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在墙洞里的记忆》秋童语

4、04

　　事实证明，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天以后不知是谁憋不住说漏了嘴，我妈妈把我一顿好揍，最后还生拉硬扯到宋端阳家去道歉，我当时嘴硬死活不认，刚好小麦跟夏弥都不在，就拉着妈妈去姜瑜家找她作证，看到她的时候姜瑜正在家里踢毽子，我被妈妈打的蓬头垢面，跑过去一把拉住她推到妈妈面前说
　　“姜瑜，你要给我作证，不是我做的！”
　　姜瑜下意思的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指着我小声说，是她做的，她还拉着我一起来着，我没去，她就偷你家的鸡蛋让我骗你！“
　　被人当众揭穿是什么感觉，被信任的人当面背叛又是什么感觉！
　　我站在那里看着姜瑜笑的发甜的笑脸，顿时心里空空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妈妈很气愤，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到了宋子玉家，宋爸爸没有喝酒，心情大好，听说了我的种种恶行不但不生气，还问我为什么
　　我捂着发烧的耳朵，指着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宋子玉说，“因为你老是喝酒还毒打宋子玉，总有一天会把他打死，就没有人陪我玩了！”
　　宋端阳闻言哈哈大笑，我妈也是哭笑不得，点着我的头说“你在哪里听说有父亲把儿子打死的！”
　　我哭得稀里哗啦，指着他爸爸大声嚷嚷
　　“我亲眼看到的，他还一脚把宋子玉踹到猪圈里过！”
　　宋子玉低了头，一声也不吭地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微微有些红肿的脸上，伤还没退，想到那天晚上他爸爸的恶行，我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齐飞，抱着宋子玉的手死活不撒手，一定要妈妈把他带回家。
　　宋子玉红着脸，轻轻拍着我的背，本来我被妈妈拉去认罪的，到最后变成了所有人向我赔罪，可是谁说我的不听，条件提的越好我就越嚎的厉害，最后连声音都哭不出来变成了干嚎，最后还是宋端阳憋红了老脸向我发誓以后不再打宋子玉，我才打着哭咯，跟妈妈回家了。临走前我还在宋子玉的胳膊上狠狠蹭了一把眼泪。
　　那天晚上宋子玉留信只写了三个字
　　“谢谢你！”
　　我抱着那张纸激动的半夜都睡不着，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童话里的英雄，打败了毒害公主的老巫婆，救出了被困囚牢的公主！
　　那以后，宋子玉告诉我他爹就很少喝酒了，也很少打他，只不过为了能让他考上重点初中，对他看的更严了，寒假的时候，我们每天都在外面疯玩，打雪仗抓雪球，堆雪人，可是宋子玉只能在家里读书，为了能让他感受大家的快乐，我每天准时都把自己遇到的开心事塞到墙洞里，然后躲在墙边等着他乘吃饭或者干活的时间跟他打个招呼，每天天黑之前准时将回信收回来。
　　宋子玉说：你借我的书不能还给你了，被我爸爸撕掉了！
　　宋子玉说：小年快乐！
　　宋子玉说：我画了你的小人图，给你看，我打开，里面画着一只浓眉大眼的猪头！
　　宋子玉说：我不羡慕你们了，我要好好学习，争取在房子倒塌之前，给家里盖上新房子！
　　宋子玉！
