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剧情系统》酱油粽

26、秋闱放榜

　　今年的秋闱因朝廷对北戎用兵，晚了近三个月，此时已经是十一月了，京都这边早已入冬，连日大雪，在外头冻得人连手都伸不开。

　　这日寅时初刻（半夜三点多），贾府的主子们就起来了，将去考试的贾珠一路送到了门口，贾母一直拉着贾珠的手絮絮地嘱咐着，生怕宝贝孙孙冻着饿着了。直到贾政提醒时辰不早了才放了人离开。

　　送走了贾珠后众人也没有了睡意，干脆都聚到了老太太的上房。眼瞧着外头又开始飘雪花，贾母就担忧道：“外头呵气成冰的，试院里头又没有地龙，这一考试就是九天，可怎么熬哦。这考生们得遭多大的罪？”

　　王夫人也是心疼得要命，接口就抱怨道：“就是，反正已经是耽搁了，索性再耽搁几个月，放到来年开春后岂不两便？这个鬼天气，连墨磨不磨得开还是两说呢！”

　　贾政就瞪了她一眼：“妇人之见！朝廷大事岂是你能置喙的？圣人有云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要是小小苦楚都受不得，他日怎么入朝为官，报效朝廷？”纯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连考场都没进过，每日只知附庸风雅闲坐清谈，哪里知道这些考生们的艰辛？

　　王夫人红着眼睛：“我还不是心疼珠哥儿。他本就身体不好，哪里受得住这样的苦。”

　　贾政的赵姨娘近日又怀上了，把他稀罕得不行，王夫人自然是不高兴的，夫妻俩越发的剑拔弩张，简直如仇人一般，但凡是凑到一处，没有一次是不掐起来的。

　　贾敏已经无力了，她要是开口劝了王夫人必定以为她幸灾乐祸，索性不费那个口舌。李纨眼观鼻鼻观心地坐着，她是儿媳妇，没那个立场去管公婆的事。江氏端着茶盅，时不时地捶一下后腰，只当是没听见。

　　贾母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却不便当场发作。时人最讲究的就是要讨个好彩头，都说家和万事兴，今天是珠哥儿的大日子，他前脚刚出门，后脚亲爹亲妈就吵起来了，这是不想好了吗？

　　倒是王熙凤似是没看到般，径自笑道：“还好这考试是分了三场，后天大哥能回来歇一宿，不然带去多少碳都不够烧的。”

　　一句话就把贾母的心思给拉回来了，又不放心地问了句：“凤丫头，那碳可是带了够的？”

　　这问题贾母在打点行装时就不知问了多少遍，可王熙凤不但好耐心，且次次都能答出些不一样的来：“自然是够够的，是一早就备下的上好的银霜碳，足足带去了两篓。这碳比我们家里头用的一篓要贵上一钱银子呢！我就问怎么这么贵，买他一篓碳的钱我都能尽着好的银霜碳买两篓子了。您猜那卖碳的怎么说？他说呀他家的这碳却不叫碳，而叫‘连登黄甲’，哎哟哟，就冲着这名头，漫说是几钱银子了，就是论斤拿金子换我也不敢眨一下眼。”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贾政也不好再板着脸，王夫人也连声道：“好孩子，难为你这一片心。”

　　王熙凤嘻嘻笑道：“干姜人参也是最好的，只消拿热水一冲就可，驱寒提气最是简便没有。只怕啊，大哥一拿起卷子就下笔如有神，用不上这些东西。”

　　贾母点头笑道：“还是凤丫头想得周到。”

　　“还不是靠着老祖宗提点？我又不曾去考过状元，哪里知道要带上这些？”

　　一袭话说得贾母眉开眼笑。

　　江氏的肚子已经挺得老大，手脚都开始浮肿，本来到了怀孕后期便睡不好，再这般早起折腾，免不了十分疲惫，却也强打起精神笑道：“我便说凤姐儿是个伶俐的，交给她的事儿哪有不妥帖的道理？”

　　王熙凤笑道：“母亲说哪的话，我毕竟是不懂事的，家里的事很多都还不甚清楚，还要靠老祖宗和母亲时时提点。只要老祖宗和母亲不嫌弃我笨手笨脚就是了。”

　　贾母笑骂道：“你这猴儿，又是变着法子叫我们夸你不是？这次咱们偏不如你的愿，做得好的没有赏，做得不好拿大棒子伺候。”

