上,能轻饶她。可是她想了一通竟是抓不到丝毫的把柄,贪墨一事她与甄姨娘心照不宣。然甄姨娘只是默许,说出来,也只有不察之过。
贾敏当着林如海的面十分地宽宏大量:“甄姨娘不必自责,家务繁琐,你一时不察也是有的。”
甄姨娘血都要满出来了,也只能怯怯地点头认错。
至于她跟林如海怎样眉来眼去,贾敏都可以当没瞧见。反正叫林如海过来的目的她也达到了。林如海至孝,对林老太太留下的人分外宽容,若今日他不在场,时候必定又要翻案。现下他忙着安慰真爱,想来是没功夫理会这些奴才了。
听到系统提示任务完成,贾敏顿觉神清气爽,笑眯眯地对林嬷嬷道:“一力降十会,古人诚不欺我。”
简单粗暴又如何?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