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八年后————————————————
这世上万物都有生命,石头也不例外。
他们说,石头会唱歌,不过是凡人听不懂罢了。
说来也是奇怪,都是活了将近三百年的人了,倒在意起光阴的流逝来。清楚地记得八年前离开的渝州城,那青城山中有一间素雅的竹庐。
这样想来,那庐中的两个小孩儿已经长大成人,模样身量肯定是大变样了。那阳叔子定然是要再年老些,他的鬓边有没有添白发?他的额前是不是又多了皱纹?
八年来一无所知。
直至前段时间接到同为不良人的上官云阙递来的消息,我方才回过神来。自那日回到藏兵谷,不良人便再次重新聚合。上官云阙便是最早被不良帅召回之人中的其一。因解散时间长久,不良人再次归位并不容易——且不说藏身偏僻路途遥远,更有人心的变化莫测。上官云阙迫于不良帅的威慑最先投靠藏兵谷,凭借其追踪和武功继续拉拢聚集各方能人,而我则在这几年间让龙泉剑以及龙泉宝藏这个传说变得愈加沸沸扬扬添了一份力。
此时此刻重回渝州地界,一砖一石都似昨日经过。禁不住催马前行,依照上官云阙传来的消息,他已经与李星云和陆林轩同道,若是我加快速度,或许能早些时辰与他们碰面。
将近晌午,烈日炎炎。
我在酒馆前下了马,在二楼寻了个座儿点了坛子酒慢慢喝着。虽然这酒不比杜康温软醇厚,但它味道清冽倒是很下暑气。
这个时候馆子生意正忙,伙计在楼梯上下奔走不停。柜前的掌柜倒是喜笑颜开,一张油脸上满是餍足。垂眼粗看来,楼下已是座无虚席,不过在座的多是身负兵械的江湖中人,三三两两坐于一桌,说起话来嗓门粗大,就连坐在楼上也听得个一清二楚。
渝州城如今可是是非之地,玄冥教,通文馆和幻音坊都在这个地方布下了眼线。龙泉剑的传言在城中人尽皆知,不得不引得三大暗杀组织留意。此地确实凶险万分,但是正所谓越是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车马流动、鱼龙混杂,凡有私心者自八方涌入城中,倒是人人暗怀戒备不敢妄动。
眼下,我悠闲自得地喝着酒,只听得楼下有人正在高谈龙泉剑,只是不一会儿便有争吵的趋势。
“我日,本人实话告诉你们,龙泉剑,本人志在必得!”
“就你这挫样?还夺龙泉剑?”
“我日——”
“本人!还不闭上你的鸟嘴!这儿吹牛还轮不上你,给我端菜去!”
“我日,来了!”
满座哄笑,在我旁座两个魁梧大汉中有一人向他同座人嗤笑:“这矮子可真是大言不惭,甭说轮不轮得了他取龙泉剑,就算是真取得了,就他那短小的个头怕是还没剑身高呢!”
“也就是个脑子不好使的活宝,没听那掌柜的说嘛,不过是个偷儿……”
“现下就连一个矮挫的偷儿都妄想抢得龙泉剑,诶,你说那阳叔子若是真知道剑在哪里,岂不是自个儿先去把宝藏占了?”
听到话中提及的名字,我不由一愣,下一瞬便觉得火气上燎,侧过脸将说话那两人好好打量一番。肥头大耳,眼似绿豆,鼻若蒜头,那油花光亮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地大放阙词。
“这阳叔子是个什么角色,我在江湖几年似乎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许是无名鼠辈罢了!”
跑堂的伙计小跑上楼,正往两人的桌上上菜,一盘卤菜一盘烧鹅,还有一大坛酒。
“此人在二十几年前有些名声,该是有几分能耐的。”
“难说!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他,搞不好是早就死了——”
他话说到一半被浇了个满头透凉,酒坛的碎片砸得四溅。
我慌乱地扯过搭在伙计肩上沾满油渍的布巾朝那张湿漉漉的脸上抹去,一脸歉意:“这位大哥,小女子手上无力一不小心打翻了酒坛,实在是抱歉。”
女人柔声细语不好发作再加上事发突然未及反应,那壮汉竟也没有动作,睁着被酒激出血丝的眼睛说不出话。
“还愣着干嘛,这位大哥的酒钱算在我的账上。”
将那条布巾甩在托盘内,我忍不住吩咐了声嘴巴张的像拳头大的伙计,趁着那两人没有思及我为何会捧起那酒坛的当儿施施然下了楼。
刚踏下楼梯时不经意的一瞥眼,就看见靠角落处一张桌前正对坐着一个粉色劲装的窈窕少女,容貌秀丽眼神灵动,的确是引人注目。与她对桌的红衣少年斜着身子看不清样貌,他正提着方才叫嚣着要夺取龙泉剑满嘴“我日”“本人”的矮个子伙计的小辫子满不在乎地问道:“刚才你说龙泉剑怎么怎么样,是什么意思?”
矮个子伙计几番挣脱不得,只得按那少年说的把他知道的消息说出来。
“看你也是习武之人,孤陋寡闻了吧,告诉你——玄冥教已经找到阳叔子的藏身之处了!”
“什么!玄冥教找到阳叔子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根本没有意识到心里惊乱的思绪被另一个声音喊出,整个人像被钉在地板上,寸步不能挪动。
阳叔子是天罡三十六校尉之一武功实力居于天位,一般武林之人无法与他相比。可是玄冥教武功狠毒招式阴险,暗箭难防,倘若遇上的敌手过多,形势必然不利……几种思绪一股脑儿涌塞在心头。
“只要找到他,龙泉剑不也就到手了吗!”
那矮个子伙计从少年手中挣扎脱身,绕过我的身侧,一面朝楼上躲去一面骂道:“我日!你敢揪本人小辫子,你等着……哎呦!”
骂声瞬间停止,被瓷壶砸晕的人从楼梯间直直滚落就压在我的鞋面。而我却连把他踢开的动作都不知该如何做了。
随着那个反手将瓷壶扔出的红衣少年侧身的举动,我看到了一直被他遮挡在身后的上官云阙。
那个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恰好也往我的方向望来,与我此时的神情如出一辙的,满满的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