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的致意》伍柳

13、【番外】堕落天使

　　我是塞巴斯蒂安·莫兰。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将在9月25日死去。因为，据说有门冷僻的东方宗教认为，人的灵魂会在他死后的第100天，回到世界来看望他生前爱着的人，我祈祷了很多很多遍，希望你生前那个无拘无束的灵魂不要走的太快太远，让我能跟上你的步伐。

　　我已经再也无法忍受与你分开。

　　你是世人所知道的莫里亚蒂，是所有罪恶的代号，又是每个人内心渴望的良友，是所谓正义的人自我标榜的标签。但你只是我的Jim。我的Jim，是我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满心痛苦的灵魂，那个无法飞翔却仍然执着，只能选择永恒的坠落的，永远十五岁的少年。

　　那年我10岁，没有父母，流落在外，总是被人欺负。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眼前，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一样，说：
　　“哦~你有一张天使的脸。”你看着我，很专注很深沉。
　　“你叫什么名字。”“莫兰。”
　　“跟我回家吗？”
　　我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JIM，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我也从不后悔牵了你的手。

　　你那时候15岁，已经开始自己住了，你喜欢读书，喜欢吉他，喜欢民谣和古典音乐，甚至还喜欢自己做饭，我们还养过一只小狗，你还有个很喜欢的作家，叫罗曼·罗兰，你说，他充满了“绝望的勇气”。你睡着的时候也喜欢抱着我，就像普通的孩子搂着一只泰迪熊一样，你说，那是因为你孤单了太久。
　　我只知道跟在你后面，仰望，只有仰望。你就是我孤寂的少年时代里唯一的光芒。
　　但是后来，你读的书越来越晦涩，你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你懂得事情越来越多，你在外面度过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终于有一次，你回来的时候眼里只剩下漆黑的颜色。

　　你曾经阳光灿烂的样子不见了，你说，你遍寻了世界的真理，却只收获了最终的绝望。

　　莫兰，生命是多么毫无意义，我只要一句话就可以结束一个人的整个人生：他从出生，长大，经历过的事情见过的人爱过得恨过的伤心过的对他来说就是整个世界的全部都被抹杀。
　　莫兰，所谓的准则不过是人们群居时自我保护的条条框框，一旦面对威胁就会土崩瓦解，英雄不过是大众的牺牲品，莫兰，人类多么无聊，他们的欲望多么有趣。
　　莫兰，我今天杀掉了一个人。很轻易。很轻易。

　　大概是1年之前你开始和福尔摩斯先生交手。你终于找到了毕生最有趣的消遣。你制造各种麻烦，你设计各种游戏，想知道他到底能给你带来多少惊喜。
　　然而，我知道，最后你还是会失望。
　　JIM，因为……你向往的根本不是这些。

　　3个月前你离开了我，你认为这次游戏值得你赌上性命：这并非称赞，因为生命对你而言毫无价值。我最后还是从顶楼带走了你，你看上去就和平时几乎没有两样，还是大张着眼睛，一副故作夸张、庆幸自己的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的笑容。
　　让我唯一无法忍受的是，你怎么舍得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这样的伤口，我守在你身边的这些年里把它看护的这样好，一点伤痕都没有过，它始终完美无瑕，你怎么能舍得。

　　你吞下了世界上所有的苦涩，却仍然承受不了一颗子弹的重量。

　　JIM，你离开以后，我没有难过。我根本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我只能继续经营你留下的那些“生意”，仿佛你仍然活着一样，我甚至做的比你之前还好。你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之所以做这些，因为你只是享受在人们的欲念与肮脏中穿行，你利用他们但并不热爱，你左右他们但又没有兴趣拥有，而我，只为你去做这些，我为你做一切需要我做的事，无所谓它们好不好，美不美，我喜不喜欢。
　　我还能够察觉到，在你离开以后，我们庞大的网络中似乎混进了一些杂物，我决定清理他们。

