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君子无常

4、【红颜未央巾帼起】

　　黄土漫天，枯树干瘪，星旗电戟威武生辉，马作的卢，霹雳弦惊，连钱骢雄匹，双铁戟锵锵，辽军队列齐整地在空地候战，号角声威严。

　　声势浩大，声势浩大！

　　振国将军道：“此番来的还只是一小撮军队，辽景宗同萧太后的大部队尚在后面。”

　　杨竹回首请令：“父亲，儿请带兵出城一站。”

　　风声呼啸，得了兵符的杨竹一袭银甲，仿北齐高长恭铁面覆颜，银色的甲胄反映着寒光，战场上凌冽的风声划过芦叶枪，破风声回响在将士耳旁。

　　城墙上方，三军肃穆，一触即发。

　　敌方的军队一眼看不到头，放眼望去天地相接处，乌压压的人头蔓延，最中间簇拥着的一顶华盖，里面隐约坐了一名锦衣女子。

　　那边是后人所称的萧太后。

　　在战场上一定要有规矩，不管再怎么蛮横，也得遵循某个定理，譬如女子不能去学堂，譬如风把裙子吹起来的时候一定要捂裙子而不是护头发，譬如......在战场上两军定要保持三百丈外的距离。

　　曾有史学家研究过为什么一定要保持三百丈以外的距离而不是两百九十九丈或者三百零一丈，这个问题我们无从考虑，唯一符合设想的应该就是留一千米以供打起来的时候助跑增长气势用......

　　辽军在三百丈外堪堪停住行军步伐，杨竹在面具下微蹙了眉头。

　　辽军没人了么，带军的竟是一名女子。

　　其实杨竹并不搞女子歧视，因着佘赛花是个典型刚烈女性，打小便对他树立了一种女子自强观念，再加上辽景宗他娘在北宋版图上的传奇影响，有时候，杨竹甚至很是佩服女军师之类的人物。

　　只是那种女子在那时毕竟是少数，通常一两个就够了，第三个就有些打破惯例，非比寻常了。
　　辽军队伍最前方，一匹枣红战马威风飒飒地踏着铁蹄，蹄下扬起一阵尘土。马山跨着一名身材高挑，手持花枪的女子。

　　选高蹄战马青骢，闪盔缨斜簇玉钗红。女子跨坐在马上，上挑的眉目凛凛透着久经沙场的沧桑和戾气，胭脂色盔缨映衬着花枪上的红缨，给她的眉眼镀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身后胭脂色的披风被风吹起，像一张急于翱翔天际的鹰，像开春清明孩童手中迫不及待的纸鸢。
　　女子看到杨竹，嗤笑一声喊道：“上战场竟还带着面具，如此无颜见世？”

　　杨竹平和道：“在下相貌粗鄙，不敢唐突姑娘。”听着这话，女子却不屑地嗤笑一声，并不领情。城墙上有将士不服气，高喊道：“怎么，辽军无人了么？让尔等一女流之辈出战！”

　　佘赛花在那将士后面略有不爽地干咳一声。

　　女子甚是大度，并不在意那句高呼，她侧首斜目打量了杨竹须臾，双手抱拳道：“明轸枪司寇月阵前请芦叶枪杨墨君指教！”声音爽朗，带着女子特有的悦耳。

　　被指名道姓上阵，杨竹不便推辞，芦叶枪在手中划出一段锋冽的弧线，腕上的玉镯碰撞在甲胄上，伶仃作响。

　　春寒料峭，战场上却是抛头颅，洒热血！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司寇月策马急奔过来，清脆的马蹄声扬起边塞黄沙，背后十万大军整齐划一，击鼓手一声又一声锤击这牛皮鼓面，仿佛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司寇月踏着鼓点来到杨竹面前，高喝一声劈头赢面刺过来！城楼上佘赛花倒吸一口冷气，勉强沉住气冷眼旁观下面二人的对招。

　　却不想杨竹冷静得很，侧身堪堪闪过那枪头，随即单手撑住马背，整个人在马背上翻转腾空了一遭！司寇月显然不是吃闲饭的料，趁他腾空的那段间隙，手中长枪又向上刺去，就在即将刺中的一刹，杨竹另一只手中的芦叶枪已经奔着司寇月的面门而来！

　　千钧一发，司寇月不得不放弃那一刺，堪堪打歪了朝自己飞来的武器。

　　高台上振国将军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远处辽军中间，华盖下面，萧太后的身影依旧不动分毫，分外冷静。

　　在司寇月打歪芦叶枪的同时，杨竹重新跨坐在马背上，左脚向前一伸，脚尖轻轻一动——半空中的芦叶枪重新被踢回自己手中。

　　司寇月有些恼火，双脚一个发力，整个人踩着马镫飞身而起，双手于腰侧提住明轸枪，直刺向杨竹面门！

　　头顶破空声响起，杨竹抬手挡住——“锵！”

　　两只枪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很震慑人心。

　　随即，杨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长枪挽出一道花，枪头擦着司寇月的喉头而过，尖利的枪头磨破了点皮，一粒血珠飞出来。

　　下一瞬，明轸枪飞至五丈之外，司寇月重重摔在了地上！

　　整个过程如此快速，甚至连身下的马匹都没惊到。

　　司寇月胸口沉闷，不住咳嗽，四肢支撑想要重新站起身，试了一次又摔在地上，黄沙扬起，搞得灰头土脸的。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枪柄，司寇月顺着往上看去，杨竹另只手握着枪头，示意她拉着起来。

　　她贼贼一笑，拉住枪柄，咬牙一发力，杨竹始料不及竟被带下马，一同摔进了莽莽黄沙中！

　　振国将军与夫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摸不着头脑。萧太后撩开薄纱，也在往二人的方向看。

　　“哈哈！这下咱俩扯平了！”司寇月翻身压到他身上，眯起眼睛含着笑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一直想找一个能打败我的男儿。”

　　杨竹不敢说话，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如此强悍的女子。

　　司寇月垂下眼帘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掀开他的面具。

　　下一刻，她便露出了惊奇的笑容，忙不迭把面具给他重新戴回去。

　　“你长得比我哥还英俊，干嘛要遮起来呢？”她含着笑说：“遮起来也好，免得其他人看见也喜欢上你和我抢。喏，你打败了我，我可就跟着你了啊！”

　　说罢，不由得杨竹反映，擅自将他腕上的同心取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起身上马扬长而去。

　　这大概就是史上比武招亲的原型了，一个厉害的姑娘扮演者孤独求败，等待着一个不论是莽汉还是断袖的男子把她打败征服，然后与那男子一起浪迹天涯......有时候不得不说，女人的被征服欲还真是强。

　　那天的战役出奇地平静，司寇月回去便去了萧太后面前，称自己受伤行动不便，萧太后并未说什么，却下令退兵五里扎营。

　　其中缘由，天知地知，杨竹更是晓得。

　　当夜他在帐中，心里的负情绪慢慢溢出来，被司寇月戏弄还没什么，同心丢了却是大事，若是司寇月一失手将它打碎，可不就误会打发了？

　　黑夜将至，边塞的夜看不到绵暖，孤轮高悬于天幕，辽阔寂静。杨竹起身上马，打算只身潜入辽军大营，找司寇月把玉镯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