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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哀嚎啊,棒槌 柳明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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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月一双麻花腿,吭哧吭哧追到许府大门时,只看到新郎官的那匹枣红大马,甩着个屁股哧哧溜消失在街角。
“……”
——陪嫁奴才就不是重要角色了吗?就可以说丢就丢,说放弃就放弃吗?
——妈个鸡,章府那个原装少爷到底多素行不良,不知道的还以为许家小姐被抢亲了呢。
——最重要的是,就算他本人不想娶,也没必要让我家超超穿过来背锅啊。有木有搞错,超超已经有小爷了。
柳明月望着马屁股,心里千万匹匹若曹蹬着鼻子大杀四方。
留给苦逼男吐槽的时间毕竟有限。柳明月很快意识到,他再不出发,章德超和那个许小姐的拜堂仪式他可能都赶不上了。
电光石火间,柳明月双脚在地上一跺,两手举到身前,啪啪啪拍了三下。之后,他对着泛红的掌心,呸呸在上面沏了两口唾沫。
顾不得恶心的搓了搓手心,柳明月一脚上前弓步,一脚蹬地做足了长跑的准备。
“没办法了,就算跑断腿,小爷也拼了。”柳明月声音坚定,气沉丹田。
——章德超,你就等着小爷来拯救你的贞操吧。
“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长串冲上天际的杀猪般的怒吼,许府门口一个穿着红色喜庆小厮服的少年,面露狰狞的把一众许府陪嫁小厮,陪嫁彩车甩在身后。
“……癔症还没好啊。”之前对柳明月提供过叫醒服务的中年管事,不无无奈的甩了甩头。对整齐列队的押车小厮挥挥手。
伴随着小喇叭一吹,小鞭子一抽。长长的送亲队伍,终于开动了。
……
“……”柳明月咂咂嘴,目定口呆看着空荡荡的喜堂。
一股无形的寒风,从他的脚底板一路朝上,瞬间把他整个人冻的拔凉拔凉的。
“新,新人呢?”柳明月张了张嘴,问一边在收蒲团的小侍女。
那小侍女有一张圆滚滚的大脸,大眼睛大鼻子大嘴巴。不止是脸盘子,身材体态也比一般女人要丰腴太多。只看她水桶一样的大腿,怀孕八个月的肚子,一般男人站在她面前,都比她看着小两圈。
可能是难得有人和她说话,这个胖侍女显得很活泼,马上就回了柳明月的话。
“你说少爷和少夫人?他们进洞房了啊。我还真没见过这么快的拜堂过程。老爷朝那里一坐,几个小子按着少爷的头,啪啪啪三个头就磕完了。你别说,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都不相信少爷真的娶妻了。”那胖侍女抱着蒲团,用熊掌一样的巴掌拍了拍蒲团上莫须有的灰尘。
尽管不是自己嫁人,胖丫头还是扬起脸,好像梦呓一样回忆那个场景。
“……是吗。”柳明月有气无力,一双手哆嗦着撑住自己打摆子的双腿。
胖丫头点点头,继续道,“谁都知道,少夫人是都城最有名的才女,人又美又有才情。和少爷一文一武,别提多般配了。我觉着吧,就算少爷现在不喜欢,等和少夫人相处久了,一定能明白老爷给他指派这么婚事,是为了他好。”
那胖丫头说了半天,也没得到一点反应。这才认真看了眼面前呆纳的少年。这一看,原本年纪就在思春期的胖丫头,竟然有些脸红起来。
“哎,我在府里好像没见过你呀。”胖丫头突然矜持起来,抱着蒲团站在离柳明月不近不远的地方,偷偷端详柳明月的脸。
这小子长得真好看,和咱们府上五大三粗的那些小子都不一样。
“……是吗?”柳明月深吸了口气,眼角在胖侍女身上根本没有停留,转身就朝喜堂外走。
他走的很慢,竟然给胖丫头一种沉重的感觉。
“你,你要去哪儿?”本能的,胖丫头伸出胖手,想拦下他。
“你知道新人房在哪里的吧?”陌生环境让柳明月有些无力的颓丧感。有章德超的照顾和陪伴,他竟然已经慢慢丧失了独立做好一件事的能力。
那个人,那个男人,他怎么能让给别人。
“额,知道。你,你要过去吗?”胖丫头稍微迟疑了下。无意识用手理了理自己的小辫儿。
“我是小姐的陪嫁小厮,柳明月。”柳明月说的很缓慢,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个称的上腼腆的属于少年的清爽笑容。
——妈个比,超超,你造你的小少爷为了你的贞操做出多大牺牲了吗?
