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墙洞里的记忆》秋童语

5、第 5 章

　　新的学期开始了，我发现宋子玉是个很勤快的孩子，他每天6点半准时从家里出发去上学，跟我这种，每天拖到7点半哭着闹着让爸妈往学校送的孩子比起来，简直是所有家长心中的典范，老师口中的楷模！
　　于是我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以后每天早上要6点准时起床，6点半要准时去上学，当爸妈听到我这个决定的时候，高兴坏了，还一人赏了我一毛钱，我赶紧将钱收进裤兜里放好，想到小卖铺里的辣条，我就忍不住流口水！
　　周一的时候，我就坐在田埂上等宋子玉，然后跟他一起去上学，我说
　　“宋子玉，以后我都跟你一起走，要是我起迟了你去我家叫我好吧！”
　　宋子玉回头看看我说
　　“好啊，不过你一定要坚持哦!”
　　我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自信满满地说
　　“放心吧，我可是跟我爸妈保证了，她们还将给我两毛钱呢！”
　　我从裤兜最里面挖出那两毛硬币在他面前晃悠，他羡慕的叹了口气说
　　“你爸妈真好，我爸爸永远不会给我零用钱！”
　　我赶紧将手里的钱分给他一个
　　“你放心好了，有我的就有你的，我妈妈说了，感谢你帮我修改寒假作业，还谢谢你让我学会早起，这一毛是她让我送你的！”
　　宋子玉摇摇头，漂亮的大眼睛眯在一起，裂开嘴就笑开了
　　“你替我谢谢婶子，可是钱我不能收，你自己留着吧！”
　　“为什么呢，我妈妈给你的，又不是你管我要的，为什么不收？”
　　宋子玉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上笑说
　　“不收就是不收，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妈妈要是天天给我钱，时间久了我不得把自己卖给你们家啊！”
　　“好啊，好啊，把我弟弟送给你家，你来我们家做我哥哥，天天陪我玩，给我写作业！我就再也不用被老师罚站了!!”
　　想着他卖身进我家的样子，我乐得手舞足蹈，笑的门牙都快蹦出来了。
　　“你把我买去你家就是为了给你写作业！”
　　“对啊，就跟还珠格格里面的小凳子小桌子一样，还要帮我洗碗，帮妈妈烧水做饭，给我家猪喂食，对了还得挑大粪！”
　　“挑大粪！我打死你！”
　　宋子玉气坏了，弯腰折了根野草冲上来就要打我，我见情况不对撒腿就跑，边跑边往后喊
　　“宋子玉，你赶紧卖到我家来吧，我出4毛钱！”
　　……
　　晚上放学的时候，我们在操场排队，老师正在前面慷慨激昂的讲着一些注意事项，小麦耷拉着脸凑到我面前问我
　　“你早上为什么走那么早！”
　　我踢着小石头想也没想就说
　　“因为宋子玉每天都是6点半上学，我要跟他一起！”
　　“那么早你能起来吗！”
　　“当然了，我以后再也不要7点半上学了！”
　　小麦沉就不说话了。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刚过6点，小麦就来我家找我，于是我们一起坐在田埂等宋子玉。
　　第三天的时候，姜瑜也来了
　　从那天以后我们四个人就一起早早去上学，偶尔夏弥带着小胖跟我们一起走，夏弥是个懒姑娘，坚持了两天就放弃了，又剩下我们四人并肩上学。
　　这习惯坚持了整整三年。
　　三年后，宋子玉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镇中学，虽然不是重点中学，却也是我们这里教学条件最好的学校，没有之一。为此宋端阳还请我们我们家吃了一顿饭，虽然只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还是在我家里做的，可是大家依旧特别的开心，那天宋端午喝了很多酒，破天荒的夸了宋子玉，临走时，宋子玉红着脸告诉我，这是他在家里有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他爸爸夸他有出息！
　　那天晚上，我写了很长的一封信，信尾用黑色笔重重写下
　　，宋子玉，你一定要加油，你是我们所有人的骄傲！
　　然后自己用白纸浆糊做了信封，塞在了墙洞里，用砖头压好，抬头一看，他家里都已经睡了，我抬头月色皎洁，温润如水，我双手合十相月亮祈祷
　　“保佑宋子玉健健康康，永远快快乐乐！”
　　第二天的时候，我起晚了，等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走了，我在墙洞里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夏初，我在镇一中等你！”
　　上了初中的宋子玉更加忙碌了，好不容易星期天回趟家被他爸爸死死的锁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去，每天缩在他那臭气熏天的院子里看书，写字，脸上趟厕所都被他爸爸拿着表掐着时间。为了他的学习，他爸爸周六周天两天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里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单凡他有一点反抗，脱了鞋就打，从来不给他解释的余地。
　　妈妈不让我去找他，说那样会影响他学习害他挨打，我就偷偷缩在他家矮墙后面把一张又一张纸条塞进墙洞里，用几张破瓦片或者砖头堵住洞口，有好几次里面都塞不下去了，我不得不把洞掏的再深点。
　　就像邮递员一样，每到周一的晚上，我就能在里面掏出好多张纸，不过那些纸是宋子玉写给我的，而我写给他的前一天晚上已经被他取走了。
　　我每天晚上都会取一张来看
　　“夏初，好消息！我数学考了全班第一！”
　　“夏初，我爸来学校了，他让老师撤了我的班长职位，他说影响我学习，老师同意了，难过！”
　　“夏初，我的钱丢了，气死我了！”
　　“夏初！！钱找回来了，是我们班新班长蒋黎黎帮我找到的，她说在操场扫地看到的，太感谢她了！”
　　“夏初，蒋黎黎原来是校长的女儿，她把我家的情况跟校长说了，校长帮我申请了两免一补，还答应只要我学习成绩达到阶段前两名，就帮我申请特困生补助！”
　　“太好了，夏初，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名，蒋黎黎说他爸爸一定会履行承诺！”
　　“我拿到补助了，校长亲自交给我的，蒋黎黎还送我一个笔记本，我没告诉她，我要把她送给你，夏初谢谢你一只支持我！”
　　我翻开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好看的字迹
　　“加油，相信我没有到达不了的高地，你要坚信！我一直都在这等你！”
　　没有宋子玉的日子，依旧过得很快，正当无比烦躁的跟书本叫着劲儿，苦恼自己的成绩太差，进不了镇一中的时候，老师突然召开了家长会，回来后妈妈欣喜的跟爸爸感叹，说他女儿走了狗屎运，教育局政策改了，从今以后小学生可以直接升初中，不必根据考试情况排名，学校会根据学校所在的区域就近招生，而我所在的村庄居然被划进了镇一中！
　　所以，暑假过后，我就是镇一中的学生了！
　　我狂喜，跑出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所有的伙伴们，大家都特别的开心，小麦还怂恿小胖把自己家葡萄园里的葡萄偷出来好些给我们庆祝。
　　晚上的时候，我把这些写在信里塞在墙洞中，还顺便一直没舍得吃的葡萄放了进去。
　　都三年了，宋子玉家还是老样子，房子依旧是修修补补，院子里永远混合着各种家禽的屎尿味，倒是那个猪跟牛共同沐浴的水坑面积一年比一年大，都延伸到他们家正门口了，只差半米水就流到家里去了，而那个堵矮墙也一年年被雨水冲刷的越发低矮，我不得不一次次把装着我们秘密的墙洞一次次加深。
　　我坐在墙边上，看着他家透出的昏黄灯光，想象着宋子玉靠在门框上朝我挥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宋子玉在镇一中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