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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去是一道美丽的疤 “木木雀, ...

  •   第三章
      我的思绪被秦闯的电话拉回。他在那头火急火燎地说:“你怎么还不来?天都黑了,你出去干什么了?”
      “我能干什么?出来旅游了。”我不耐烦地说,恨不得把手机丢出窗去。我粗暴地挂断电话后,转了公交车,在八点钟回到了学校。车子一到站,我就看到了站牌下坐着的秦闯。
      他还是老样子,寸头,穿着一件秋大衣,手机屏幕的光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洒出一片颇为灿烂的光。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这皮囊,我当年肯定不会看上他的。我还在车里,看着他一下站起来,翘首盼望。我把五官摆平,冷冰冰地走下车,他却忽然扑上来,我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他抱着原地转了个大圈。
      “流氓!你把我放下来!”我脸上猛地发烫,所有人都看向了我们,甚至有某个缺心眼的忘记关了闪关灯。
      我第一反应就是捂脸。秦闯抱着我一路欢呼着冲到了旁边的塑胶跑道上,才把我放了下来。“贱人!”我抬手要扇他巴掌,被他抓住了,他像个中了巨额彩票的乞丐,言语里满是亢奋:“木木雀,我们又见面了!”
      “很巧吗?是你故意死皮赖脸凑过来的吧?”我真恨不得一个字就是一颗子弹,一句话把他打成筛子。
      秦闯忽然沉默了。模糊的灯光里,我只看得清他眼里微微闪烁的光。我干咳两声,想把刚才尖酸的话中和一下。他拉起我的手:“走啊,我还没吃饭呢。”
      我把他带到了同心小吃店,点菜时,我只点了一荤一素。秦闯在一边说:“谁把你胃口养得这么刁?”他说着沙场点兵,这个这个那个,点了一堆。我拦不住,就到一边找了个位子坐下。他笑嘻嘻地跟过来,扫视了一眼小店:“这地方风水不错。”
      “哟呵,这年头猪也懂风水了。”我一阵冷嘲热讽。
      秦闯斜我一眼,拿出一只一次性筷子,开始指点江山:“坐北朝南,地段繁华,屋前开阔,怎么就不会看了?”他说着嘴角一勾,凑近我笑道,“你要是喜欢,我把这里买下来。”
      秦闯是我初中的男朋友。那时候我还不清楚什么是爱,只知道,是好的,我就要去抢。
      那时候我才13岁,染黄头发,打耳洞,穿奇怪的衣服,说话时,故意把“我”字发音成“偶”,还常常在博客上发很长很长的一段文字,每颗字都酸得能蘸饺子。那天我被新来的训导主任叫到办公室时,秦闯也在里边,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他瞟了我一眼,眼睛就没再挪开。我当然知道不是因为我的特别土,而是因为我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训导主任坐下来,瞪了秦闯一眼:“你站好了。”她的眼距有些开,看着有些奇怪。秦闯颇为无奈地扭过头去,看着窗外。
      “木木雀歌,你为什么打人?”她一边敲着桌子,一边似乎尽力克制着她的情绪。
      我瘪瘪嘴笑了:“老师,我是林雀歌,您眼睛看得太开了。”
      在一边的秦闯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老师蹭地站起来,眼镜下寒光一闪:“秦闯,出去跑十圈,跑不完,就让你爸来。”
      秦闯二话没说,一路跑出了办公室。我盯着窗外孤单跑步的身影,懒懒编造着事情经过。
      事实是,我和我的不良少女朋友们翘课喝奶茶。她们说五楼三班新转来一个帅哥,叫秦闯,是男朋友的上乘之选。我当时正好缺男朋友,就开始拿我的板砖机加他QQ。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红发女生,她的红头发比我的黄色短发要夸张许多倍,烫着烟花烫,涂成熊猫一样的眼睛,紫色的唇膏,穿黑色吊带,紧紧的水蓝牛仔裤。整个人,像梵高的画一样浓郁热烈,却没有画里的一丝灵气,她说:“你说什么?秦闯吗?”