——赶紧给小爷醒醒酒跑路吧,小爷再也不想看到这么肥的丫头了。
在柳明月内心各种咆哮,面色各种温油阳光的直视下,胖丫头脸上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恩,我我我叫唐羊羊。是少爷的伺候丫头。”胖羊羊对着柳明月憨憨的笑了笑。
“所以……新人房……”柳明月对着门口指了指。
“这边这边,我带你去。你跟着我去就对了。”胖羊羊如梦初醒,快两百斤的体重,好像一下抽掉了一半一样,脚步轻快雀跃的跑到了柳明月身前。
——宴客厅里
正在饮酒的一个富家公子,突然一口酒喷了出来。
他同桌的另一个公子也有些喝醉了,抱着酒壶问他怎么了。
“快看,超兄屋里那个胖丫头。”那喷酒的公子对着窗外指了指。
几个公子视线顺着窗户一路看过去,最终一个纨绔公子没忍住,嘿嘿毒舌了一句,“不对比还真不觉得,这样看,活脱脱,熊与美少年啊。”
“哈哈哈哈哈。”
……
“我们走快点。”因为经常被人取笑,胖羊羊在听到宴客厅里突然暴涨的哄笑声时,本能脸红的加快了脚步。
柳明月心里急,巴不得胖羊羊不顾形象的跑起来。
两人绕过宴客厅,人工小湖,青石小径,最后站在一个拱门门口。
“就是这里面了。”
就算胖羊羊不说,看着这拱门两旁,披挂的异常醒目的红球绸布,柳明月也知道目的地到了。
胖羊羊拽着裙子就要跨过院子。
柳明月伸手在她前面一挡,脸上已经是笑盈盈看了过去。
“等等,既然已经到了,你就先去忙吧。姑爷和小姐,我一个人就可以伺候了。”柳明月背对胖羊羊甩了甩袖子,双手背在身后,冷淡的拐进了院子。
胖羊羊双眼冒着星星,揪着自己小辫子,喃喃道,“好帅呀。”
发完花痴的胖丫头扭了扭腰,快步朝厨房的方向去了。
——醒酒茶醒酒茶,得快点给少爷端过去。老爷说了,不能让醉酒耽误了他抱孙子。
……
几乎是一离开胖丫头的视线,柳明月就开始跑起来。对他来说,时间实在太紧张了。
就眼前出现唯一一个大开的房门时,柳明月毫不迟疑的就一头扎了进去。他知道,那门里,就有他的男人。
砰!
“我嚓你妈的,痛死了。”柳明月抱着脑袋直接跪在地上。
——谁他妈不长眼睛横冲直撞的,小爷的脑袋肯定被撞坏了。
“唔。哪个死奴才……”另一个男性的声音,也毫不迟疑的爆出怒火。比起柳明月的火爆,这声音的主人显然因为更多的痛苦,话说到一段,就只剩下深深的哀嚎。
柳明月听着这声音,抱着额头的双手猛然一顿。瞬间,整个人跪着前扑了一米多。身体直接贴到同样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身上。
“超超,你个傻逼终于醒了?”柳明月抱着额头,双眼明晃晃的一眨不眨,看着身下男人的脸。
一身喜服皱皱巴巴的高大男人,先是酒醉,后是摔马,现在直接被人撞的后脑勺要失去知觉了。这种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情况下,突然一张清秀异常的脸蛋凑到他脸庞,还是一副和他关系匪浅的样子。
——话说,这个狗奴才是谁啊,竟敢这样和本少爷说话。
新郎官心里稍微吐槽了一下,又被少年口中陌生的词汇吸引了注意力。
“啥,啥笔?你刚才说什么笔?”新郎官抱着后脑勺,脑袋里除了痛,就是痛。
这种感觉太他妈糟心了。以至于这个问题刚刚问出口,他就失去了耐心。抱着后脑勺唉唉着摆摆手,“算了,不管要什么笔,都给少爷我滚蛋。叫胖羊过来,让她来伺候。”
“我靠,章德超,你在小爷这里装什么失忆。不会看着新娘子漂亮,你他妈的就准备李代桃僵,抛弃糟糠了吧?”柳明月从小到大都没跑这么多路,遇到这么大事儿过。他自己觉得特别害怕,特别无助。唯一让他一直坚持着,提着一口气走到现在的,就是面前的这个男人。
现在,这个男人从酒精的麻痹中醒了过来,给柳明月的反应,完全不是他相信的样子。
面前的男人,没有抱着他,心疼他,给他很多安抚的亲吻。没有拍着他的后背,对他说,没事儿,有你男人呢。
什么都没有。
连男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是不带一丝情感的。冷漠的,无视的,厌烦的。
额头上的疼痛比不上心里慢慢要禁止的血流。柳明月脑袋里嗡嗡作响。他心里甚至涌起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还是我的男人吗。
——不不不,他之前从马上摔了下来,可能只是失忆了。
——他不可能,不是章德超的。他不能,不是章德超的。
——我需要他啊。
我需要他啊。看着穿着新郎服的男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男人转身要朝喜房里走去的背影。
柳明月也站了起来。他脑袋里一片麻木,麻木的,只知道跟着男人的脚步。
跟着他,一步步走进了喜房。
看着他摇摇晃晃抱着后脑,朝坐在喜床上的新娘走过去。
——他不认识我了。
——他会掀开盖头,看到美丽的新娘子。
——他们今晚,会洞房。过不了多久,会生下一个可爱的孩子。
——以后的一切,无我无关。
看着新郎官慢慢朝盖头伸过去的手,柳明月眼睛里毫无知觉的留下来眼泪。
从眼泪里看到的男人的背影,让柳明月更是狠了狠心。
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决心和力量。电光火石之间,放在一旁铜架上的铜盆,被他双手抓了起来。
以一种决然和没有退路的狠劲儿,一把把铜盆,狠狠掼在了新郎官的后脑。
嘭!
一脸扭曲的新郎官,翻转过身。那一刻,他看着柳明月的表情,又恢复了柳明月熟悉的,温情,爱意。同时又是眷恋和不舍。
那表情太复杂了,柳明月竟然看到男人眼里,流出了泪水。那泪水是湿润的,让人无法想象他心里此刻是多么的悲痛。
不知道为什么,柳明月看着这样的男人,竟然也落下泪来。
“明月。我的明月。”这是男人倒下前,唯一留下的几个字。
深情不改,爱恋不改。
柳明月听的恍惚。双手间的铜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滚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