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座城》银孑子

10、漂亮女孩是男孩

　　宁净整理着自己的书本，就听见一旁的赵眉发出低低的惊呼。只来得及抬起眼，宁净就没眨过眼睛。讲台边站在周老师身边的那个女孩子换了一身装束，穿着白色的短T恤，下身依然是到膝盖的短裤，脚上一双凉鞋。宁净看着那双鞋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但她也来不及去多想，因为她此刻发现如果是这个好看的女孩子到自己班上的话，自己心里居然也会觉得很高兴，难怪身边的赵眉会说怕这位新同学不喜欢和人说话。这个女孩子是那种第一眼看见她就会想要和她好好相处的人啊。周老师在上面说这位同学会来班上借读两个月，希望大家和新同学好好相处。然后周老师就低下头让那个女孩子作自我介绍。女孩子平静的站在那里，一点也不怯场。宁净想自己第一次面对那么多陌生人的时候，心里面直打鼓，连多余的话都说不下去。女孩子说，“大家好，我叫林药，是从北城来的。”希望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然后周老师就问林药想要做那个位置，几乎所有人都跃跃欲试，期待着林药可以选择到自己身边的位置。除了陈冰洁和宁净，因为陈冰洁侧过小身板悄悄跟宁净说，我不希望他坐到我这里来。她说着句话的时候，脸颊透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宁净根本没注意那么多。但宁净的想法则是莫名其妙的对一种事物的躲避，就像是自己明白不应该触碰某一样不属于自己这个世界的东西一样，下意识的不想更接近即使心里很渴望。但宁净和陈冰洁都没想到林药会选择她们两个人中间的那个位置，但讲台上的林药明明白白的用手指指着的还真是两人中间空出来的那个位置。宁净她们的桌子都是双人桌，一个班上都会分成竖排的四个大组。然后靠窗户边的都是各一组，中间的则是两组并立连接在一起的。于是，赵眉和陈冰洁坐的位置是中间过道旁，而宁净和陈冰洁的那个同桌则是坐在中间，也算的上是同桌关系的。不过陈冰洁的那个同桌似乎总是生病，来学校上不了多久就会消失，听说是又病了。这一回大约是去大城市检查去了，镇上的小医院和设备是检查不出什么结果来的。因此，他们中间就是空出来的。宁净见陈冰洁居然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自己就不好提出来。并且人家新同学刚来就被拒绝会很难受的吧。
　　下课铃响起，大多学生都涌出教室打玩。宁净从书包里拿了一个硬壳笔记本，这是昨天王远硬塞给宁净说是要宁净给他检查的。宁净觉得王远是很聪明的，知道很多新奇的东西。比如王远说的会在半空中旋转的摩天轮以及旋转木马，那些一定是很独特很独特的，不然王远不会一直在自己耳边提及，他还说要是以后有钱了要带宁净也去坐，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像大侠。宁净因为坐在里面，每次要出去的时候都要让赵眉让位子，就算知道找眉没有不耐烦，但她依然还是让自己经量少出去的。四年级的教室在二楼，宁净的班级和王远的也很接近，就算隔壁。宁净在王远的班级门口看了一眼，发现王远没有再自己的座位上，于是宁净就站在王远班级门口等。等了好一会，这才看见王远和一帮男生呼朋引伴的从楼梯口上来。一见宁净王远就几步跑向宁净，宁净，怎么了？我把本子给你，都看过了，你做的都是对的。宁净说着递过笔记本给王远。王远接过后苦了一张脸，宁净，老师说今天我们班要一起全班大扫除，肯定要很久，你能不能等我？宁净打小都没什么朋友，村子里的孩子就算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但宁净都觉得不像和刘纺做朋友那样自在，可以大家一起说话，每天都笑。奶奶和爸爸也让宁净多和别人说话交朋友，但宁净总是不喜欢笑也不喜欢说话，好像是没有特别好的朋友的。开学以来王远每天都去叫上宁净一起上学，奶奶和爸爸也是知道的，还说王远是个好孩子，开朗大方，让两个孩子不要吵架。只要是和王远一起就算回家的晚应该没关系的。于是宁净点头说好。王远班上的学生在叫王远，王远应了一声，转身就投入到嬉闹的队伍中去，笑得开心。