      在一中混迹两年,我还没见过她这号人。我自以为潇洒地吐出吸管,站起来,发现我比她高一个头,底气就足了:“怎么样?”
      “秦闯是我男朋友。”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给我出来。”
      那时候太幼稚,觉得不能丢人,于是跟着她出去了。现在想想,不过是个男人,给她就给她了,我何必要争那一口气。
      一出去,我们就打上了。扯衣服,抓头发,挠脸,这些都是女生打架的必经之路。我们两拨人打到了一定程度时,训导主任出来找人,把我们学校的几个领回去了。
      我们被勒令贴墙站着,像一群小囚犯,被训导主任拷问。我从一排沉默的人里站出来:“是我起头的。”
      “我看你成绩还行,怎么就学会这些不三不四的了?”训导主任捏着我的耳朵,胸脯剧烈起伏。我默想,气得肺都炸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之后,我就被她赶到办公室里了。
      我那个漂亮的后妈来领我时,训导主任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问她怎么处置我。她看了一眼窗外跑步的秦嬴,说让她跑五圈。
      我用力瞪了她一眼,对主任说:“老师,她是后妈,趁机收拾我呢。”我得意地看着她的脸一阵憋红,老师有些尴尬,推了推眼镜,看着她说:“那三圈吧?”
      “我跑十圈。”我趾高气扬地扫了她们两个一眼,冲到了跑道上。
      那个年纪,还不会认输,别人给的不要,别人不给的要抢,自虐成了一种病态的骄傲。我追上了秦闯,和他在夏初的夕阳里奔跑。下课时,教学楼的窗子上围了一簇一簇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在那些目光下,跑得特别轻盈,骄傲的像一只小鹿。但是到了最后,我终于脚下一软,摔在了草坪里。秦闯走过来踢了踢我:“你没死吧?”
      我扭头去看训导主任和我的后妈,用尽力气大吼道:“我没事!我还活着!”那时候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但是,教学楼那里爆发出了欢呼。
      秦闯坐在我身边,夕阳照在我们身上,就像全世界的夕阳,都给了我们。
      在那美丽环境的催化下,我们互诉衷肠。秦闯是因为父亲生病,所以从市区高中回来念书,但是回来没几天,就因为感情纠葛和别人打架了。其实,就是那个红头发的女生,抛弃了她的男友来追秦闯,所以她那小男友要和秦闯决斗。
      “你喜欢那个万花筒吗?”我问秦闯,我暗自觉得,我们同病相怜。
      他噗嗤一下笑了,然后摇摇头,转过脸来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认真说:“我喜欢你,你的眼睛很清澈。”
      也是自那以后,我觉得眼睛也会骗人。因为眼睛清澈的人,内心未必清澈,譬如我。如若说我内心的阴翳没有一丝在眼里显现,那必定是藏得太深。
      我和秦闯在一起了,在那时候的初中,几乎是轰轰烈烈的,以至于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我们这一对神一样的情侣。我后妈因此,差点让我转学。
      那些年纪里的爱情,即使不是真的爱,也是最淳朴的,没有性,没有金钱。
      后来因为成绩的关系,我和秦闯上了不同的高中。当时的我,算是一个文艺气息比较重的人,刻意写一些阴郁尖锐的文字。在语文老师眼里,那是才华。
      我也因为这所谓的才华,认识了另一个有才华的人。他先天足疾,眉目清秀,目光总是在远处。他写诗,也写小说,他的视野,比我更阴郁和尖锐。
      那个孤独的世界,我到不了。他是一个活在幻想里的人,或许因为现实太鲜血淋漓,所以他选择逃避。他先天的疾,造就了他后天诗一样绮丽的短暂人生。
      我们莫名地成了挚友,好到无话不谈。那种单纯的感情,不是爱,只是互相了解,说大了,就是惺惺相惜。那时候我还未脱去不良少女的痞气,时而疯狂,时而沉静,像个疯子,满脑子都是及时行乐的想法。
      他和我说他过分灰暗的心情时,我会刻薄地嘲笑他精神疾病。