　　农历小年刚刚过去没几天，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年货，我爸妈一早都赶集去了，我一个人很是无聊的在家看电视，结果小麦神神叨叨的把我叫到枣树下，
　　我看就他一个人就觉得没劲，转身就想走，谁知他从背后拿出几根烟花棒，说是他妈妈买来过年放的，被他偷拿出来先过过隐，我万分激动地接过手中，小心翼翼的拿着生怕给捏碎了，这可是盼了一年的好东西啊，今儿早我还嘱咐我妈妈不要忘了给我带点烟花呢，没想到这会儿就收到了，我激动滴拍着小麦的肩膀说，
　　“小麦啊，过年早点来拜年，我给你多留点糖！
　　小麦笑嘻嘻的抱着膀子一副骄傲的样子说
　　“放心好了，哪一年不是我头一家去你家拜年！”
　　我学着老师的样子拍拍他的脑袋说道
　　“听话，记得今年收到的糖多分我一点”！
　　还没来得急说几句话，小麦的妈妈就扯着嗓子到处喊他的名字，小麦把手中的的烟花往我手里一推，撒腿就往家赶，跑了几步又转身递给我半盒火柴，我冲他喊，
　　“你快走吧，回去晚了又得挨抽，”
　　他嘿嘿一笑转身就跑了，我点了一只烟花玩了一会儿发现一个人挺没劲的，突然就想起了宋子玉，要是他见到这个铁定比我还要高兴！想到这我晃着烧了一半的烟花就往他家跑，走到他家后墙的时候，一不留神没握紧，烟花棒呲着火花就飞走了，我大惊，到处去找，四周都是枯叶和潮湿的树枝，怎么也找不到，心里后悔了半天，那只烟花棒可刚刚燃了一半，还没烧完呢！多可惜！
　　宋子玉家门紧闭，想必一家人逛街去了，我一个人无聊地回家继续看电视。
　　当电视里小燕子跟肖剑正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我听到门外一阵阵叫喊声，慌忙跑了出去，发现东边火光冲天，有人大喊
　　“宋端午家着火啦！”
　　我心里咯噔一声，一把扔掉遥控器就往他家跑，
　　远远就看见宋子玉家茅屋的正东角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屋顶的茅草已经全部烧着，熊熊大火似一条火蛇吞吐着信子，吞吐之间吞噬着房顶每一寸茅草！，屋后原本宽敞的小路变得十分拥挤，现场十分的混乱，村里的男女老幼提着水桶木盆拼命的往房顶浇水灭火。
　　“宋子玉！你千万不要死！”
　　我边跑边哭，翻身跳进他家院子，慌乱间还摔了几跟头，等跑到院子里才发现房门紧锁，有人在我身后问
　　“夏初你干什么呢，宋端午一家赶集还没回呢，你赶紧离开上面着火呢，万一塌了多危险！”
　　我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松了口气，像吃了一箱冰棍心里甜丝丝的，回身应道
　　“好咧我去帮忙！”
　　宋家住在池塘边，此时塘边一片混乱，
　　“好端端的怎么就起火了！”
　　“马上就过年了，这宋端午一家子可怎么办啊~！”
　　“可怜啊，这家子人本来就穷，这么一烧就什么也没了！”
　　村里人慌乱间议论纷纷，我站在大家身后突然就觉得呼吸急促，腿软的厉害，我突然想起，早晨的时候自己在这里丢失过一只烟花，后来怎么也找不着了！
　　我恍然大悟，心抖得跟筛糠似得，看着熊熊火光，我突然发现我无意中毁了宋子玉的家！我手足无措，提起脚就往家里跑，关上门，缩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个下午，我怎么也想不通，我居然就这么轻易的把宋子玉的家给毁了，而且还是在大年三十的前两天！
　　晚上爸爸妈妈回来，妈妈问我
　　“初儿，宋子玉家的房子着火了，你知道吗!”
