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座城》银孑子

9、水房里的漂亮小女孩儿

　　开学的第二个星期，学校举行颁奖典礼。那天的天气很热，太阳明晃晃的在高空挂着。一堆人参差不齐的站在大操场上听领导讲话。宁净额头间的汗水一滴一滴的流泻下来，流经眼角，宁净眨一下眼睛，汗水就被眨进眼睛里，突如其来的不舒服感席卷了宁净，她想这汗水真该死！这冗长的颁奖典礼也真该死！这明晃晃的太阳更该死！眼睛因为进了汗水而有些胀痛，她只能不停的用手去擦拭。到最后擦拭的眼圈红肿，像大哭过似的。身边的张忍勤问她，宁净，你干嘛哭？宁净莫名其妙，只好捂着眼睛继续擦往嘴巴里淌的汗水，回道，我没哭，汗水进我眼睛了。张忍勤点头恩了一声，从自己上衣口袋里半天，掏出一块皱得不成样子的纸巾来，说，给，你用它擦擦汗。宁净回看张忍勤一眼，一张不是很白净的脸上同样也是淌满了汗水。宁净没接，摇头说，你自己用，你看你也有汗水，再不擦也该掉眼睛里去！张忍勤拿着纸巾看了一会，才不情不愿的往自己脸上擦，擦的劲儿挺大，活像在擦桌子而不是她的脸蛋。宁净只好从她手里拿过已经汗津津的纸巾来轻柔的擦她的额和鼻头，似乎张忍勤脸上的这两个部位流汗较为严重。张忍勤被这个动作吓住，好半会才对着宁净露出几颗牙齿，笑得傻傻的，像个傻姑娘。宁净张着脑袋看前面的那位领导手里的稿子，明显还有一大半的话要指示。于是她小幅度动作给老师打了招呼说自己想要去水房。周老师的脸上也有一些汗水，不过和宁净的比起来简直不足挂齿。而周老师也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人，在看到宁净脸庞上一片汗濡濡的之后，便低声说让她快去，赶紧回来。
　　宁净窜到人群的最后，弓着身子往水房里跑去。这一过程中，又让宁净脸上添了不少汗渍，嘴巴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渴的不行。宁净打开水龙头捧了水往脸上浇去，闭着眼睛能感觉水珠在整张脸庞流动着的冰灵。浇水的动作大了，宁净睁开眼就发现衣服上一片一片的水渍，宁净皱眉，不过太阳这么灼热，像是要把人给烤熟，水渍也能很快的褪去。正又扑水在脸上时就听一个声音喊住她，喂，你是几年级的？那个班的？是正正经经的普通话，声音脆脆的仿若鸟儿在唱歌。宁净指天起誓自己是被这声音吸引住的。宁净弯着腰擦了擦眼睛，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双黑条纹的小皮鞋，然后是瘦瘦长长的小腿，然后是及膝盖的黑色短裤，再上去一点是半截规整了扎在短裤里的白色衬衣。宁净完全抬头，对面的女孩子有一头打理的清爽的短发，太短了，和张忍勤的男孩子发型一样短。长着十分清秀的五官，一双有着黑色眼珠的眼睛睁大着看宁净，宁净有些看呆了眼，这个女孩儿真好看啊，比陈冰洁长的还要好看。陈冰洁长了一张肉嘟嘟的圆脸，也有一双大眼睛，嘴巴小小的。是宁净班里最好看的女孩子，宁净一直以为只有像陈冰洁那样脸上肉多的女孩儿就会很好看，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孩子就不是陈冰洁那样的美妞，可是却依然震慑住了宁净。
　　喂，你看什么？女孩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宁净回过神来，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就听见大喇叭里划过一声刺啦的声音，普拉普拉的。是话筒被移动的那种声音。宁净吓得差点跳起来，糟糕，领导讲话结束了。自己要赶紧跑过去。这样想着宁净已经撒开小脚跑起步来，在出水房门时，宁净想喊那个女孩子，但是她已经低下头去了。宁净重新回到人群中的时候正好赶上颁奖。讲台上宁净的名字被喊了好多次，第一次的时候还没什么，但超过四次的时候人群中就已经爆发出一次又一次的‘哇’声。宁净也没想到自己得的名次挺多，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小跑到主席台上，不断的接奖状和奖品。那天算下来，宁净学的是五个科目，但她却领到八张奖状。包括学校的前三和班级的前三，以及两科满分。整个四年级，就听见宁净
　　的名字和陈冰洁的名字一直响起。宁净的班主任眉开眼笑的别提有多高兴。等到颁奖礼结束，各班仍然开始正常上课。几个科任老师都在上课的时候表扬了宁净和陈冰洁，主要是说两个同学都不错，让班上的同学多和成绩好的学习。宁净对于表扬无感，她想的主要是回家后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爸爸，爸爸一定会很开心的。