　　你和他是朋友吗，看起来不像。那个好听的仿若鸟儿歌唱的声音在后面响起。宁净回头一看，林药正站在阳台边缘看着自己林药和他们这些孩子真的不一样，人家林药就连站在那里的动作都那么精致又优雅，像个贵族小孩子。为什么不像？难道做朋友还要长得像才可以？宁净从未曾听别人说起过这个理论。莫非大城市的孩子都是那样交朋友吗，那林药长的那么好看，肯定是没有什么朋友的。宁净想是这样想，但没说出来。她看了林药一眼，直接往教室走。林药跟上来，继续问，李宁净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是不喜欢我吗，我觉得你和我们那里的女孩子都不一样。宁净根本不停下来，只是又回头看了林药一眼，然后往自己的座位走去。赵眉进教室的时候正好听见林药说的这话，她讨好一般的对林药笑，林药，我保证宁净不是讨厌你，因为宁净不喜欢交朋友啊，我们班上她就只有三个朋友，一个我一个陈冰洁一个张忍勤，其他人找她说话她都不说的，但从来没说不喜欢谁的。林药好似觉得赵眉说的这话很惊奇，好看的眼睛瞪大了看宁净。赵眉说的是事实，在班上，宁净就只有这几个朋友，可这几个朋友依然不是村子里的刘纺。宁净觉得赵眉说的不对，她现在开始不喜欢林药了，为了林药方才说的她和那些大城市里的女孩子不一样，都是女孩子怎么会不一样，直觉里，宁净认为林药是有歧视的，而且还专门针对宁净一个人！但宁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怕自己一说，就承认她确实和大城市的女孩子不一样似的。于是宁净干脆连赵眉她也不看了，只在在位子上坐好。赵眉也看出宁净的不对来了，因为她发现这个时候的宁净是不高兴的，一双眼睛里什么都看不出来。她再次对林药笑，然后悻悻的坐在位置上，直接把林药晾在了原地。林药和宁净本来因为位置的问题就像是同桌，又是在最里面，所以上课的时候，做些小动作别人是看不到的。他不喜欢宁净不喜欢他，因为自己第一次在水房见到宁净的时候就很喜欢宁净了啊！那个时候宁净满脸通红，冲进水房后也不到处看，就直接用水拍脸。那个时候林药就认为这个女孩子很不一样，和自己身边的女孩子都不一样，因为还没有人可以让自己看一眼就想交朋友的。宁净在班上有三个朋友，在隔壁班也有朋友，隔壁班的那个朋友还拍宁净的肩膀！林药想，不能让宁净再讨厌自己，他要让宁净也喜欢他也和他做朋友！但是这些宁净都不知道，所以当宁净感觉到自己垂着的右手被另外一只手拉住的时候，宁净惊呆了。冰冰凉凉的软软的，轻轻的拉着宁净自己的手指头。宁净知道自己应该马上甩开林药的手再学别人狠狠的瞪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再拉自己的手的。可是宁净被蛊惑了，因为她居然舍不得甩开林药的冰凉又柔软的手。宁净转头去看林药，林药正聚精会神的盯着前面的黑板，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次全校数学比赛的时间。从侧面看过去，林药的睫毛又长又弯，眼睛大大的，鼻梁的线条好看又挺拔，嘴唇是浅浅的粉色，连整张脸都是白色中从最深处透出浅粉来。真的真的很好看，林药是个好看的女孩子，如果大城市里来的女孩子都是和林药一样的话，那么宁净承认自己和大城市女孩真的不一样。中途老师指名道姓的说，让宁净和陈冰洁一定要在这次比赛中发挥好，不要让老师失望。宁净这时候才想着要挣扎开林药禁锢住她的手，可是没想到斯文的林药力气会那么大，宁净怎么都抽不出来。而且宁净也不敢有很大的动作，不然又要让人说些什么了。宁净只能继续转头去看林药，林药也看她，眼睛里是坚定，透亮透亮的。可是她的整只耳朵都变了颜色，成了粉色，然后渐变成更深的颜色。
