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剧情系统》酱油粽

25、贾珠的愿望

　　从系统的口中贾敏得知，贾家上一世虽然也小心翼翼地不与任何皇子有交集，却因为元春原先是皇后宫中的女官后来被皇上瞧中了做了贤德妃，被视作皇后一派，贾家也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

　　不过贾家最后败落的根由，还是没有出色的子弟。且子孙不肖，骄奢淫逸贿秽乱不堪，弄权耍势逼害人命，最终毁了贾府的百年清名，加之元春在宫中病逝，贾府失去了最后的靠山，自然就呼啦啦一朝大厦倾倒了。

　　可能是因为贾敏在知道了剧情结局之后，对任务并没有太大的抵触，系统认为她是妥协了，也就没有像之前一样藏着掖着。它虽没有明说，可贾敏也知道了上一世登上皇位的既不是太子，也不是贾珠所支持的睿郡王。

　　系统确定了贾珠确实想支持睿郡王后，嘲讽道：“折腾了也是白折腾，睿郡王的身上，根本没有帝王之气。”

　　贾敏就犹豫了，家里唯一知道贾珠所为的就是她，能阻止的人也只有她了。如今元春根本就没有入皇后宫，自然跟太子党也扯不上关系。贾珠天资很高，若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至少贾家也有一个支应门庭的人，想来不会招来败落的结局。可若是站错了队，那就不仅仅是败落了，是要满门抄斩的！

　　她要不要阻止他，又该如何阻止？

　　还有一个月贾珠就要参加秋闱，江南文风鼎盛，林如海收了些名家的试题集子并他自己的读书心得差人一并送了过来。毕竟是中过探花的，他挑的试题集子必定不会滥竽充数，读书心得也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

　　就冲着这点，贾敏对林如海也心存感激，投桃报李，她让送东西来的仆人给林如海带去了几件衣裳，都是京中时兴的样式，说是贾敏自己做的，其实大多还是几个大丫鬟们动的手，她自己不过是缝上了几针罢了，总归也是一点心意。

　　之前写好的信也叫提前给带了去，每月一封信交代家中事物及两个孩子的情况，那是贾敏必备的功课。她也鼓励黛玉跟她爹多多交流。黛玉有什么话要跟林如海说，她会让小姑娘口述，单独写上一封一并寄出去。她跟林如海是假夫妻没错，但也不能自私地让两个孩子跟他们亲爹生分了。

　　豚豚只会捣乱，一看到贾敏写信就要爬到桌子上，一会儿玩砚台，一会儿要抓贾敏写字的笔，不给就“啊啊”大叫，嘴里呜里哇啦地冲着贾敏喊，也不知道是在说哪个星际的语言，委屈得眼眶都红红的。贾敏最见不得他这幅萌样子，他要什么哪有不给的道理，幸好书桌够大，他想爬就让他爬吧，反正有人看着。

　　豚豚力气也不小，桌上那沉沉的端石砚台竟被他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若不是大家都看着，他就要把里头的墨汁给一口干了，饶是众人夺得快，那墨汁也是糊了一脸。豚豚伸出小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更是成了个黑脸小包公。

　　贾敏也坏，干脆拿帕子抹了抹，将他脸上的墨汁都涂匀了，拿了纸给撕了弯小月亮按在他脑门上。贴完之后她自己都笑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豚豚一脸茫然，见大家笑，也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圆圆的小脸上只有那四颗米粒般的小牙是白的。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贾敏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揉着肚子道：“豚豚，只要你不开口，晚上蚊子都不会咬你了。”

　　豚豚竟然煞有介事地点头，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凑巧。

　　偏偏莺歌还问了句：“太太，为什么呀？”

　　黛玉一张正经脸，奶声奶气地道：“太黑了，蚊子找不到。”

　　贾敏刚好了要从奶娘手里抱过豚豚，一听这话又笑得蹲地上起不来了。

　　屋里头最正经的人莫过于无知无觉的豚豚，他扑腾着藕节似的双手，流着哈喇子要贾敏抱。

　　得了贾敏送去的书亲自来道谢的贾珠进来，猛然见到这么个小碳球也是吓了一跳，继而失笑连连。

　　贾敏一脸惋惜地叫莺歌和奶娘将豚豚小团子抱下去洗澡，要是有照相机拍下来多好啊，等长大了让他瞧瞧自己小时候的蠢萌样。

　　黛玉小姑娘跟大哥哥腻歪了会也跟着去瞧弟弟洗澡了。

　　贾敏先前就想跟贾珠聊聊，让他慎重考虑站队的事，趁此机会不免说起她的顾虑，最后道：“你就是支持太子也比支持睿郡王要强。”

