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少令主 ...
-
一片狼藉！
昔日奇花化作泥，异草皆败生全失。巨树葱茏不复在，伤心只留杂乱碧。
像是恐龙来袭，亦或是流星陨落似的，到处可见花草树木的断枝残叶，看上去着实狼狈得很。有几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地不起，压崴了不少曾经在其庇佑之下的花草，褐黄的泥土失去草地鲜花的覆盖，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中。若是能在高空俯视这情景，肯定更加惨不忍睹，仿佛经历了激烈得地壳运动一般，这边儿拱起来，那边凹陷下去，还有“大陆分裂”。
在这凌乱凄然的环境之中，立着一个人，一个女子。
娉娉袅袅，亭亭净植，颇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意味，这杂乱的环境更加衬托出她的干净、清冷、傲然。她的背脊比竹子还要挺直几分，在风中，如墨如绸的长发随风飘逸，哪怕是在下一秒就会乘风而去，也不会使人觉得惊奇。
仅仅是一个背影而已。
林棣有些艰难地开口：“少，少令主，老令主他……”
这些奇葩异草都是老令主的心肝宝贝，即便旁人踩了一根草、摘了一朵花，老令主也是万万不会轻饶的。可如今，所有却如此衰败……林棣心中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那女子转身，宽大的青衫划出优美的弧度，一如她的人般恰到好处。
黛色的眉，墨色的瞳。樱唇不沾胭脂而嫣红，素颜不施粉黛而倾城。纤纤细指，莹莹雪肌，铮铮傲骨，皎皎气节。形似国手丹青美人，神若天上瑶池仙子。轻轻风卷青青袍，岚岚眸睨蓝蓝天。
叶阳易安直勾勾地盯着那女子的背影，没想她倏忽转身，眼神来不及收回，就这样愣愣地与她对视。——岚眸。这个女子有着一双岚眸。
何谓岚？岚，山中之雾者也。而岚眸，则可谓眸中藏山，且云烟氤氲者也。
这个女子的眼里，有山！竹一般的风姿，山一般的意志！坚毅而不失风雅，幽雅而不失底蕴。
“不见了。”她的声音很缥缈，像是隔着重重纬纱似的，“这些，都是师傅与他们交手留下的痕迹。身形估摸着是一男一女，我与其中那名男子交手，两败俱伤。看师傅的反应，应该是老相识了，倒也无大碍。”
林棣终于知晓老令主无事，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放下。
“他们？”叶阳易安注意到女子的话。
那女子这才发现了叶阳易安的存在似的，淡淡地瞄了他一眼，转而又看看林棣。
“少令主，您气息不稳，得赶快调理生息！”林棣听出了顾念卿说话时的异样，有些急切，道，“少令主，老令主他武功盖世，功力雄厚，您根基尚浅，如今受了重伤，若不好好调理，以后怕留下隐疾伤患呐！”
见林棣急于检查自己的伤势，根本没注意自己的眼神示意。顾念卿知道林棣对自己的忠心，脸色柔和了不少，问道：“林叔，他？”
林棣这才想起了自己匆匆拉来的叶阳易安，介绍道：“少令主，这是竹林下属四族的叶阳家嫡子，名易安。看他有几分天赋，又合眼缘，便自作主张将他带回来好好栽培。”
顾念卿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懒得细细打量叶阳易安，深吸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牵引着缥缈心经在体内游走一个周天，压下翻涌的气海。她匀了匀气息，开口：“他任由你安置，只不过莫要扰了吾清修和师傅的居处便可。”
林棣连忙答应。
顾念卿拖着倦极的身子，强打着精神交代了林棣几句：“……如今师傅不在，却是少了顾忌，多叫些人来收拾收拾，免得让师傅回来看见这番乌烟瘴气之景。”