      或许有些事情,是命中注定。我注定是个不细心的人,他注定是个心太细的人。我在暑假,收到那条奇怪的短信时,是半个小时后,我手里还拿着一瓶啤酒,喝得云里雾里。他的坠落,是在发出那条短信后的几分钟里。我是他最后联系的人,但是他的手机卡再也找不到。
      那之后每翻到从前的聊天记录,我就对每一条他发来而我没有回复的消息悔恨不已。
      有警察找过我,他父母也找过我。开学后,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压得我喘不过气。我的后妈,被老师叫到了学校,盘问着我近来的动向。
      如果当时我带着手机,早早地看到了短信,给他一个温暖的回复,或许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不然,就该把如果放到最开始,他降生的时候。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后,我躁动的人生,忽然也跟着平静下来了,那是我人生的第二个转折点。我开始否定我之前的所有,从内心到外表。
      我把短发染成了漆黑色,拔了耳钉,穿上校服,和秦闯分手。我决心,代替他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天下着瓢泼大雨,秦闯在屋檐下问我:“木木雀,你疯了吗?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我们马上就高三了,我要好好念书。你看你,一没钱,二没钱,我为什么要和你继续?”我云淡风轻地说完这些话后,转身就往雨里走。秦闯追上来,把他的伞放在我手里,自己淋着雨走了。
      那时候他能给我的,或许也只是一把伞了。我不嫌弃他没钱,我只是自以为善良地想,这样的说辞或许会让他将来更努力。
      “你在想什么?”秦闯从老板手里接过一碗炖猪蹄,重重放在了我面前,“让当年神勇的食神再现江湖吧!”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现在我可是只吃一两饭的人。”
      秦闯囫囵吃着饭,说他现在在创业,做殡葬用品,一个众人忌讳但是总要碰上的行业。在炒菜的师傅回头看了秦闯一眼。
      老板似乎是个话唠,听见我们说话,多嘴插了一句:“这行业,就是利用人家的孝心,把商品炒高。”他的语气里有些轻蔑。
      我暗骂不好。秦闯是个很容易较真的人,他的语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这个时候折中,比别人做得低一点,就可以谋取正当利益了,是人都得吃饭,不然我这桌菜,你只收我成本价?”
      老板瘪瘪嘴,没说话,玩着手机。我对于他的创业,没有任何异议,于我,他做什么都无所谓。但是,毕竟常来这里吃饭,和老板闹僵了很尴尬,我赶紧站起来:“吃饱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我把秦闯拽出了小炒店,他明显不太高兴:“你也嫌弃我?”
      “像你这样争强好胜,迟早要碰壁。”走出小店许远后,我对秦闯说。秦闯没听见一样不做声,嗓子里哼着小曲儿。
      “我得回寝室休息了,你要去哪里?”我看了一眼手表,问他。
      秦闯伸出手,做了一个指向了校门口:“那里,我来的时候看到很多宾馆,我今晚在那里过夜,明天你来送我上车,回家。”
      “你来干什么的?”我有些不满,站住了,瞪着他,“认识你四年了吧?你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秦闯站直了,眼含温柔,他抬手把我被风吹下的碎发捋到耳后,双手捧着我的大脸:“我想你了,所以来看你。我只是想让你觉得,我还是以前的我,我们一点都没变。”
      “可是我变了。”我掰开他的手。
      往宿舍区走。他在身后喊,木木雀,明天记得来送我。
      晚上我失眠了。一边担心着不渝,一边担心秦闯。
      高三毕业后,我听朋友说,秦闯没有升学,直奔社会,开始养家糊口。我们一直没有联系,就连这一次,他忽然来到这里,也没有提前和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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