　　王熙凤一下子躲到了江氏的身后，委屈道：“母亲您瞧，儿媳忙活了半个多月，现下是饥肠辘辘，就等老祖宗赏口吃的呢，谁曾想竟等到一通棒槌。”

　　江氏端起桌上的茶碗塞给她：“努，代老祖宗赏你了，管饱。”

　　逗得众人都大笑起来。

　　王夫人不免瞪了李纨一眼，这个蠢物，她细细准备了那么多有什么用？只知道杵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倒叫大房的卖乖讨了好。

　　江氏自然是瞧见了，笑得更加温和：“我瞧着侄媳妇儿眼底下一层乌青，可是没睡好？”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这屋里头昨晚哪个睡踏实了？就是事不关己如大房，不也得半夜爬起来给贾珠壮行？现下不过强忍着没打瞌睡罢了。

　　贾母见江氏一脸疲色，且暗自用手撑着腰，显然是坐得不舒服的，便嘱咐她先回去休息了。江氏也不坚持，略略退让过后便先回去了。她是十分着紧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她的肚子尖尖怀像也好，十个人见了就有十一个说是个哥儿，她也指望着能一举得男，在家里也就有个依靠。贾赦是个好色贪新鲜的，对她早就过了最初的那股热乎劲儿，以后她能不能有第二个孩子还是两说呢！

　　余下的众人陪着贾母用了早饭也就散去了。

　　三日后贾珠一身疲累地回来，众人也不敢问什么，他也只略略说了几句“一切都好”便被送回房休息了。听李纨说，他泡在浴桶里就睡着了，可见其辛苦。等考完了九天，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贾珠还是好的，听说有的考生中途就被抬出了考场。

　　紧接着就要到腊月了，众人忙着备年货、年礼，贾敏也不好再在娘家多待，等贾珠考完了试就回到了林家准备过年。

　　刚回到家就收到了姑苏那边的来信，略去其他的废话不提，林如海是想让贾敏开春后带着两个孩子去姑苏。

　　贾敏其实不太想去，对着林如海尴尬不说，后宅的事物也叫人心烦，可是不去不行啊。先前她不去姑苏，是怀着身孕，生产之后又元气大伤，豚豚也因早产身子骨不好。现下她身子早就好了，豚豚也长得健康敦实，实在是没有借口拖延。

　　毕竟那是去给婆母守孝，她敢说一个不字试试？妇德孝道这两顶大帽子就能压死她。

　　时人所说的守孝三年，其实是二十七个月。如今已经过去了十七个月，等到明年开春运河解冻，又至少是三个多月，舍去路上的行程，到姑苏正经守孝的时间也是有限。届时林如海除服又得回京等差事，何必多此一举地折腾？想来林如海的差事已经有眉目了。

　　贾敏想的不错，虽则林如海还有小一年才除服，可他当初出京时是领了密旨的。两淮多盐商，其中又以扬州为最，他们贩卖私盐，逃下巨额的盐税不说，甚至卖官鬻爵把控江浙的官场，朝中大臣也多有与之串联。今上早有主意要理一理这里的盐政，林如海能力上佳，祖籍又恰好是在姑苏，少不得试他一试，让他趁着回乡守孝先摸摸底。

　　林如海这些年能爬得快，自然是不乏才干的，一来二去还真叫他摸出不少内幕。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皇上大为震怒，要大刀阔斧地改革，自然要派既信得过又明白情况的人，这差事就落到了林如海的头上。现在的这位巡盐御史，脖子上的脑袋也是先寄放着，怕是等林如海出了孝，就得被咔嚓。

　　贾敏的历史不怎么好，但架不住她历史官场剧看得多啊，什么雍正王朝，李卫当官的，甭管是正说还是戏说，这两淮盐务的乌纱帽那就是死神的催魂铃，在上头坐着的鲜少是能善始善终的。剧情中林如海早逝八成跟这顶乌纱帽有关。

　　基于道义她在回信中暗示了几句，林如海自然是不听的，他是官场的老油子了，哪里会不知道这个位置有多凶险？可是如果他真的理清了盐务，那就是不世之功，入阁指日可待了。何况是皇上想让他坐那个位置，哪里是他想推就能推的？

　　既然林如海自己有数，她也就不多事，开始忙忙乱乱地准备过年的节礼，年底了她自己的嫁妆铺子田庄也要盘账，明年去姑苏的一些东西也要提早准备起来列个册子。

　　眨眼就到了贾珠放榜的日子，贾府早就派了小厮去等放榜。贾敏是个爱凑热闹的，她还没见识过放榜的盛况呢！既然来了，自是不能错过的。干脆早早地在离试院不远的茶楼上包了个雅间。