　　下课后是课间操时间，必须去操场集合。林药这才不得不松开宁净的手。宁净看都没看林药一眼，她决定下午放学后把这个讲给王远听，因为王远也在大城市呆过，肯定对大城市的女孩子了解一些。在学校里，不管如何站对，都是男女生分开来的。班级人数较多的情况下，会把多余的男生或者女生插到交叉队伍的最后几个位置。也就是说，一般男生不可能站到女生的位置，而女生也不可能站到男生的位置上去。于是当宁净看到林药站在她旁边的那排男生队伍里的时候，她转头问了陈冰洁一句，她为什么要站到男生哪里去？陈冰洁正和同学讨论周末要去哪里玩，不耐烦的扭头就是一句，他是男生为什么不站在那里？如果你在以后的日子问宁净曾经闹过的乌龙是什么，她一定会一本正经的告诉你，她曾把一个长相很漂亮的男孩子当成了女孩，并且对他心生不满。而你要是问她这辈子做过的一件她从不后悔的事是什么，她一定会回答你说，把一个长相漂亮的男孩当成了女孩，所以牵手的时候她没有甩开。
　　课间操后，宁净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直时不时的往边上看一眼，速度快的让其他人不知道她的小动作。可其他人不知道不代表当事人林药同学不知道，他一开始想可能宁净是想和他说话，可是他等了很久宁净连半个字也没有说。然后他就小心的转头问宁净，宁净，你为什么一直看我。然后宁净就红了脸颊，仿佛被人窥见心事的小白兔一样，她愣了楞，才说，林药，你长的真好看，我妈妈也长的很好看。林药不知道这两者有什么联系，但他对宁净主动和他说话而高兴，所以怔了一会他才说，宁净你也很好看，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儿。宁净就没说话了，她轻轻的低着头，林药只能看见她的小辫子在耳朵边垂着，沉甸甸的很有力量。于是林药又说，宁净，我以后跟你一起玩好不好哦？宁净就又抬头看了林药一眼，没有发出声音，但几乎是几不可微的点了点头。
　　于是林药就真的和宁净一起玩了，他会在班上的女生们都结对去玩丢沙包这些游戏的时候陪宁净坐在花坛边的石梯上，宁净的神情永远带着林药看不懂的情绪，眼睛闪着晶亮晶亮的东西，但林药总是高兴的，做宁净的朋友，在班上他可是第四个。宁净小小的腿闭合着歪斜在哪里，手指在裤缝哪里一笔一笔的画。每当宁净画的很快的时候，林药就问，宁净，你在画什么，是在写字吗？宁净就摇头，不是，我在画画，画我们家的梨花，你不知道我们家的梨花多好看，就像。宁净说到这里就不说了，林药就急急的问，就像什么呢？就像林药你笑起来的样子啊！林药就会顿一会，然后扬起嘴角，眼睛完成一个月牙。而很多时候，林药就会给她讲自己的情况，比如林药还有一个龙凤胎妹妹，和他长的一模一样，但妹妹有扎马尾，还穿小裙子。妹妹很喜欢撒娇又不讲理，每次两人吵架妹妹会哭，于是父母就只是责备他。但是林药也很喜欢妹妹的，因为爸爸说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以后，当亲人都不在的时候，林药就只有妹妹一个亲人，他们是世界上最最亲密的兄妹，所以两人一定要相互对对方好。所以林药作为懂事的哥哥就理所应当要让着妹妹啦。还比如林药不是转学过来的，他只是暂时在这个班上借读，两个月后就要回北城去。班主任周老师的丈夫是林药的舅舅，那个时候大学毕业后来这边支教，后来遇上周老师就没再回北城了，只是在过年时节才回去住个几天。宁净想林药到时候要离开这里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她怯怯的问，那林药，你回去之后要不要回来啊？要的，林药坚定的回答，因为宁净你在这里啊！宁净于是很开心，她多怕林药和刘纺一样去了那个大城市深圳便再也不回来啊。
　　当梨花开了再败的时候，学校里正开始准备一年一度的六一儿童节。周老师在班里选上台表演的女孩子，选了好几个在班上都很好看的女孩儿。到宁净这里的时候周老师问，宁净，你想不想也来和同学们一起跳舞？宁净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老师，没有说话，可是眼睛里是希冀是那样打眼，于是老师就说，好啦，我们班上的舞蹈选手们就选择就绪。那我们就从明天下午开始训练好不好，争取选个好的节目出来。话一说完，宁净旁边的林药就举手说，老师，我们要不要做一个既唱歌又跳舞的节目，这样效果会更好。周老师一想，咦，还真是，学校里还没有哪个班出过这样的节目呢。但问题是谁来唱歌呢？林药璀然一笑，老师，我会唱歌。