　　放学后回家的时候走出大铁门，宁净不经意间转头，就看见上午在水房看见的那个女孩子在班主任周老师的房子前四处张望打量，宁净不知道她是不是迷路，或者是在等自己的同伴儿。不过应是后者多些的，她们这所学校即使不是很小，但时间一长就不认为它是大的。宁净的脚步不自主的向前移动两步，但即刻就被人拖住了。宁净，走啦，回家回家！宁净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同村的王远。王远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他父母在外面做工人，也是在外省生下的他，所谓的外省就是一个叫昆明的地方。王远在那里住了好多年，不过后来他爸妈说那边学校对外地学生要求太高，需要办理各种证明，太过麻烦，就把他给送回到老家来。曾经小一点的时候宁净是有见过王远的，那时候小纺还没有去深圳那个很远的地方。小纺带着王远过来对宁净说，宁净，这是王远，我们一起玩几天。宁净当然什么也没说，刘纺的朋友当然也是她的朋友，只要对方愿意的话。不过还真的只是玩几天，因为几天之后王远就又回到昆明他的家去。今年过年的时候，王远的爸爸妈妈也是回来过年的，他们家还因此特别热闹。初一那一天的时候，宁净在家做作业，然后就看见一帮男孩子去挨家挨户的讨要压岁钱和鸡蛋。王远长的比同年纪的男孩要高，所以在一帮矮冬瓜里显得尤为出挑。宁净当时也没认出来这就是小时候玩过几次的留着鼻涕的男孩儿，不过是王远先来找她的，开口就是宁净，你记不记得那片小山上那个我们很喜欢的石头？宁净当然知道他说的是那块石头，再一联想小时候玩过的，就明白过来。不过后来王远来跟宁净说一起去上课的时候，宁净还是很惊讶的，在宁净的理念中，只是小时玩过几次的玩伴还没有亲切到这个地步。但王远每天都来找宁净，宁净也就只好随他。
　　宁净回转身拍掉王远的手，不要拽衣服。宁净，你刚才看什么，王远朝宁净刚才的方向看过去。没什么。回家。宁净摇头说。王远小声的嘀咕两句，宁净没听清，不等宁净问，王远就径直说，宁净，你真的还和小时候一样不喜欢和我们说话，除了刘纺你是不是都不喜欢别人啊？宁净不知道为什么王远会这样想，不过她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没有，你们都是我的朋友。真的啊，你把我也当朋友吗？王远笑着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齿来，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你都不怎么和我说话。宁净再次摇头，我只是不喜欢说话，王远。但是你有什么话可以说给我听，我不说出去。王远的肤色是浅黑浅黑的，又有点黄，后来知道那是很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很多人想通过日光浴晒成好看的小麦色，但宁净以后见到很多人，都没有一个人的肤色像王远的那样，散发出自然的健康来，好似你只要看见这个人这么个肤色站在你面前，你就会在心里不由自主的想出健康这两个字来。我当然会把我的事说给你听，我们是朋友啊，以前的老师说过朋友就是可以互相分享秘密的那种人。王远踏着步子，转头对宁净说。宁净低着头，回味了一会王远话里的意思，再次强调，恩，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的。王远和宁净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些迟钝，会听不懂宁净想表达的真实意图。但这次他反应的很快，他用力的点头说，这我知道，我们老师也说女孩子的有些秘密是不能告诉男生的，你放心，你不想说我是不会逼你说的。还有啊，宁净你要多笑笑，你不笑的话我总是会觉得你不喜欢我。
　　太阳还挂在东边的那座大山上，而离那座大山遥远的这里，大马路上，两个一大一小的身影慢吞吞的移动着，男孩子喋喋不休的讲着，女孩子则在静静的听，偶尔会笑笑，做到一个安静的听众该做的事。
　　第二天，宁净和王远第一次迟到了，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同学已经在进行早读。宁净坐在位置上刚把书本掏出来，翻开要背诵的那篇课文。没读两遍，旁边的赵眉就拉扯宁净的衣袖，宁净，你听说没有，我们班要转来一个学生，是我们班主任的远房亲戚，是大城市里来的哦。宁净摇头说不知道。赵眉就说，哦，这是你刚没来的时候陈冰洁说的，她昨天还见到过那位新转来的同学。宁净往陈冰洁哪里看了一眼，见她正好也转过头来，宁净稍稍点头，陈冰洁则是对她笑了笑。赵眉继续拉住宁净东拉西扯，宁净，你都不兴奋吗？我们班会转来一个不一样的人呀，天啊，你说大城市的孩子是不是都很特别，会不会不喜欢理人？宁净不明白赵眉为什么会对一个转校生如此兴奋，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赵眉要在没有见到本人之前就一直杞人忧天，如果人家不想说话就不说就是，难道城市里的孩子就会不一样了？于是宁净说我一点也不兴奋。可是不一样啊！赵眉有点急，音量微微加大了一点，那个转校生是不一样的，连陈冰洁都说不一样！宁净无意理会赵眉过度着急的脸，云淡风轻的来一句，哪里不一样，是比你多长眼睛还是鼻子？那不是成怪物啦？不是啦，是因为。赵眉还没来得及说完，正式上课的铃声在这时候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