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君子无常

7、【征人蓟北空回首】

　　振国将军同辽景宗的人马打得难舍难分，已显疲态，千钧一发时刻，杨竹率军赶来支援！

　　辽景宗身旁的术士站在山头，他的脚下是两军是杀伐，倒下的士兵蔓延千里，萧太后站在他身边，满意地看着脚下的成果。

　　“如果按照龙脉图上所说，我脚下的这条山脉，便是大宋的龙脉？”萧太后问道。

　　“按图上所说是这样，可......”术士为难道：“可为何龙气并不茂盛？”

　　“兴许是大宋即将破国，这条龙也快死了。”萧太后道。

　　“太后有所不知，龙者，江山也，龙气只会消失，不会变弱，古今所有朝代的龙气，都是在破国的一夕之间消失的。”

　　“那你说是如何？”萧太后愠怒：“伐也伐了，打也打了，这时候你告诉我龙脉是假的，岂不是让大辽功亏一篑？！”

　　“这......”术士为难地看了看脚下的百万伏尸，最终决定姑且一试：“请太后命人毁了此山的布局，泄了龙气，龙气一泄，大宋即刻亡国。”

　　“准！”萧太后畅然吩咐下去：“来人，炸了这座山包！”

　　杀红眼的杨竹不经意抬头，看到诸多辽兵正往山上跑去，匆忙之中，杨竹来不及通知父亲，只身跟上去。

　　雁门关是大宋龙脉所在，他一早看到了那术士，此刻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

　　术士大概指了个最薄弱的方位，火药登时对准了那里，直等到一声令下，山河易主。

　　山下，振国将军的嘶吼声穿透阵云：“将士们，誓死守护雁门关！”

　　狼烟飞，战马鸣，白刃血雨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杨竹在山顶嘶吼着提枪向前冲去，数百辽兵与之交战，胄甲已破烂不堪，干脆扔掉胄甲打，腿被扎穿，瘸着腿也要继续打，男儿既在沙场，便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杨竹身下是堆积如山的辽军尸体，他站在最顶上，居高临下与冲上来的辽军对抗着，身体摇摇欲坠，血液顺着尸坡流下去，大片殷红，杨竹脸色苍白，眼看就要摔下去！最后时刻，杨竹反身将芦叶枪插在背后，身子抵着芦叶枪，从脚下尸体中捡起一把长刀继续与之杀伐！

　　“那孩子，真是固执，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想收入麾下。”萧太后看着不远处扔在抵抗的杨竹，颇有赞赏道。

　　她朝杨竹走过去，沿路的士兵皆停了手。

　　她停在了尸堆下，仰起头赞赏道：“你有这胆色，我很欣赏，与其送命，你不如投靠大辽，我让你顶替掉司寇月的前锋官的位置，怎么样？”

　　杨竹淡淡一笑，反问道：“你可知你的先锋官在哪里？”

　　萧太后摇头。

　　杨竹道：“她死了。”

　　萧太后语气不含波澜：“哦，是么？”

　　“她为你，为你的国家卖命，死了你便如弃之草芥般把她替换掉，倘若我顶替了她的位置，总有一天我也会落得个同样的下场，那还不如有骨气的一死！”

　　“孩子，司寇月不仅仅是为我，也不是为‘我的国家’，她是为她自己的国家卖命，况且，司寇月死是因为她的能力不够，你的能力很强，肯定会比她活得长久，干嘛要这么早考虑以后呢？”

　　杨竹摇头，仰天大笑，力指东方道：“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萧太后失了耐性，道：“既然这样，我便让你看看你的国，是如何灭的！”她转过头，朝远处的术士下令：“炸！”

　　轰隆——！！！

　　冲天的火光燃起来，照亮了半边夜幕！

　　杨竹恍惚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声。

　　他绝望地倚着芦叶枪，意识开始模糊。

　　但是须臾，那术士跑过来，惊慌道：“太后，天色未起异变，龙脉图是假的！”

　　“什——”

　　“吼————！！！”不待萧太后说话，远远天际，突然在云层中传来一阵龙吼！

　　术士愣了愣，脸色更加复杂：“那龙脉图定然是假的，赵光义下了好大一盘棋！这里不是龙脉，我们这一炸，可能根本不是炸断龙脉，而是炸醒了那条龙！”

　　萧太后大惊：“这是什么意思？”

　　“沉睡在这王朝下的龙，一旦醒过来，龙气大增，助长了大宋的寿命！”术士低声道：“太后，撤兵罢，这一战，是注定打不赢了。”

　　“如果不炸这‘龙脉’，或许这一战大辽便胜了，但这一炸......宋朝的国运，起码又延长了几十年！”

　　萧太后一瞬间苍白了脸色：“难道，就功亏一篑了？”

　　“大宋国运本就穷途末路，这一下也不过是饮鸩止渴，龙醒了会给他们带来短暂的国运不假，但良禽尚会择佳木而栖，国运落魄到此，不消一个甲子，真龙飞天，宋朝照样会覆灭！”术士安慰道：“只是现在国运大增，这一战，辽是输定了。”

　　萧太后回身看向杨竹，他呆呆地听完这一切，忽然笑得不能自已，眼中尽是悲凉——龙脉图是假的！他们杨家一直被皇上当做棋子用！难怪，他就说皇上如何会安心把龙脉图这样珍贵的东西交给父亲，原来这不过是皇上的一盘棋！他还在为司寇月抱不平，认为她是悲哀的棋子，可他杨竹，又岂不是？

　　血越流越多，他却不在乎了。他抬起头望向远处东方的天际，在月白色的云后面，隐隐有一道光透出来，天色薄暮，太阳快出来了。

　　流干最后一滴血，杨竹望着家的方向，双眸黯淡下去。

　　都城杨府门前，快要养好身体的落满倚在门口，望着城门方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不信那个说着三年便回来归隐山间的杨墨君死了，她不信那个举手投足间尽是温良的杨墨君就这样狠心弃她而去，她是他的妻，生同衾，死同椁，便是入了阿鼻黄泉，在六道轮回里往复，她也会跟着他。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辽在那一日撤兵，终于，杨家是守护住了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