　　我心里没来由一紧，低着脑袋浑身就开始发抖，妈妈以为我被吓坏了，赶紧过来抱着我说
　　“初儿不怕，不怕！”
　　我就抱着妈妈的脖子开始嚎啕大哭，眼前不断浮现那个火光冲天的景象，耳中不断有声音在提醒我，你毁了宋子玉的家，毁了他的新年！
　　接下来的两天，我就再也没出过门，每天都宅在家里，哪里也不去，我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我当初不跟麦子出去，如果我不去点那烟花，如果我不见宋子玉，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宋子玉就能过一个快乐的新年！可是想有什么用呢，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宋子玉一定恨死我了，我永远也不可能被他原谅了！每每想到这里我就难过的不能自已！
　　过年忙着打扫准备，妈妈也无暇顾及我，我就整天抱着脑袋，窝在屋子里看着宋子玉写给我的那厚厚一沓纸条发呆。
　　大年30的那天晚上，我正窝在房间里难过，妈妈就领着麦子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夏弥，姜瑜和一大伙小伙伴们，最后面的是宋子玉。
　　两天不见，宋子玉好像黑瘦了不少，连眼睛都有点凹陷了，一定是因为我放火烧了他家的房子吧，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把身子努力往椅子里缩。
　　夏弥跟麦子拖着我的膀子就往外拉，夏弥说
　　“都等了一年了，终于可以放烟花玩鞭炮了，你居然还躲在家里！“
　　小麦咧嘴最附和
　　“你姐姐肯定是想等我们来一起玩！“
　　夏弥听了赶紧把手中的的烟火都递给了我说
　　“姐，我们一起玩！”
　　姜瑜上来想要拉我，却被小麦一把甩开，小胖尖着嗓子笑她
　　“你这个大嘴巴的叛徒自己一个人玩去吧！”
　　“就是，一不小心要是我们干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又该去告状了！”
　　姜瑜有些难看地低下头固执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夏弥看了她一眼对我说、
　　“姐，咱们不跟叛徒玩，她不走我们走！”
　　自从上次姜瑜把我们整宋端午的事情告密，还当面揭穿我以后，她就成了我们村里众人排挤的对象，谁也不愿跟一个大嘴巴玩，一不小心说了什么秘密泄露给她，第二天全天下都知道了！
　　我窝在椅子里一动也不敢动，宋子玉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抹了蜜的剑一刀刀刺进我心里，我哆嗦着趴在椅子上，双手抱着脑袋心中急切的念叨着
　　“宋子玉，我不是有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最终大家叫来了我妈妈，她以为我病了，就让大家先出去，让我好好休息，我哆嗦着爬进被窝宋子玉的眼睛就一直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怎么也闭不了眼，
　　年夜饭的时候，我从房间里初来，就看到送端午一家正坐在饭桌前，宋妈妈还一脸关心的问我是不是病了，我骇然地扒在房门上，一步也挪不动步子，宋子玉过来拉我，我赶紧缩回门后，我妈妈笑说
　　“这丫头，过一个年长一岁，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越长大月害羞了！”
　　“快出来吃饭，今年我们跟子玉一家以前过年喽！”
　　我趴在门口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最后被爸爸强行拉出房门，我缩在爸爸的怀里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家人，宋子玉递给我一双筷子，我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接，一个没拿稳，筷子就掉在了地上，宋子玉有些担心地看着我问道
　　“你怎么，宾得这么严重，要不要看医生？”
　　我缩在爸爸的怀里，一边摇头一边掉眼，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再骂
　　“夏初是个骗子，夏初是个放火犯，夏初是个犯人！”
　　最终我还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病倒了，整整烧了三天，大年初五才病愈，宋子玉从三十那天开始每天都住在我家里，而他爸爸妈妈，每天天黑了借宿一宿，天亮了就继续修补房子，
　　而我我每天都缩在被窝里，这段时间宋子玉每天都会在我的书桌旁坐几个小时，写写作业，或者给我念他新借来的格林童话故事书，念到高兴的地方，他就停下来问我是不是很搞笑，我捂着脑袋假装没听见，他就停一会继续读，
　　麦子跟夏弥经常来找我，我生病她们就趁机找宋子玉玩，几个人在我的房间常常一呆就是一天，不是打牌玩斗地主，就是折手枪玩捉迷藏，有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想从床上爬起来一起玩，可是想到宋子玉在场，就忍不住往被窝里使劲缩了缩