“是。把叶阳嫡子安排在西边儿的‘冬忍小筑’如何？”
“然。”顾念卿累极，一句话也没跟叶阳易安说，就飘然离去。
叶阳易安看着那美人令主和林棣寥寥数言便定了自己的去处，想想自己此番前来竹林之事，家中长辈并不知晓，若是自己无缘无故消失了一个晚上，他们肯定会火急火燎地寻自己，便有些担忧地问林棣道：“老前辈，如今少令主我也见了，该放我回去了吧！不然家中长辈定要到处寻我，惹人担忧就不美了。”
林棣朝着西边走去，示意叶阳易安跟上他，听到叶阳易安这话，摆摆手说：“无碍，无碍！”
叶阳易安在原地磨磨蹭蹭的，就是不愿意跟着林棣走。
林棣气的吹胡子瞪眼：“我与你祖父乃旧相识，待会儿我自会让人去与叶阳书卓禀明此事。等他知道，指不定在哪儿偷着乐呢！”
叶阳易安面露犹豫，这件事如此曲折离奇，家主听了，恐怕不是喜而是忧。但是现在自己又出不去这玄妙的竹林，思来想去，只好点头答应：“那……拜托老前辈务必要将此事告与家主。”
林棣领着叶阳易安向西而行。
“哼，臭小子，记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长大了就不认人了，没良心的白眼狼……”林棣一路上碎碎念着，弄得叶阳易安颇为无奈。
不谁说高人都仙气飘飘、正气凛然的嘛？
“你不信？哼，我记得你背上有一颗黑痣！”林棣有些气恼，口不择言道。
“老前辈！”叶阳易安四周张望着，低声说，“老前辈，您行行好，别再提这事儿。”
林棣自知理亏，悻悻闭了嘴不说话。
一路无言。
林棣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面一座两层高的小楼，道：“这就是‘冬忍小筑’。”
只见一座翠绿的两层竹楼就像一个清秀的姑娘，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叶阳易安走近，瞧见了那大门上的一块竹匾：冬忍小筑。这字是刻上去的，流畅自然，不见半分留滞之感，雄浑敦厚，大气磅礴。
推门而入，里面的家俱物品并没有因为常年无人居住而染上灰尘：堂前两把竹椅，其中间乃是一张黄花梨木案桌，色泽稳重，颜色淡雅，木质细腻，懂木的老行家一看便知这绝对是上品老红木。往下左右各两把样式简单的竹椅。一抬眼，就可以看到竹墙上的墨宝：冬至，寒冷袭，忍之，为上计。与门外竹匾上的字同出一人，但不见如刻的磅礴汹涌之气，多了些挥洒淋漓的悠然之意。
竹墙左右有两个门，撩开垂下来的竹帘，左边是卧房，右边是上二楼的楼梯。
拐入右边的门，大件儿的不外乎是一张八尺长的乌木大床和书桌，只是床上并未铺就被褥等物，书桌上倒是文房四宝样样皆具。这乌木黑里透红纹理清新，若是放在达官显贵家里，也是要拿出对待传家之宝的架势，古人所云“宁要乌木一方，不要珠宝一箱”。
床边有一摆着晨梳盆的高架，高架上还挂着一方松江白绸。竹窗旁是一个哥窑冰裂纹凤尾瓶，冰绿色与整间屋子相映成趣。
“林爷，叶阳公子。”突然，一个沉静的声音响起。
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对襟齐腰襦裙，白色上襦，墨绿抹胸，米色花裙，披着淡绿色的轻纱。她垂头言道：“奴婢失礼了，请二位主子见谅请手中抱着被褥，不好给二位主子行礼。”
林棣盯着那丫鬟半晌，问：“你怎如此面生？”
那丫鬟沉着冷静，不见半丝慌乱：“奴婢亦然，前几日桔梗姐姐回乡探亲，安排奴婢替换她的位子。”
林棣的疑心来得快去的也快，他很快就转移了注意：“你且帮叶阳公子收掇。”转而又对叶阳易安说，“二楼是一些札记，今儿时辰不早了，你赶快睡下吧。招来收拾的人也应该到了，我去看看。”
“好。”叶阳易安点头。
说话之间，亦然已经手脚利落地收拾妥当：“叶阳公子，今晚奴婢就在竹楼的暗房侍候。”
叶阳易安应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少令主
