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殿纪事》叶别枝

16、十五 宜妃现在已

　　宜妃现在已经快疯了。
　　宜妃自己也知道对女儿太过忽略，可是她之前思虑过重，把自己都绕进去了，实在走不出来。然而现在的情势已经容不得她继续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了，女儿再不管就来不及了！
　　可是宜妃一时半会儿也不明白谢明瑶是为什么跟谢明璟不对付。皇后跟她差不多同时嫁入东宫，打了十几年交道，宜妃不得不承认这人真的是个大度的主母，对她也一向照顾。况且如今皇后地位稳固，她连个儿子都没有，皇后得是多闲会去虐待她女儿？
　　谢明璟呢？宜妃对她的感觉是谦和过头，有些近于软弱了，也不像是会欺负人的。况且这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极少哭闹，一直乖巧又听话，宜妃当时没觉得，等自己有了孩子，才觉得谢明璟要么是真好养，要么就是真早熟。
　　很多年后，宜妃跟谢明璟聊天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个，谢明璟微微一笑，心里却在想：能不让你觉得早熟么？我实际年龄比你都大呢T-T
　　但是现在的宜妃还在承嘉殿里审问谢明瑶身边的宫人们：“你们日日都跟在公主身边的！公主因何与大公主生了龃龉，你们一点都不知道吗！”
　　延和殿的宫人在那出闹剧之后遭遇了大清洗，谢明瑶贴身的人打死了好几个，还有不少被送到掖庭宫干粗活去了，留下的人基本都是平时打杂的，哪里能知道谢明瑶的事呢？可是宜妃她又抓不到别人，只好把这些人拿来撒撒气，然后再放回去。
　　宜妃扶着额头，挥手让周围人都退下，等屋里只留下她陪嫁的石嬷嬷和两个大宫女巧思、巧心，宜妃终于支撑不住，捂着脸痛哭起来。
　　几人赶忙上前劝慰，宜妃痛哭了一场才道：“皇后贤能，长安柔弱，谁还能故意难为了她去？定是周围那群小蹄子教坏了我的瑶儿！”
　　石嬷嬷心疼道：“娘娘，事已至此，还是先设法补救才是。”
　　巧思也说：“娘娘，咱们公主身边人全都要换，您可有什么章程没有？公主才得罪了长安公主，若是全换了皇后的人，万一......”
　　宜妃说：“皇后的人，不可能一个都不放进去，她如今肯定把咱们全提防上了......我打算让巧心带巧语过去贴身看着瑶儿，余下的，尽力而为。”
　　巧心当即跪下叩头：“奴婢一定照顾好公主，请娘娘放心。”
　　宜妃扶她起来，说：“你和巧思在我身边最久，是我身边最稳妥的人，我自是放心你的。”说罢，又深吸了一口气：“走吧，更衣，本宫要去求见皇后。”

　　皇后这边也在开会讨论谢明瑶的处理问题，与会人员包括谢明璟和她两个大宫女。
　　不止宜妃头疼女儿，皇后也头疼，好好一个姑娘，懂事是懂事，怎么就有点软呢？
　　延和殿宫人行刑之前，皇后派夏至去问过话，结果带回来的消息硬是把她气笑了。
　　“本宫看她年纪不大，想法倒是挺狠的。”皇后冷笑，“不过为了在她父皇面前争个宠，就想要了她姐姐的命呢！”
　　夏至问：“那娘娘打算怎么处置长乐公主？”
　　皇后轻轻敲了敲桌子，嗤笑一声：“能怎么处置？她外公家里毕竟是重臣，她年纪有这么小，难道真能喊打喊杀不成？”
　　两个侍女都皱了眉，冬至问道：“那难道就这么不管了？咱们公主还跟她一道住在毓秀院呢。”
　　皇后没说话，还是轻轻地敲着桌子，冬至和夏至对视了一眼，都静静的侍立在侧。少过了一会儿，皇后才停下手，轻声说道：“这事其实没什么难处理的，只是......冬至，你去看看阿璟做什么呢，若是闲着，叫她来陪我说话。”
　　谢明璟就这么被拖过来开会了。
　　公主殿下这两天其实挺忧郁的。她是觉得谢明瑶是她妹妹，住的又近，所以有好吃好玩的才会想着要给她，结果谢明瑶反咬了她一口，咬的这么狠，谢明璟再傻也该明白过来这个妹妹对自己敌意很深，可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紧接着又是两个小姑姑和母亲的轮番轰炸，不留情面地指出了她的软弱和幼稚，她羞愧难当，想反驳，却又清楚地知道，她们说的没错，而且，都是为了她好才说的。
　　“我以前还一直自以为比人家受的教育先进的多呢，”穿越人士谢明璟闷闷不乐的想，“结果到头来还是要人家来提点我保护我。”
　　谢明璟这两天也不折腾小点心了，每天躲在书房里抄心经或者画些画。冬至来的时候，她正在画猫——她一直喜欢猫，宫里不让养，那画几只总行了吧？
　　霜降领着冬至进了书房，冬至凑上去看谢明璟画的猫儿，惊奇道：“公主画的真像。”紧接着又吓了一跳，问：“好殿下，您不会真的在这养了只猫吧？”
　　霜降笑道：“冬至姐姐倒真会夸人。那猫儿是诚王妃养的，又好看又听话，公主喜欢的不行，每次去都要逗弄好一会儿，回来了还惦记着呢。”
　　冬至听说不是在宫里养了猫，夸张的松了口气，然后又挤眉弄眼的故意问道：“公主画得那么好，真不是日日见着才画出来的？”
　　谢明璟也被她逗笑了：“坏冬至，怎么就打趣起我来了。今日来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冬至笑嘻嘻的说：“娘娘想您了呢，想和您说悄悄话。”

　　谢明璟到了含章殿，皇后也是遣散了宫人，只留下夏至冬至和谷雨霜降。谢明璟知道她要说的事很重要，也严肃了起来。
　　皇后先问她：“你知道你妹妹为什么要害你么？”
　　“儿臣愚钝。”
　　“嫌你碍眼。”皇后冷笑道，“嫌你得你父皇宠爱，嫌你能出宫玩，嫌你是皇后生的她不是。”
　　谢明璟表情僵住了，她只觉得天空有乌鸦飞过，留下一排黑点点，如果谢明瑶此刻在她眼前，她可能会撕住对方的领子问一句：怪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