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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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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这些年就像个大熔炉,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人都涌进来要练练,是真金白银还是铁疙瘩进去走一圈就看出来了,所谓大浪淘沙,能者上位,能留下来的自然是能被时代塑造的。
当然这些现在都和苏妹没有关系,她只是高高金字塔下一个可有可无的搬运工。
在远房大哥的安排下,苏妹进了一家外贸制鞋厂。厂里不大,就几百台机器,在周围比比皆是的小厂下倒也合情合理,同事们大多是内地农村出来的年轻人,十六七岁的年龄,不知愁。苏妹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认识了些新朋友,于鹏也是这时候认识的。
于鹏个子不高,16岁的苏妹比18岁的他还高个头顶,圆脸大眼,像个大号的儿童。于鹏一开始就表现出了老实人特有的品质:憨厚,热情。他明明18岁,性格却像38岁那样稳妥周到,年轻人在一块都是张哥李哥的叫,唯独叫他叫的是“老于”。
不用说,一群人里他对苏妹是最热情周到的,特别是细打听下来居然和苏妹是老乡,都是一个县里的。碍着这层关系两人就像大海里的两条热带鱼,有找到同类的亲切。于鹏对苏妹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格外照顾,平时无事便在流水线上耐心教苏妹操作,所以苏妹很快就上手了。不过那时工资低廉,小厂自然是拿不到多大的订单,再加上生手速度提不上来,一个月最多拿到六七百块。
六七百块对当时的苏妹来说还是很多了,可以说是生平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同事们拿了工资都吆喝着出去吃喝,苏妹也去,不过有于鹏在他总是不让苏妹掏钱,“你才赚钱,自己存着。”他总是这样说,苏妹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好,但是具体不好在哪里她说不上来,拒绝了几次都被于鹏以照顾老乡的借口挡了回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这么体贴殷勤,这让她受宠若惊。
过了最开始的适应期,大家就发觉了厂里的生活枯燥乏味,住的是十来人一间的宿舍,纪律并不比学校宽松,何时起床何时吃饭何时入睡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一方面这让以为出了校门就是自由天空的小年轻们感到约束,另一方面又像后遗症似得完全遵从着从学校延伸过来的这一套把戏,日子过得让人爱恨交加。所以每到放假,这群年轻人就玩得格外疯一些。
那天是苏妹的生日,正值厂里没有接到订单暂时休假,几个眉来眼去的年轻人趁此机会张罗着给她祝贺,买了蛋糕,又在于鹏家里动手炒了一桌菜,于鹏父母和他不在一个厂,那晚加班,几人没有约束,也喝了痛快。终于等到杯盘狼藉尽了兴,一个个相互搀扶着走了,苏妹是寿星,那晚兴致非常高,也是平生第一次这么正式的过生日,兴奋高歌的琴弦弾尽了,散场过后总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余韵在回响,她不好也抬脚就走,就帮着收拾碗筷。出租屋里并不大,共两间屋,大的那间是于鹏父母住,顺便划一块做客厅。
收拾完了,于鹏说,“去我屋里坐一下吧?”
苏妹此时冷静下来了,觉得气氛有点不对,说:“晚了,我还是回去了。”
于鹏并不放她,“去看看电视,”他说,“我屋里有鲜椰汁,刚才没拿出来,你今天生日,专门给你留的,顺便醒醒酒。”
苏妹并不喜欢于鹏,像很多物质匮乏的年轻女孩一样,却也不拒绝于鹏平时对她的小恩小惠,多年后苏妹想来,那时她并不真是就贪那点小便宜,那点温暖,只是社会经验少,眼界太小,不知道有取有还的道理,甚至连拒绝都编不出像样的理由。
