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 32 章 ...
-
越接近藏兵谷,心跳得越快。我看见赫赤檐瓦露出的一角,它于干瘠土色的山岩和虬枝交杂的古木中,呼吸沉寂。
上官云阙长叹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收回视线,我翻身下马站定不动,手却仍紧攥着马绳,似乎唯有手里握着些什么才不至于空荡得慌张。
阳叔子横抱着李星云停住脚步,他的目光亦落在不远处。我侧头望着他,只能看见他沉静的神色。从再次动身的这一路上,我便不时侧目偷看他的模样,可惜我并不能觉察异样,阳叔子如平常一样惜字如金,神情寡淡,就像他昨夜的赘述和动容都是昙花一现。
“阳兄,一会儿我要送这丫头去牢房,星云嘛,就拜托你来照顾喽。”
上官云阙肩上扛着幻音坊的女子,他身姿摇曳地向前迈了一步,又倏尔转头疑问:“你不同我一道吗?”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转而落在阳叔子面上,可是话倒是对我说的。
“你若是打算随叔子去见大帅,我可提醒你了,这不是个好主意!”
“我知道。”
匆忙接话,移动身形向前几步跟上,我猜自己的头发也许碰到了阳叔子的衣袖,那短暂的擦触轻飘飘地从发梢流过消失,和心口的感觉一样。
“秦越。”
听见身后有声音唤起时,我几乎是即刻停下了脚步,因为我一直在等他。
像是时间被凝固般,树影停驻不动,连风声都噤言,我终于听见他说的话。
“照顾好自己。”他这样说道。
阳叔子说这句话的时候,我不曾回头看他。只是在他话音落下时,树丛叶隙渗出的光再次摇晃,风也重新在林间窜动。
心中怅然,那句话突兀地撞得思绪摇曳,可却不知如何回应。最后在离开以前,我仍然没有一句言语。
往牢房的方向去,上官云阙那样一个聒噪的人也无多言,直到行入牢内他将肩上的女子毫不怜惜地摔在地上,他喘口气似乎与牢中守卫交谈了几句,继而是清晰的落锁声将我的心神唤回。
上官云阙在腰间摸出条绢子扫了扫肩处,又拈着那条绢子从栅栏外递来。
我抬起脸看他一眼,不知何意。
上官云阙嫌弃道:“擦擦吧,瞧你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抬手碰到一片湿漉漉的痕迹,我竟没发现自己是何时流泪的,只是脸上泪水冰凉,也许是这短短的一段路被风吹着,面皮干涸之处又有些紧绷的干涩。
我没有去接绢子,只是呆愣地杵着,此时此刻阳叔子或许已经与不良帅见面了,那个人是一定会救李星云的吧,那么阳叔子呢,他会被如何处置……
阳叔子方才说了什么?
——秦越,照顾好自己。
心中骤然一痛,再回想起昨夜阳叔子的言行,脑窍清明的同时迅速去拉那道牢门。可是,除了锁链铛铛的响声过后,那道门却并未被打开。
我蓦地抬眼去看那仍旧拈着绢子的人,上官云阙正在牢门外回看我,脸上明明白白表露着无辜之色。
我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上官云阙,这门打不开。”
上官云阙点点头,他收回手后掏出钥匙并向我摇晃着道,“嗯,我把它锁上了。”
“把它打开。”
“不。”
焦躁和愤怒令我扑上前去试图抢夺,却被阻隔在内。我看着上官云阙将钥匙纳入袖中抬步离开的作态,只能出言求道:“上官云阙,求你放我出去,我不能在这里!”
上官云阙停下脚步,我仿佛看到了希望般朝他的方向在栏内紧随:“是大帅让你把我关在这里的?可是我必须出去,你不知道,大帅素来厌恨违逆他的人。如今阳叔子回来了,大帅必然会……”顿了顿,我哽咽继续道:“我知道大帅是怎样的人,我不能让叔子一个人去见他。我求你,让我出去!”
“让你出去?”上官云阙看过来,面色难得凝重,他不屑地问我:“你想怎么做?”
“我,我会替他向大帅求情,大帅会看在——”
“可笑!”
上官云阙嗤笑一声,“我看是你不清楚大帅的为人,凭你自以为的那点交情,就想扭转局面?”
似是凉水兜头浇下,浑身的湿冷让人禁不住瑟瑟寒战。紧随着,上官云阙接下来的话更是令我毫无希冀。
“你竟以为是大帅让我把你关在这牢里的?料你也不会想到,是叔子让我这么做的,而你刚才妄想的所谓向大帅求情,叔子早已猜透你的心思。早在日前,他就与我相商好了,等一踏入藏兵谷,我们就分为两路,他先带着星云去见大帅,至于你嘛,想让你乖乖就范,我看呀,也就仅剩这一个办法了。”
膝腿酸软麻木,撑扶着木栏的手再无力支持。屈膝跪下时膝骨撞在石地上的声音惊吓到面前絮叨之人,上官云阙噎住话,瞪大了眼睛,表情错愕至极。
“你这女人,你……你疯了不成?!”
垂下视线,目之所及只有自己滑落置于膝上不住战栗的双手。泪水打在其上,又随着它们的动作震颤向旁淌出。
“求求你……求求你……”
隔了许久,上方才传来上官云阙的声音,“你知道大帅的处事,叔子亦然。你想冒险,叔子也一早料到。你若同去,不过是再多罚一人,这又是何必。当年我与叔子共事之时,早知你和大帅交情匪浅,你此番愈是冲动向着叔子,恐怕愈是容易触怒大帅,对叔子愈是不利。”
“那么你以为呢,”我轻笑了声,眼泪却落得更急。“你以为如今他一个人面对不良帅,境况还能如何?”
上官云阙不语,我不知他是何时离开,也无暇顾及。身处的牢室就如我当年试药时被不良帅袁天罡囚禁之地一般寒冷刺骨,和那时求生的心境般,我一刻不愿停下地抠抓着横亘前方的木栏。那遍布在上的抓痕或深或浅,除了是我的不甘和绝望,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