　　JIM，我想去看看那个人，那个和我一样在那场坠落与飞翔中失去一切的人，两个未亡人的见面会很有趣吧。而且，我真的很想确认到底那个侦探有没有死。如果医生被这样莫名其妙的邀请到一个是非之地，他不可能没有行动。
　　瑞莎·辛格在这个时候来找我，拜托我找一个斯诺的人，我的交换条件是召集近期与我们频繁接触并试图介入的可疑分子，再邀请华生赴宴。
　　那真是一个糟糕透顶的宴会，空气里的香味污浊地让人无法呼吸。

　　第一次见到他们是在泳池边。
　　这俩人是怎么搞到一起的？那次结束后，我这么问过你，你笑的前仰后合，还跟我打赌说他们没有搞到一起。
　　第二次是在法庭上，他们似乎已经有了很多默契。
　　第三次在顶楼上……我不想回忆了。JIM。
　　你知道华生医生是一个外表并不出众而且丝毫没有鹤立鸡群的条件的人，这次，他站在人群中却有着天然的疏离感。孤傲，这是我的第一感觉。
　　相似的痛苦联系了我们，那个时候宴会中的一切喧嚣和华丽的布景都消失了。我告诉他，我叫罗曼。
　　阿德尔杀了斯诺，巧合的是竟然蹦出了“M”的留言，他说那只是个巧合。

　　JIM，我就是突然很想纪念你，我在那个瞬间想让整艘船，不，是整个世界为你殉葬。但是那何其愚蠢，你一定会说：
　　“我活着的时候已经受够了这群傻瓜”或者“我宁愿自己一个人呆在地狱里。只要你来陪我。”

　　华生医生第二天又来找我，他问你是怎样的人，我这样向他描述你，he was cold ,he is cold ,he will be colder and colder。对吗，我的JIM，你以前那么冷漠，现在又如此冰冷，而且将来也只能越来越冷，我找不到任何方法让你温暖起来，现在是你的身体，以前是你的心。他还说，他知道复仇毫无意义，但又别无他法。是的，复仇毫无意义，而我们都不得不继续。

　　爱与死亡，都是同样的结局。

　　我记得只有一次，只有那么一次，你从你满心沉醉的游戏里抬起头来，你靠着我，说：“莫兰，我厌倦了。为什么我要做这些。”只有那么一次，你满脸的迷惑与不解。现在想来，那其实是唯一一个，我能带你离开的机会。离开你所深陷的沼泽。
　　但我太软弱了。13岁的我什么都不懂，我太软弱了。

　　我杀掉了多诺文工程师，一是顺手，二是扰乱视线，三，不过是制造混乱。像你喜欢干的那样。果不其然，这样的骚动让他们按捺不住了。阿德尔召集来的那些新人里面有一个开始独自进行调查，我有理由相信他是MYCROFT手下的人，他叫约翰·道格拉斯，我知道他追踪了我和阿德尔的谈话。阿德尔那个蠢货竟然私自跑来找我要求杀人的解释，他还敢叫我的名字！瑞莎·辛格是怎么想的嫁给这样一个人！
　　在约翰·道格拉斯能做其他事之前我结果了他。他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他不该这么鲁莽。
　　JIM，他们调查的时候说，凶手真的是个神枪手，你也这样说过是吗，你的原话是：

　　“莫兰，你是我有着恶魔之眼的杀戮天使。”

　　你还记得我为什么喜欢用枪？15岁那年我第一次杀人，满手都是血迹。那是个以前经常欺负我的人，你说，一瓶药，一个电话，一把刀你就能解决他。我照做了。真的解决他，甚至连痕迹都没有。然后你说：

　　“天使从来都不温暖美好，他们是王座之前的战士，是上帝傲慢疯狂的勇士，只为了至高无上的荣耀而燃烧。但是，莫兰，我爱你纯白的样子。”
　　然后，你带我回家，你帮我洗干净了所有的血迹和污浊，你一寸一寸的，近乎虔诚与膜拜的为我洗刷着身上的味道。JIM，那是你第一次吻我，你说：