　　直到初五的时候，我的精神状态好多了，虽然我依旧不敢面对宋子玉，虽然依旧很内疚，可是我不在发抖了，爸妈一早就出门拜年了，宋子玉老早就坐在了我的书桌上，开始写作业，我缩在被窝里不敢把脑袋露出来，肚饿饿的咕咕叫，看着床头妈妈临走前给我盛的饺子，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早点吃掉它，
　　饿着饿着就睡着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宋子玉端着一碗饺子站在我的床头笑眯眯的说、
　　“你可醒了，赶紧吃饭吧，我把你的饺子热了一遍，你妈妈包的饺子可香了！”
　　我捂着脑袋不敢把头露出来，只是一个劲儿的摇头，
　　“你要是不饿，那我就先放这里，等你饿了我再给你热！”
　　我假装睡着了不说话，宋子玉又说
　　“我刚刚看了一个故事，挺有意思的，讲给你听哈”
　　我赶紧竖起耳朵，这几天趴在床上最有意思的就是听他读故事了、
　　“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小岛国上，有一个特别富有的男人，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大儿子叫雨，小女儿叫云，那个男人为了将来财产的继承权，准备考察一下两孩子的人品，以便决定自己的财产到底给谁，于是让自己的大臣告诉大儿子雨，自己将要把财产全部留给小女儿云，还要把雨放逐到荒岛上去生存。
　　又让大臣告诉小女儿，自己要将她驱逐到荒岛上，让大儿子雨继承财产，
　　雨听到这样的安排，很丧气，把自己关在家里七天七夜，最终还是尊重父亲的决定，而云，听到这样的安排很是愤怒，她一把劈断了房屋里的琉璃宝石桌，连夜找人去杀雨，不明真相的雨以为是父亲派来送他去黄岛流放的时间到了，就独自一人上了木舟，云的人把木舟掀翻，雨就沉入了无边的大海之中、
　　雨死了，云成了岛上财产唯一的继承人，男人悲痛欲绝，每天夜夜思念自己的儿子，直到有一天，而云，每天晚上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雨找他索命，不久，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就去找父亲主动承认错误，那天晚上，云梦到一条小鱼游到她的梦里告诉她，只要你跪在月光里诚信许愿，用心忏悔，被你伤害的人就会快快乐乐的重生！
　　于是，云晚上跪在月光里祈求哥哥的原谅，第二天一早就看到一只小金鱼驮着哥哥从大海深处游了过来，原来，哥哥当时掉下水被金鱼所救，为了挽回妹妹丢失的良知金鱼和哥哥还有他们的爸爸，合伙演了一场戏，云受到了哥哥的原谅，从此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在岛上生活！
　　故事讲完了，小盆友们，如果你们也为自己曾近无意中做过伤害别人的事而懊恼不已，不如对着月亮姐姐敞开心扉，她会把最好的快乐带给你伤害过的朋友哦！“
　　故事讲完了，宋子玉跑来问我好不好听，我一言不发的缩在被窝里，脑中波涛翻滚，晚上的时候爸爸妈妈都睡着了，我偷偷跑到房顶上，坐在房顶上，月光下双手合十郑重许愿
　　“月亮姐姐，我以前不承认，我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怀恩，可是最近我才发现，我是个坏女孩，我承认我是个坏透了的孩子，我跟宋子玉打架，差点把他肩膀上的肉啃下来，我去他家告状，他又差点被他爸爸打死，我还放火烧了她们的房子，我是个坏人，我害了宋子玉，我害得他无家可归，，求求你，救救我，帮帮他们把！”
　　四周月色静谧，下过雪的地面一片银装素裹，明月高悬于顶，月光轻轻柔柔的铺洒在身上，暖意融融，我趴在雪地里一遍又一遍的控诉着自己的罪行
　　第二天初六的早晨，妈妈很早就把我托了起来，说是很多天没有出门了，要出门活动活动，经过了昨晚的自我救赎，我睡了一个安稳的好觉，早起十分精神，三下五除二就传好了衣裳准备跟妈妈出门，就看到宋子玉火急火燎的往我家跑，我本能地想往屋里缩，就听见宋子玉气喘吁吁的喊道
　　“叔叔婶子，我家的房子修好了，我爸还找人把后墙的裂缝给堵上了，今晚就可以回家住了！“
　　“真的吗！“
　　我激动的跳了起来，大呼道
　　太好了，月亮姐姐简直太灵了，
　　我爸妈和宋子玉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我在兴奋地在院子里乱跳，跟疯了一样，末了，我拉着宋子玉的手说走，去你家看看去！
　　那年正月十五的晚上，烟花漫天飞舞，我独自坐在房顶对着月亮祈祷
　　“月亮姐姐，其实我不是个坏女孩，我喜欢宋子玉，喜欢小麦，喜欢夏弥，也喜欢姜瑜和小胖她们，我希望大家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永远快乐下去，
　　还有，宋子玉，对不起烧了你家的房子，原谅我没有勇气跟你坦白，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对不起，总有一天，等我攒足了勇气，一定当面跟你坦白，大声对你说，宋子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