　　贾兰反问：“姑姑觉得太子能顺利登上皇位？”

　　贾敏笑笑道：“这就是一比方。太子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皇上对他的宠爱和重视不是其他皇子能比的。他三岁被立太子，朝中的势力早已稳固。且太子贤德，未来继承大统，也是人心所向。太子也有一个好母亲，皇后娘娘深得皇上敬重，即便太子一时不查犯了什么错，看在皇后的面上，也会轻轻揭过了。”从目前看，太子的地位稳如泰山，究竟为何贾珠竟会选了六皇子睿郡王呢？

　　“姑姑说得很对，这都是太子的优势。可是同样的‘心之所向’也是太子最大的劣势。天无二日，国无二君，陛下春秋鼎盛，太子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了，太子的优秀就是对皇上最大的威胁。就算太子孝顺甘心等，皇上就真的能放心吗？”贾珠目光灼灼，说着道先笑了，“姑姑也说了只是打一比方，可见您也是认为太子登上皇位的可能不大。何必拿来考我？”

　　贾敏暗暗点头，她是凭借着系统知道太子没登上皇位，这才细细地想起太子的劣势所在，由结果推过程，总是比较容易的。可贾珠现在就看到了太子的不足，可见他有着惊人的政治敏锐度。

　　“为何你偏偏要选睿郡王？他虽是宠妃的儿子，也深受皇上溺爱。可那仅仅是溺爱，皇上从未对他寄予过厚望。月前皇上给他定了亲，是礼部尚书的孙女儿。仅仅是他的王妃人选就能看出，皇上是希望他做一个富贵闲王的。且他年纪还小，今年才进入朝堂领了差事，在朝中也没多少势力，仅凭着你们几个，能撼动整个朝堂的势力吗？支持另几个成年已久的皇子不是更稳妥吗？比如说二皇子和三皇子。”

　　贾珠点头道：“姑姑所说的或许有道理，侄儿却认为与其一味求稳，不若放手一搏。”所有人都反对又如何？他绝对不会妥协。即便前方遍地荆棘，是刀山火海，他也会趟过去！

　　贾敏仍是试图说服他：“富贵险中求没有错，可是你也该看到，睿郡王分明是最没有希望登基的一个。”若不是贾敏从系统那预知了未来，她或许还会支持他，可现在成为睿郡王一党简直就是自己往死路上走啊。

　　“姑姑说得没有错。”贾兰缓缓道，“睿郡王目前看起来确实是最没有希望登基的一个。他固然是皇上宠爱的幼子，可论根基他比不上太子，论资历他比不上三皇子，论人脉，他更不如长袖善舞的五皇子。这是他最大的劣势，却也是最大的优势。”惟其如此，他们这群小伙伴才能放心地结交不会引人怀疑，等到他们羽翼丰满的那一天，谁都阻止不了他们一飞冲天。

　　贾敏挑眉：“你就那么肯定？”

　　贾兰漂亮的指尖轻敲着桌子，眉宇之间尽是运筹帷幄的笃定和自信：“睿郡王向安平候府求亲失败，在世人眼中他就失去了竞争那个位置的资格。谁都不会在意我们这群人做了什么。”

　　嘛嘛，这样的少年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啊，他真当他们这群小伙伴是潜于深渊的飞龙？明明就是一群连官位都没有的小屁孩啊。贾敏忍不住噗嗤笑道：“那你们准备如何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朝中各部都已经有了各皇子的势力，旁人轻易插不进去手。唯有一个地方，被皇上把得牢牢的，谁都伸不进去手。”

　　谁都无法插手的地方……贾敏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是兵部！只是碍于系统，她没有说出来，她下意识地防备着。

　　谁知道系统突然出声嘲讽道：“兵部？他们竟然想插手兵部，简直是天方夜谭。上一世哪个皇子不想要兵部的兵权，可是又有谁成功了？就凭着他们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贾敏暗自翻了个白眼，自从完成探知贾珠的志向这个任务后，她的系统积分终于走出了负债的状态，有了4000积分。像是要努力印证积分就是系统的能量来源一般，系统也跟着活泼了不少，时不时地要冒出来找存在感。

　　贾敏也觉得不可思议，贾珠小少年他走的是科举之路好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进兵部不被那些大佬们啊呜一口吃了都是好的，他难道还想执掌兵部的大权不成？

　　少年，我知道你志向远大，可是这个脑洞开得太大了好吗？咱们还是洗洗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珠哥儿，你别忘了你是要走科举之路的。”贾敏提醒他，要是他弃笔从戎了，一家人都要哭死。