　　“莫兰，你是世界上唯一纯洁美丽的东西，可我只要这样轻易就能染黑你的翅膀。”

　　你的嘴唇冰冷，恶毒，只是这样就吸走了我整个人生中的温暖和勇气。
　　如同童话里的一个诅咒，只是一个吻，就带走了我全部的灵魂。
　　从身体，到心，到灵魂，你全部带走他们。
　　从那以后我只用枪，我讨厌血的颜色，讨厌人那带着温度的肉块，讨厌他们死前的恐惧。我喜欢纯白的衣服，即使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非常不合时宜。但是你说过，你爱我纯白的样子，我是你有着恶魔之眼的杀戮天使。

　　事情出现了变化。我必须解决阿德尔了，意外的是，我失手了，伤了一个服务生。
　　之后，我要求瑞莎·辛格去除掉她的丈夫，因为我已经找到了侦探先生。
　　瑞莎·辛格是一个……被她曾经的痛苦折磨的满心只有毒液的女人。罗诺德·阿德尔没得选择，案件结束。

　　“ALL HAVE DONE。 M”

　　一切已经结束，一切准备就绪。

　　那个侦探还活着，他就在船上，就在医生身边。
　　我打算上岸之后除掉他，临走前我去见了医生，他满脸都是“幸福的光辉”。
　　JIM，他得到了他的救赎。可是我，永远不能。
　　我之所以冒着风险去找医生……因为，我真的需要一个答案。我想问他，我该怎么活下去？为什么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JIM，我们也曾经有过那样美好的过去的，但是为什么。
　　医生说了很多，很多他愿意为侦探做的事情。我看得出来。他们会很幸福。
　　JIM，我很后悔。我很后悔。
　　也许，在你对这个世界满心痛苦的时候，在你尝试用暴力来反抗的时候，在你沉醉于看着人们追随着欲念横行的时候，我也许，也许也可以做些什么。
　　我很后悔。JIM，在我能够拉住你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那时候的我，一心，只想追随着你，哪怕和你一起坠落。
　　我很羡慕他们，我愿意给他们祝福，祝福他们拥有着，我们再也无法拥有的幸福。
　　你根本不屑于此，但如果我这么说，你一定会苦笑着回答：“莫兰，你太天真。”

　　我的计划似乎完全成功，除掉了该除掉的人，也确认了侦探的下落。
　　只除了，他们似乎知道了“MORAN”，或许还猜到了我到底是谁。
　　只除了，我已经不想复仇了。

　　JIM，我已经不想杀他了，杀死他又能怎样。他的身体冷不冷，他的心脏跳不跳，对我而言和一粒尘埃一样不重要。你永远无法回来，我只想去找你，我只想去找你。

　　而且，你不是因为他才离开这个世界，你被自己的疯狂毁灭，你被整个世界绞杀，你否定一切却渴望着有人来否定你，你找不到光，就义无反顾的投向黑暗的深渊里。

　　你20岁那年带来的四个人，他们如今还在，你管他们叫MORAN，你还问我喜不喜欢。
　　麦克·奥利弗·唐纳也许会去复仇，但是瑞莎·辛格肯定不会，亚历山大·塞西尔也许会去，尼奥·威尔逊一定不会。他们会各自活下去，好或不好，都无关紧要。

　　我无法拯救你，JIM，你也无法拯救自己，我只能看着你在世界这个宽大的舞台上继续你的疯狂，直到你自导自演的悲剧落幕。

　　明天，我会去找你，我会把这封信一起带上，和我们的身体一起燃烧，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温暖。
　　我的JIM，如果你要离开世界，也一定要消失在一片光芒之中，冰冷肮脏的土地不是你的归宿。
　　我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死法，我会用最后一颗子弹射穿自己的心脏。
　　因为你说过，你爱我天使的脸。
　　你说过，你爱我纯白的样子。
　　因为我要在另一个世界，在下一次轮回与你相认。
　　因为，我能做的只有追随着你，哪怕直到地狱的尽头。

　　塞巴斯蒂安·莫兰
　　2012年9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