苏妹于是进了于鹏的房间,房间里很简陋,一张床,两个装衣服的箱子,床尾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了一个小电视,电视旁是两个虎头虎脑的椰子,像于鹏圆滚滚的脑袋。苏妹坐在床沿眼睛盯着电视看,于鹏也坐在她旁边看电视,两人一人抱一个椰子吸了。良久,于鹏准备好了似的突然转过身来,苏妹吓了一跳,于鹏压着她粗暴的脱她衣服,苏妹慌了,好像生活突然变脸太快,都没有给她准备的时间,开始时她还竭力挣扎,时间久了渐渐气力不敌,又好像认了命,从第一天她接受于鹏对她的好时就好像预料到了这一天,然后她做了个影响了她终身的决定,放弃了抵抗。
那晚的疼痛鲜明,这痛楚在以后的生活中经常跳出来提醒她,让她再也不敢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恩惠。
后来苏妹决定忘记这件事情,也慢慢疏远于鹏,奈何那个夜晚却并不放过她,两个月后苏妹发现自己怀孕了。
苏妹当时刚满17岁,她的生活简单而粗糙,没有什么大的理想,恐惧是有的,更多的是这件事给她平静生活带来的慌乱,陌生孤单的城市里,当初带她来的表嫂和她不亲,尽到了为她找工作的义务后两人并不常来往,苏妹也不敢跟周围的同事说,和现在的精明干练比起来,那时的她无自信、无主见、无胆识,回忆起来就好像是另外一个人的过去。
于是她向于鹏求助,这一来正好随了于鹏父母的意。于鹏的母亲是一个很精明的农村妇女,能言会道,非常善于察言观色,处理人际关系,事已至此,多少都是男方家有底气,她笑着对苏妹说:“怀上了就生下来,这是喜事,多少人都盼的,我们家于鹏人老实,对你又好,你现在也年轻,我也没女儿,就把你当女儿来养,你什么也别担心,一切有我呢,你就安安心心的养着就是了。”
苏妹自小没有母亲,奶奶对她也没有多少温情,于鹏母亲对她是真好,给她买了当时刚时兴的传呼机不说,每天半只鸡,雷打不动的给她送去,给她织毛衣织手套,每天嘘寒问暖。
突如其来的家庭温暖让苏妹迷惑了,这比以前稍显富足的生活填满了她还没有开始膨胀的虚荣心,那时她的脑子里根本没有打胎这个概念,她走投无路也顺理成章的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婚礼商定流程很顺利,于鹏一家带着苏妹回了老家,又单独上门拜访了苏妹的奶奶,拿了一万块钱,没有请客,没有婚礼,就把苏妹户口迁了过去,找关系上在于家名下,就等苏妹孩子出生,满了18岁好正式领证。这婚就这么结了。
苏妹远在福建的父亲听到此事又伤心又生气,扬言和苏妹断绝关系。
苏妹在于鹏老家待产,于鹏的母亲把她养得白胖了一圈,她还在生长的年龄,养胎期间个子也窜了一截,无所事事的八个月一过,等到孩子生下来,她迅速的瘦了,身体也才终于长开,肤白貌美,风姿绝代,以前的年月竟好像只是打的个草稿,时间修修补补,这才落成了她真正的模样。
身边的人无不感叹可惜了,多美丽的一枝花,花期都没有过,怎就急匆匆的结果了。话说得多了,苏妹也膨胀起来,周围人嫁女的行情也摸透了,她觉得不值,于是应她的要求,于家在县里买了房。
苏妹在老家浑浑噩噩呆到孩子断奶,这段时间在她往后的生命里总是难以回想,好像不是十月怀胎,是睡了一觉这个孩子就生下来了。于鹏早回制鞋厂上班了,于家决定把孩子给于鹏的母亲照顾,苏妹还是回制鞋厂上班。苏妹慢慢从先前几个月的荒唐中回过神来,她的一个不小心,生活就走了这么远了?
她对于鹏仍是没有多大感觉,要说当初有,那感觉就是依靠,现在孩子生下来了,这依靠的分量也减少了很多,甚至还带了点厌恶。这人变成了她生活中一箱花大价钱买的刚过期的牛奶,食?难以下咽,弃?代价高昂,些许不舍。
美丽的东西都是耀眼的,当区区的制鞋厂容不下苏妹的光芒和大家对苏妹的赞美时,苏妹也厌烦了这里,她厌烦了厂里呆板肮脏的制服、厌倦了各种皮革散发的胶味、厌倦了缝纫机一天到晚唧唧复唧唧的声响、厌倦了于鹏、厌倦了变态的作息规律、厌倦了生在这个环境中的自己。
有个小姐妹叫李想的和苏妹一样厌倦了制鞋厂,就开始打主意说:“我有个姐姐,在广州一个酒店上班,做服务员,工资两千块一个月呢,现在正在招工,我打算去。”
那时制鞋厂一个月加班加点工资最高一千八,还是干了几年的熟手才拿得到这么多,服务员轻松很多不说,还干净。苏妹立即就决定跟她一起去。
于是苏妹在广州遇到了她生命中的第二个男人,姜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