　　“这个侄儿自然是知道的。”贾珠苦笑一声，“只是姑姑，你真的觉得家族让我们和后辈走科举是对的吗？”

　　贾敏想了想道：“科举做官无法将家里的爵位继承下去，但至少是能振兴家族的。那些出过阁老的家族哪一个不是煊赫非常？”

　　“宁荣二府就是靠的军功起的家，在祖父那一辈，更是凭着军功成了顶级勋贵。手握重兵总是遭人忌，祖父早早就放下了兵权，让子孙或走恩荫，或走科举，以期避开皇上的猜忌，让贾家的荣光继续下去，如果祖父还在，这想法是没错的。”贾珠沉声道，“可是，祖父没了，贾府也成了中等人家，这样的我们，还有什么可让人猜忌的？侄儿我，为什么就不能凭着军功再让贾家立起来？”

　　这样的话既天真，又狂妄，贾敏不能说他说的不对，可是这在目前来说是不现实的：“珠哥儿，你是过了童子试的秀才，且要参加今年的秋闱，这你不会忘记吧？”

　　“侄儿不敢忘，今年的秋闱，定不会辜负诸位长辈的期许。”贾珠说得自信，可笑容里的苦涩谁都看得到，“侄儿只是不甘心。姑姑你也知道光凭着读书是无法把爵位继承下去的。可是我不想做清流，我想做的是一流的勋贵，顶级的门阀，如曾祖父一般，开创家族的百年基业！仅凭着读书做官，办不到。”

　　贾珠走的路，是家里给他铺好的。家里人希望他读书做官，于是他就好好地读书参加科举，没有人问过他的意愿，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喜欢。他是贾家这一辈的楚翘，所以整个家族的希望都背负到他的身上，由不得他半点任性。可是，正如他自己所说，即便他依照旁人的期许走得再远，再优秀又如何？他还是不会甘心，还是会有遗憾。

　　贾敏轻声道：“珠哥儿，其实人生也是一种责任，我们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

　　其实她哪里有立场劝别人？就是她自己也是一团糟。

　　作为爸爸妈妈唯一的孩子，作为家族企业的继承人，作为沈穆的妻子，那里有她斩不断的牵绊，舍不下的责任，她必须要回去。可是在这里，她也是荣国府的贾敏，老太太宠爱的女儿，黛玉和豚豚的母亲，她也有必须要守护的东西。偏偏两者她只能择其一，她是个懦夫，只知道一味地逃避，一面跟系统虚以委蛇，一面又假惺惺地想要拯救众生。她何德何能，又凭什么？

　　见贾敏的情绪陡然低落了起来，贾珠倒是有几分歉疚，他的心思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过。长辈们不能体谅，平辈们不能理解，唯有姑姑是特别的，她聪慧敏锐，又似长姐一样包容他任何离经叛道的想法，所以不知不觉中他会跟她说起了牢骚。可说了又有何用，只是让姑姑觉得愧疚罢了。

　　“姑姑，是侄儿胡言乱语，反倒招惹你伤心了。”

　　贾敏笑了笑：“你说的没有不对。是我不该这时候提起旁的事情来，你现下应该一心备考才是，扰乱你的心神倒是我的不是了。”她故作严肃地道，“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先给我收起来，至少得先考上举人才是！”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侄儿晓得的。”贾珠微微一笑，又恢复了世家子特有的从容温雅，仿佛方才大放狂言的人，发牢骚抱怨的人更不是他。

　　贾敏松了口气，他有分寸就好。至少先拿下这次的考试才是正经的，至于他们的伟大目标，也不急于一时，以后慢慢劝就是了。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把系统奖励的那块玉佩给了贾珠：“贴身带着，据说它能给人带来好运的。”她其实还想嘱咐几句让他不要送给别人什么的，想想又觉得这么说太过小气，也就作罢了。

　　贾珠接过，玉佩入手沁凉，上头光华隐隐，显然不是凡物。他朝贾敏郑重道谢后干脆就戴在了脖子上藏进衣服里。见贾敏眼露笑意，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姑姑对这块玉很重视。

　　系统抓狂了：“宿主你这是暴殄天物！”

　　“怎么暴殄天物了？你说了气运很重要，贾珠是去考试，需要实力，更需要运气，东西给他正正好。”

　　系统就冷笑了，没错，是冷笑，而不是之前的电子声：“宿主，你自以为做了好事，其实是帮了倒忙。贾珠一心想做睿郡王党，恐怕到时候贾家连个囫囵人都保不住。他爬得越高，以后贾家就死得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