　　她也并未请什么人只带了紫燕和锦雀两个在雅间里坐着。叫了两个识字的小厮去瞧瞧贾珠是第几名，她对这个侄儿是信心十足的，压根就没想过他会落榜。

　　放榜的时辰还未到，下头已经是人山人海，眼见着连马车都过不来了。

　　紫燕咋舌：“乖乖，幸好我们来得早，不然连茶楼都进不来。”

　　锦雀便接口道：“这有什么？听说入场考试那天更惨，一堆人挤掉了鞋子。在试院门口卖鞋子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紫燕突然惊叫了一声：“呀，那不是顾家的马车吗？”

　　贾敏循声望去，一辆挂着顾家灯笼的马车在路口就被堵住了，上头坐着的一位小姐只好戴着堆帽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沿着墙角往前走，这不是顾姑娘顾明是谁？她的目的仿佛也是这座十几丈开外的茶楼。这本是没错的，可是不知道是谁突然喊了一声：“放榜了！”

　　无数的人往黄甲榜面前拥去，一些书生倒还文气一些，只快走了几步，可那些家里派出来的书童小厮可就不一样了，不要命一般地向前挤，越早得到消息万一中了回家的赏赐越丰厚啊。

　　眼见着人越挤越多，这茶楼本就在黄甲榜的正对面，顾明等人一下子被人群给挤散了，连头上的堆帽了掉了下来，她努力拨开人群往回走，可架不住人实在太多，好几次被撞得险些摔倒，却是被越挤越远了，被一个大丫鬟勉强护着只拿了帕子遮了颜面，随波逐流般往人最多处而去。

　　贾敏就皱了眉头，这样的场景是极易造成踩踏的，且不说顾明会不会受伤，这时代的规矩对女子十分严苛，挨蹭着这么多的男子被推来挤去的，传出去名节还要不要了？

　　“锦雀，咱们带来的几个护院婆子是不是在楼下的大堂里？叫他们都上来。”贾敏此时十分庆幸今日的先见之明了，她早就预料到了今日会十分拥挤，为防着磕了碰了或是惊着马，特地带了几个孔武有力的护院出来。

　　等几个护院并两个粗使婆子上得楼来，贾敏就指了指人群中的顾姑娘，让他们将人带出来。

　　几个护院身强力壮，两个粗使婆子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不多时就隔开了人群找到了顾明主仆。

　　顾明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啊，和大丫鬟两个吓得腿都软了。被两个粗使婆子一把将贾敏的堆帽扣在头上，半搀半抱地给拖了出来，贾敏眼尖地发现能这般顺利，也有几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男子暗中帮忙挡住了部分人群，也不知道是不是安乐伯家的人。只是奇怪竟只派了护院，竟也不叫丫鬟婆子们去接自家小姐。

　　顾明一见到贾敏就扑到她肩上哭了起来：“姑姑，可吓死我了。”想不到竟是贾敏接连救了她两次。

　　贾敏安慰了她好一会才道：“你也是出来看放榜的？”

　　顾明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家两个侄儿也是今年参加秋闱，两个嫂嫂都早早出来了，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就落在了后头。”

　　顾明是一表三千里的远亲，勉强也算是自家小辈了，她少不得还是要说上几句：“你也太大大咧咧了，这样的日子出门怎可只带了丫鬟婆子出门？外边要叫护卫们牢牢护着才好。”说完她就觉得悲剧了，自从做了娘之后，唠叨附体肿么破？

　　顾明的大丫鬟开口想说什么，就叫她一个眼神止住了：“姑姑，这次是我大意了，下次定不会如此。说起来姑姑还真是我的贵人，次次遇见姑姑都能逢凶化吉。”

　　贾敏脑洞大开地想，也可能她是灾星体质呢？一出门就要遇到点情况，就像到哪哪就发生命案的柯南一样。

　　不多时顾明的两个嫂嫂便过来，又是搂着顾明好一番安慰，又是诚恳地向贾敏道谢：“我们也是糊涂的，都没见着明姐儿被人群冲散了，若非姑姑，险些酿成大祸了。”

　　o(╯□╰)o被贾珠顾明他们叫姑姑也就罢了，被比自己大上一倍的人叫姑姑，肿么感觉好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