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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涼城,七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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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七月。
刚刚入夏的时节,毒辣的太阳才不管是什么时候,大剌剌烘烤着泥土,野花的水分也快被蒸发干净。周围没有一片云,更加令阳光没有阻碍地直达地面。
午饭过后的时辰,人们都窝在家里,富有的在屋中放上冰块,穷一点的摇着蒲扇。街上的算命先生也支起凉棚打起瞌睡,卖棒冰的也懒得吆喝,靠在箱子旁边发愣。
一堵青瓦的院墙伫立在僻静的小路上。一只麻雀正巧落在墙根觅食,却又急促地展翅飞离。青瓦墙的一处墙砖正在从贴近地面的地方一块块地被挪走,不一会便露出了一个半人大小的洞,接着又露出一个小孩的头、手臂、身体、腿,直到整个身体都从墙内钻出。只见他又探回去半个身子,再次出来的时候怀中多了几块墙砖,三两下又把洞堵了回去。一柱香的工夫,看上去什么都没有改变——算命先生睡着了,卖棒冰的拿起木棍粘着树上的知了,只多出了一个在枝柳巷里奔跑的小孩。
从景府的后院砖墙溜出来,绕过府邸西侧到枝柳巷的大道上,一直向西跑去,经过一个路口时右转,不一会就到了一座幽静的宅子。
大门前一个仆人本应该在扫地,却因为天气炎热抱着笤帚在门口睡着了,正巧顺了那小孩的心意。踮着脚悄悄进入已经开了一条缝的门,正好看到院里树下的两个影子。
“姐姐!”
树下两人听到声音回过头来,不认识的人要是乍看这二人,八成会以为是双胞胎,细看一会才能看出不同之处。
“默琛?怎么又过来了,现在先生不是应该正在上课么?”其中穿戴的更为体面的一位快步走过来,腰肢款摆,却显得比那柳树还要柔弱。走到小孩面前蹲下,抽出手帕,细细地擦拭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先生留了功课就回屋休息去了,让我一个时辰之内做完。”
“那你做完了么?”
“那些功课半个时辰就能做完了!莞之姐姐,我想吃冰的槐花蜜糕了,你这还有没有剩下的了?”
“唉,你啊……千叶,把后厨柜子里剩下的几块槐花蜜糕包起来,找个木盒装了浸到井里冰一会,给默琛带回去。吃完了就回去做功课,听到没有?”叶莞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吩咐跟上来的贴身丫鬟,让她去打包点心。最后转过来捏捏景默琛的鼻子,还不忘叮嘱一番。
“嘿嘿,知道啦!麻烦千叶姐姐啦!”
已经走出了几步的千叶闻声站住,回头朝他笑了笑,接着便转回身往厨房走去。叶莞之带着景默琛走到树下的荫凉,让他坐在竹制凉椅上歇一会,自己则在一旁给他扇着扇子。后者刚刚七八岁的年纪,坐在凉椅上两脚来回晃荡,一刻都闲不下来。
看着千叶走远了,估摸着听不到两人说话的声音,景默琛躺倒在凉椅上,与叶莞之聊起天来。
“莞之姐姐,你对千叶姐姐真好呢!”
“千叶对我而言,与其说是个丫鬟,倒不如说是唯一的朋友。我于她来说也一样。”
“唯一的朋友?莞之姐姐你既然想要朋友,那为什么不出门去街上,或者与别人家的小姐互相认识做朋友呢?”
“父亲一直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及笈之后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又哪有出门的机会呢?何况家里来客人时,都不允许我出闺房。母亲也对父亲言听计从,家里没人敢反驳他。从我记事起到现在,不到二十年的光景,见过的人屈指可数,见过的天也不过是院里这片天罢了。所以,千叶和我年纪相仿,久而久之就成了朋友。她上街买东西回来,也会给我讲讲外面的事情。时间一长,我便和她说,只有我俩二人独处时,不必行主仆之矩,以姐妹相称即可。”
“唔,那姐姐,千叶姐姐为什么和你长得那么像呢?真的很像双胞胎诶。”
“这个嘛,大概是巧合吧!本来她刚来的时候没有那么像的,可是到后来越来越像,连父母也这么说。不是也有夫妻之间相处时间久了便越长越像的说法么,可能朋友之间也会吧!”
两人一聊起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直到看着千叶远远地抱着一个木盒走过来才堪堪止住。把盒子递给景默琛,整体沉香木制成的盒子透出一丝凉气,当即便打开取出一块吃了,甜甜的糕点入口即化,冰冰凉凉地咽下去,凉意从深处蔓延至全身。叶家的槐花蜜糕甜的清淡,只有咽下去后才能尝到回味的甜味。夏天在井水里冰过后再吃,确是消暑的良品。
与叶莞之和千叶道了别,景默琛抱着装了冰糕的盒子回了景府。从砖墙原路返回,到书房时距离教书先生的规定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把书读了个大概。先生提问时,倒也勉强过了关。
晚上,景府的正厅,中间的方桌上摆满了菜肴。景巍涵作为一家之长,并没有制定什么严苛的家规,认为一家人不必拘礼于不必要的礼数,所以每天晚饭的时候三人总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景默琛忽然想起去找叶莞之时和她聊天的内容,觉得虽然自己是个男孩,可以出门广交朋友。不过如果以后在家里同龄的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还是感觉有些不舒服,如果……
“爹、娘,要不,你们给我生个弟弟或者妹妹吧!”
“哈哈哈,这孩子,真是想起一出是一出。我和你娘那么大岁数才有的你,现在都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估计再过十几二十年我俩就要归西了。这剩下几年你不让我们休息休息,还生弟弟妹妹?”
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引来了父亲的调笑,母亲也掩着嘴看着自己,甚至周围的几个下人也勾起了嘴角。虽然明知大家没有恶意,景默琛却还是忍不住涨红了脸。的确,一时冲动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有考虑到父母的身体情况。不过,父母可以一辈子都只宠着自己也不错。
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景默琛只顾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饭,却没有注意到景巍涵在吃了几口以后便离席回了书房,也没有听到信鸽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