　　班上的同学都很激动，认为这样做一个节目是一定能拿奖的，如果能得前三名，得的可是奖金啊。林药在这个班级上本来身份就特殊，不但是大城市里来的孩子也是班主任的侄子，在班上是多不一样的一个人。而且人也聪明，考试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拍在宁净和陈冰洁的中间，反正得不了第一名也会是第二名的。林药也很大方，对同学好，不管怎么样总会说谢谢不好意思对不起。和这帮农村男孩子比林药就是童话故事里的王子，而男孩子们就只能是保护王子的骑士们。林药现在出了这么一个好点子，肯定又是得到同学们的掌声和认同的。宁净也笑，林药，你懂的真不少。林药此时才不好意思起来，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半天才趴在宁净的耳边说，我是想和你站在一起啊，你要是跳舞那我就给你唱歌呀。
　　放学的时候王远在宁净班级门口等宁净，宁净做事一向是很有条理的，而且做事也从来不急急躁躁的。等把书本和文具这些装进书包，班上的人差不多走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些要做清洁的。林药站在宁净的旁边看她收好拉上书包拉链，接了宁净的书包，才微微侧身让宁净从他前面出去。明明从宁净这边出去更方便的，可是偏偏林药总是让宁净从他那边过。但林药是朋友，宁净也不去反对了。快点，宁净！王远在门口喊。恩，来了。宁净边回答边出门去。王远见宁净身后跟着林药，就说，哎，宁净，他像是你的小跟班似的，要不要一起回家去啊！宁净知晓王远是故意说的，因为他说林药当宁净的好朋友之后宁净就比以前说的话多了。这原本是好事他该高兴，可是为什么不是因为自己宁净说的话才比以前多呢，这样让他觉得好失落啊。要是别人说王远是谁的小跟班他肯定是要生气的，他才不是别人的小跟班呢。他还强调说，宁净，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小跟班噢。但是林药就不会生气了，只是很平静的看着王远，笑得好看极了。第一次的时候王远还说林药和宁净在早恋呢。宁净不知道早恋是什么，但林药好像知道，因为他当时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宁净以为王远是欺负林药，所以回家的路上宁净就说让王远不要乱说林药。王远无辜着一张脸，我没有乱说啊，我只是开玩笑说你们在早恋啦，又不是真的。宁净点头，那早恋是什么啊？早恋啊，王远一副高深莫测的脑袋左右摇晃，早恋就是你见到一个人觉得他是一个枕头，能给你柔软的温暖。宁净觉得这个太难懂，便说，我没有把林药当枕头，我觉得林药是我们家门口的那几棵梨花树，每年开花都好看的很。不管花开花败它们都是我的名字，永远是我的梨花树。王远就说，宁净你真贪心，你都有四棵梨树了，要是再多一棵，那你们家的菜园子就不能种菜了。宁净在脑袋里想了想自家家里那块面积不大的菜园子，好半天说，可我没说林药一定是梨树啊，所以他可以不种在菜园子里。那你把他种在哪里？恩——种在哪里好呢？要不我明天去问林药问他想被种在哪里好了。好啊，随便你哦。回答她的是王远懒洋洋的声音，拖得老长。
　　宁净拍拍王远的肩膀，威胁说，你不要乱说话哦，不然我就让你当我的小跟班啦！王远跳开好远，躲避说，我才不当宁净你的跟班，我要当就当刘纺的跟班。说到刘纺宁净的眼神黯然一会，才重新笑起来，那好啊，以后我见到小纺的时候就给她说你要当她的小跟班儿。但是我也要跟她说不要你当她的跟班儿。爱闹的凶狠的王远不管不顾的笑，刘纺才不听你的，我要她干嘛她就干嘛啦！那样不是她成了你的小跟班儿了，才不会呢。宁净这样想着没说出来。林药看着他们两个争闹，只是微笑着，却依然吸引着宁净的视线。林药把宁净送到校门口才站在宁净身后协助宁净把书包背好。然后认真的给宁净挥手说，宁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